凡煙小說

第71章 臘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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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楓沒再出聲,沈默地笑了笑,這種事本來也不必要多說什麽,他也只是突然的心血來潮罷了。

很多人想做而沒能力做,有人能做而不願做,他恰好既能做也願做,那就只埋頭做便好了。

村長陳舊的旱煙桿在桌上敲了敲,“被子、木炭還有糧食,你都是打算直接從縣城買了運回來嗎?”

梁楓點頭,“嗯,明天就去買,落實好盡快發下去吧,最近太冷了,老人小孩都難捱啊。”

“也好,況且,你要是在村裏買的話,恐怕真有那要錢不要命的,直接不過冬了。”

梁楓嘆口氣,心頭悲哀,如果不是實在活不下去,誰又能舍得那僅剩的溫暖呢?

他想了一會,接著道,“然後等過幾天天晴了,我打算再開桌宴席,讓大家夥幫忙,把村裏那些漏風漏雨的屋子修一下。”

聞言,村長目光明顯一亮,但很快又眉頭皺起,“這個做法非常好,阿楓,你真的是了不得,不過這哪裏還需要你特地開宴,都是一個村的,做這些還不都是順手的事。”

梁楓笑了笑,“也不是這個事,年底了,大家聚在一起樂呵樂呵也好。”

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村長也不好再反駁,只是擡眸深深看了他一眼,慢吞吞道,

“你考慮的周全,會做人。”

梁楓從村長家裏拿到了數字和名單,然後又自己冒著風雪,在村子裏晃悠了一圈,不過這會兒天氣狀況實再不怎麽好,整個村道上,幾乎只留下了他一個人的腳印。

梁孟春兄弟兩人,帶著四個小家夥,縮著手擠在牛車上,不時地哈出一口熱氣,眉毛都差點要結冰了。

天冷下來之後,怕凍到家裏的小學子們,他們已經麻煩磊子叔,幫忙在牛車上加了車篷,自家又添了厚厚的布簾,但此刻在寒風呼嘯下,好似也起不到什麽作用。

“你們互相擠緊點,暖和,這讀個書也遭罪的狠吶!”梁仲夏看著凍得瑟瑟發抖的幾只小鵪鶉,忍不住發笑。

只是剛一開口,嗓子就感到一陣冰針紮刺的疼痛,嚇得他趕緊咽了好幾下口水,這賊老天。

雲辰被擠在牛車最裏面,動也不動,雙目無神地看著前方,腦海裏只有一件事,就是趕快回家喝上幾大碗熱湯。

突然,他眉頭一動,看著遠處模糊的身影,睜大了眼睛,“那是老爹嗎?”

“嘿,小家夥,別逗了,就爹那個德行,你哪怕告訴他外面有一百兩黃金,就這個天氣,他別都不會出來撿的。”梁仲夏單手捂著嘴,說話甕聲甕氣的。

“就是就是,爺爺最懶啦。”寶兒說話的動作語氣,都跟他父親如出一轍。

小石頭撓了撓腦袋,不確定地道,“好像真的是爺爺。”

過了一會,牛車又往前走了幾步,坐在最外頭的梁孟春悶聲道,“是爹,我把車趕過去。”

梁仲夏瞪大眼睛,“我的天,今天這下的是白色的雪啊,不是紅雨啊?”

雲辰得意地撇了他們一眼,“瞅你們那眼神差的。”

眾人偃旗息鼓。

梁楓看著朝自己越走越近的牛車,知道是自家那幾個家夥回來了,剛好他也轉完一圈了,便站原地等了他們一陣。

雪天路滑難行,好一會兒,車架才到面前。

梁孟春擡起手臂,用衣袖遮在口鼻前,才大聲喊道,“爹,上車吧!”

吃過晚飯,梁楓把自己今天的打算跟家裏的人報備了一下,說是商量,也只是客氣客氣,給已經成年的兒女們幾分面子,這個家基本是他的一言堂,其他人沒資格反駁。

梁仲夏嘻嘻笑著,“爹,你今天出門,就為了這事啊,爹,你可真是個天大的好人。”

梁楓朝他瞪了瞪眼,“你找打是吧?”

“我覺著挺好的,都是一個村的,能幫就幫,也花不了幾個銀子,年底咱們鹵味鋪生意也好,這點錢一天就賺回來了。”梁孟春點點頭,心裏對於父親的崇敬又更深了幾分。

“阿雪他們夫妻也肯定不會有意見的。”

梁楓說著看看了雲清,雲清是他心愛的人,他自然最想得到他的認同。

雲清笑容璀璨,“我覺得你做得很好,直接給他們棉被、有木炭和糧食,要是給銀子,他們很多估計舍不得用,也白費咱的心思了。”

“是啊。”梁楓嘆了口氣。

雲清又問,“那給的那些人家,你都確定過沒問題了吧?”

“這是自然。”

雲辰蹲在火爐邊烘手,翻著紅薯,這會也插了一句,“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老爹,我覺得你有做青史留名大人物的潛質。”

梁楓順手在他腦袋上揉了一下,

“孟春,你明兒個去縣城,就安排人送過來吧,晚上,咱們給那十幾戶挨家發下去。”

“好。”

這件事在黑夜裏悄無聲息地進行著,除了受益的那十幾戶鰥寡孤獨廢疾者家庭,幾乎沒在村裏掀起一絲塵囂。

不過有一點很讓人註意,今年的杏花村幾乎沒有發生,老人孩子凍死餓死的事。

在這樣美好的腳步中,年關也越來越近。

年節時候,糖果糕點是最受歡迎的,梁楓糖果作坊產出的,一整個地窖的水果糖、奶糖,已經全面在同安縣和府城的慕雲莊推出。

不僅有繪本裏主要人物的圖案,還有極其新奇甜香的味道口感,都讓其掀起了一陣熱潮。

其高昂的價格,在同安縣,部分顧客或許還要深思熟慮幾番,但在府城,卻完全是供不應求,上架就空。

最後一次運貨時,還是在雲清和寶兒的生托硬拽下,才給家裏多留下了兩箱,牛奶糖是所有口味裏的明星,就連幾個媳婦們,都喜歡在幹活的時候,嘴裏含上一顆。

年底,村裏人最喜歡的事,就是殺豬。

農村殺豬,都會請相熟的人家吃殺豬菜,雖然也不一定會吃到幾口葷的,但要的就是這個氣氛。今天你家,明天我家,後天他家,杏花村兩百來戶,哪怕只有一半人家養了豬,這殺起來,場面也夠宏大的。

於是,到臘月之後,整個村子裏就是一天到晚的鬼哭狼嚎,偏偏梁楓還是個耳聰目明的,動靜大點他就能聽見,連續十來天,他都感覺活在了屠宰場裏,差點爆炸。

然後,最可怕的事,今天輪到他家了,過年的這些事都兒子媳婦們操持的,他是啥啥也不懂。

等他在睡夢中,被一聲殺豬叫給嚎醒的時候,那個心啊,真的是......

穿好衣服出來的時候,一切已經結束了,除了一地的鮮血,幾個混小子正在院子裏玩個透明氣球一樣的玩意,裏面裝滿了水,不用猜也知道那是什麽。嘖嘖,身為讀書人,一點也不講究。

前天私塾關門之後,他們就開始放飛自己了。

“灌個臘腸吧?”梁楓看著堆積在一起的以對豬小腸,炯炯有神,托他前世母親的手藝,他還蠻喜歡吃臘腸的。

兒子兒媳們都停下動作,笑了笑,“爹又琢磨出來好吃的了?”

“嗯,今年咱家不缺肉,啥稀奇玩意,都可以做來嘗嘗。”梁楓想起在現代時,外婆和母親做的各種小吃,心裏口水直流。

“好啊,這樣好的年,是該好好過。”

梁楓這次主要想做的就是臘腸和炸丸子。

做這兩樣,都要剁豬肉餡,今兒個他難得沒有犯懶,親自上場,兩把菜刀同時揮舞,本身力氣就大,一會兒就完工了,乖兒子們也已經把腸衣洗的幹幹凈凈。

他去廚房拿了一個口較大的漏鬥,示意了一遍,臘腸的做法,之後就現場指導,兒子兒媳們都是幹活的老手,明白過來之後,比他做得好多了,又快又齊整。

當然,除了老二那對蠢貨,不但沒有成功灌好一節,反而把小腸戳破好幾個,氣得梁楓當場就要踹他。

全家上場弄一上午,大約有四五十斤,掛了兩根竹桿,就放在後院的屋檐下,那地方通風陰涼還幹燥,等風幹10天左右,腸體表面幹爽,收縮起皺,即就可以收起來慢慢食用。

到了中午,家裏也沒燒飯,就直接開始炸丸子,丸子裏滿滿的都是豬肉,加上油炸之後的焦香味,弄得一家人都擠在廚房門口,炸好一鍋,就被瞬時消滅。

丸子分兩種,一種是豬肉豆腐丸,先將豆腐弄碎,濾掉自帶的水分,然後加入剁碎的大蒜、生姜和豬肉餡,再放入適量面粉、醬油和鹽等,把他們充分和在一起,再在掌心揉成一個個圓形小丸子,扔到沸騰的香油裏面,充分炸透至漂浮後,用爪籬撈起,可以當零食一樣吃,這也是梁楓最愛的味道。

另一種是糯米豬肉丸,是用剁碎的木耳、香菇、生姜和豬肉餡,再放入煮熟的糯米飯和鹽,同樣充分攪拌均勻,揉成小丸子在油裏面炸透。

兩種口味都有其推崇者,但毫無疑問皆口感極佳。

邊炸邊吃,直到全家吃的肚皮溜圓,才勉強剩下幾籃子,蘇氏趕緊把藏到地窖裏,不然等過年,全家只能喝西北風了。

日子就這麽幸福又苦惱地過著。

不過,就在這年前幾天,倒是又發生了一件讓人很是津津樂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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