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事業(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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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楓想著提點了一句,“對,你也可以在上面繡些圖案,應該還挺好看的。”

“這樣啊,”雲清忽然扯住他的衣袖,興高彩烈道,“不如我們多做點,拿到慕雲莊賣吧,還是繡上那些可愛圖案,月底不是馬上就要發這一季的新款式了嗎,一起推出怎麽樣,好看又保暖,肯定很好賣?”

梁楓聞言,搖著頭笑了笑。

果然對於這些裝飾用品,他還是不如這些小哥兒敏感。

“你想得當然好。”

雲清笑得得意,“是吧,我就是這麽聰明,不過還得想想,這麽多皮毛從哪裏來?”

“所有毛皮都可以用,按價格分級就好,羊毛應該還比較容易,江水封凍之前都有北方商隊帶大量毛皮沿途售賣,讓賀七註意收購,再有其他,就向十裏八鄉的獵戶和養殖散戶收,他們手裏一年下來應該也積了不少。”

“嗯,那你現在就去買一只羊回來,做一套試試看。”

“你跟我一起。”

“不要,外面冷死了。”

聞言,梁楓鼓著嘴,搓了搓懷裏已經逐漸暖和的嫩滑小手,郁悶至死,深覺他這是自己給自己挖坑啊,軟玉溫香就該好好享受,說那麽多幹什麽,最終結局,居然就是讓自己大冬天的跑出門去買羊,醉了醉了。

雲清自然是不會理會他的怨念,拼命把他往外趕,家裏所有大人都有自己的事業,孩子們也都在私塾,看了一圈,居然還真的只有他一個閑人,想找個人推脫跑腿都沒得。

梁楓孤獨一人走在寂靜的村道上,思緒漫天飛,哀嘆不已,想當初他的理想就是頤養天年、混吃等死,結果現在這個走向太不對了啊,竟然被逼著天天搞事業。

嘖,為愛獻身實錘。

大路盡頭是輕掩的柴扉,孤獨的杵在那裏,滿眼寂寥破敗。

梁楓走到門口,大聲喊了一句,“林二叔,在嗎?”

很快,木門被打開,一顫顫巍巍的人影從屋子裏走了過來。

走進前,看見是他,露出極為和善地笑容,“是阿楓啊?”

“對,我來問問您,家裏的羊羔賣不賣呢?”

“羊羔,賣的賣的。”老人家忙不疊地點著頭,很是開心的樣子。

林二叔生活艱難,前些年洪災徭役的時候,唯一的兒子沒能回來,就這麽去了,老伴承受不住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苦,也在大病一場後去了,兒媳婦當時就丟下兩小兒子,跟著個貨郎跑了。

梁楓跟在他後面往裏走,便走邊問道,“鐵蛋今年十四了吧?”

“是啊,一轉眼都長大了。”

“也該娶妻了。”梁楓笑著打趣一句。

聽這話,林二叔的眉頭更是皺得解不開了。

他們家一窮二白,吃了上頓沒下頓,還有他這個老不死的和才八歲的木蛋,誰家的好女兒舍得嫁過來啊?

難啊,太難了。

“梁二叔。”正在羊圈餵食的鐵蛋和木蛋看著來人,齊聲打招呼道。

太瘦了。

梁楓伸頭看了看羊,“餵得真不錯,有五只呢?”

“我每天都牽出去吃草的。”木蛋性格開朗,馬上急著開口。

“好,那我全買了吧!”梁楓笑著摸了摸他的腦袋,然後轉頭問鐵蛋,“識數嗎,會算賬嗎?”

鐵蛋眨了眨眼,好一會才反應過來,“會,爹以前教過。”

“好,我最近要收一大批的毛皮和活羊羔,你可以去附近鄉裏收好,然後賣給我,我按縣城的收購價從你這買,以後差不多每年冬天都要。”

突如其來的驚喜讓他瞪大了眼睛,“你說真的嗎,楓叔?”

“當然,我還驢你不成。”

鐵蛋深呼吸幾聲,才激動地開口,“謝謝楓叔,我......”

他是知道的,整個同安縣還是有不少獵戶和養羊之人的,毛皮和羊羔全部收來再轉手賣掉,絕對是一筆不小的收益,甚至可能比他們一家一年的收益還要多。

梁楓輕輕擺擺手,語氣淡然,“男人不用說太多,把事做好就行。”

“好。”

林二爺一直站旁邊沒說話,直到這會兒才開口,老懷感動,“阿楓啊,難為你這樣想著我們了。”

“咱們一個村子的,二叔你可真是太客氣了。”梁楓不以為意道。

“好好好,你是幹脆人,我也不多說了,鐵蛋,把羊羔趕出來,給你楓叔送過去。”

“這才好嘛。”

羊的價格比豬稍貴,但比牛便宜,約莫30文一斤,整只羊差不多近30斤,不過市場上不會按純肉算,一般會便宜點。

梁楓沒有計較這些,到家後,直接給了鐵蛋3兩銀子,鐵蛋推辭好一會都沒能推掉,只能悻悻地轉身走了。

等梁楓再回頭的時候,就見自家小夫郎已經從屋裏出來,正左擁右抱的,一手摸著一只羊羔呢。

“幹嘛呢,跑出來不冷嗎?”

雲清仰頭笑了笑,“我以前冬天也總是出門幹活的。”

梁楓蹲下來,點了點他的額頭,佯裝生氣,“所以先前是在跟我撒嬌是不是?”

“沒有。”

“你個小壞蛋,不老實。”

雲清自然不怕他,低笑一會兒之後,方才問道,“你買這麽多活羊回來做什麽,吃多了會上火的吧?”

“我們自家留一只就行,其他的給阿雪他們送過去,做羊肉火鍋賣。”

“啊,對了,我還想問你呢,火鍋是什麽?”

“就是鐵鍋放爐子上,底下放碳,邊煮邊吃,尤其適合冬天,這樣菜不會出鍋就結成塊。”

雲清歪著腦袋,仔細想象了這個畫面,一群人在一起圍爐夜話一般,“哎,好像還挺有意思的。”

“自然。”

現代有句很出名的話,沒有什麽是一頓火鍋解決不了的事,如果有,那就兩頓,可見其受歡迎程度了。

“那你趕快殺一只羊,我們自己先準備好,等他們回來可以直接吃了。”

梁楓皺眉,“這就不要了吧,等兒子們回來,讓他們幹吧,我這人天生心軟,平時連殺雞都不敢的。”

雲清翻了個白眼,又在這給他編胡話,還記得當初在山上相遇的時候,這家夥幹的血淋淋好事,把他給嚇得半死還差不多。

“你還記得當初那只被你切段烤焦的蛇嗎?”

梁楓臉色變了變,扶著額頭,露餡了。

但仍然鍥而不舍的嘴硬道,“有嗎,我好像不記得了。”

他真的不想弄啊,殺羊多麻煩,要剃毛、割喉、放血、還要扒皮,弄一通,臟死了。

他這麽大年紀了,不該讓兒子們來處理這些血腥事嗎,他該做的,是於寒風呼嘯中,在溫暖的屋內,抱著小夫郎你儂我儂啊。

雲清都要氣笑了,站起身,鼓著腮幫子,瞪了他一眼,“懶死你吧,還不快把羊牽進去關好,等老大他們從縣城回來宰殺。”

梁楓立馬蹦起來,傾身在他額上親了一口脆響的,“好的,寶貝兒。”

緊接著,立刻屁顛屁顛地生拉硬拽著,三只可憐的小羊,趕進了原來的雞圈,心情瞧著頗為不錯,還一邊哼起了歌。

看他那嘚瑟樣,雲清無奈地搖搖頭,獨自走回了屋裏。

冬季,天黑得早,鹵味鋪也關門得比平時早些,他們沒等多久,孟春和仲夏便帶著四個辛勤讀書的小朋友回來了。

殺雞宰羊這等小事,他們兄弟兩人不存在拒絕的,尤其對於老二這種天生吃貨來說,有好吃的,讓他做什麽不願意呢?

孟春是幹慣了活的,往年年底村裏誰家殺豬,也會喊他去幫忙,他對處理這些很是熟練,骨頭、皮、肉全都整理清洗地幹幹凈凈、妥妥當當,也按照親爹的吩咐,把羊骨湯首先熬上了。

蘇氏等人從作坊下工回來的時候,就聞到院子裏傳來的肉湯香味,還有一瞬間的楞神,好半晌才調笑道,“這咱們家的爺們兒,今兒個是遇到了什麽天大的好事嗎,竟主動先把飯菜做好了?”

王氏掩面輕笑,“還不知道咋樣呢,咱可得去盯著看看。”

幾妯娌進屋後,便瞧著三兄弟正排排站,在院子裏,切菜的切菜,洗菜的洗菜,動作很是利索。

蘇氏先把手上的東西放好,再走到孟春身邊,準備接手菜刀,“今兒個咋的弄著麽多菜,整個地窖都搬出來啦?”

梁孟春偏頭朝她笑了笑,身子卻避開,沒讓她來,“沒呢,就是種類多了點,其實沒拿多少出來,爹說今兒晚上吃火鍋,菜多有味道些。”

“火鍋......是個啥子玩意?”

“就是邊煮邊吃吧,剛把羊肉燉上了,到時候就在羊肉湯裏面刷著吃。”

蘇氏還是沒太明白其中關竅,只輕輕點頭,“爹琢磨出來的自然是好東西,邊煮邊吃,也省的菜冷,孩子們吃了鬧肚子,這還有其他什麽要準備的嗎?”

“還缺調料,你待會去菜園子裏拔點蒜、香菜,還有之前曬好的幹辣椒,都洗幹凈剁碎了,多弄點。”

“行。”

梁家人多,一個鍋的話,筷子都伸不進去,他們還是跟往常一樣,分了兩個鍋,眾人按照梁楓的指示,各自配好了料碟。

之前梁家條件不好時,廚房裏常年配著的調味料只有油、鹽。

現在就自由地多了,愛吃酸的就多放醋,口味重的就多方醬油,喜歡辣的就多方剁椒末,口味實在淡的就幹脆,只加點蒜末和油鹽吃清湯。

桌子上十幾雙眼睛齊刷刷盯著,那目光死亮死亮的,搞得梁楓差點以為自己手上拿著個□□呢,其實,只不過是示範一下吃火鍋而已。

他筷子隨意夾了一塊羊肉片,然後擡手,放到咕嚕咕嚕冒泡的羊肉湯裏,更加隨意地涮了涮,很快肉片微微變色,他再次夾回,放到自己面前配好的料碟裏,蘸了蘸,再塞到嘴裏嚼了嚼。

梁楓愜意的瞇了瞇眼,也是久違的味道了啊。

“就這樣?”梁仲夏瞪大了眼睛,感覺自己一腔熱血都被澆熄滅了。

梁楓接著動筷子夾其他菜,“那還能咋樣,本來就是很簡單的東西。”

“行吧,我來試試。”

說著,梁仲夏便舉起筷子身先士卒,打算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哎,還真不錯啊,羊肉好嫩?”

聽著回應,桌子上的其他人,也陸陸續續加入其中,“確實,蘸料味道淡了點,我再加點醬油。”

“我喜歡辣的。”

“別吃太辣,羊肉本來就容易上火了。”

“香菜和蒜末真不錯,羊肉一點膻味都沒了。”

“哈哈,加醋也好吃。”

巨大的木桌旁放著自制的調料和各類疏肉水果,為了防止上火,蘇氏還特地煮了一鍋酸梅汁,這個天氣直接在室外放半個時辰,再端進來時,便已是涼氣逼人了。

大家想吃什麽自己在鍋裏涮,辣了熱了就喝酸梅汁。整個屋裏熱氣騰騰,各種味道沁入鼻間,胃口也被打得相當之開,個個吃得臉上冒汗、熱火朝天,同時情緒無比高漲,平時不多話的人,在此刻都難得打開了話匣子,人人興致勃勃,紅光滿面,哪還能感覺到絲毫冬日的冷意涼意。

寶兒這小子是個重口味,蘸碟裏放了不少辣椒,此刻不知是辣的還是燙的,直吸溜著嘴巴,“爺爺,我們能天天都吃這個嗎?”

“我同意。”鄭秀秀非常讚同寶貝兒子的意見火鍋多好啊,能吃到好多種菜呢,還有羊肉湯喝。

蘇氏為這個沒點數的妯娌也是操碎了心,“想吃的時候再吃吧,天天吃,到時候全家人都頂一嘴水泡,好看啊?”

“哈哈.......”

大家紛紛忍不住大笑起來,他們家現在條件好,一般的東西想吃就吃了,倒也不是那麽渴望,火鍋這東西吃起來確實熱鬧,但天天都來的話,人也受不了,還會產生逆反心理。

待幾日過去,何進從縣城回來,梁楓便讓他自己在家裏親自嘗試了一次羊肉火鍋的做法。

其中妙處,自然知曉,何進處理好事情後,便帶著幾只羊樂顛顛地回去了,激動地打算明天就掛牌推出新菜式。

火鍋天生就是炒氣氛的利器,等縣城裏那些有錢有閑聚餐請客的人,明白其真正的魅力,自然會顧客盈門。

梁楓把收羊羔和毛皮的事情交給鐵蛋之後,那小子無比上心,第二天就問村長家借了牛車,跟他爺爺弟弟一起出門往周邊的村子去了。

每三日送一次,等賀七找的硝皮師傅帶著徒弟過來時,雲清的作坊倉庫那邊,已經堆積了不少數量。

嘖嘖,能把硝皮師傅請到村裏來,可花了梁楓不少功夫,價格也比一般市場價提了幾分。

硝皮在古代是相當機密的手藝,剛從動物身上扒下來的毛皮叫“生皮”,帶有油脂,堅硬粗糙,還有動物本身的氣味,根本無法直接做成成品。

硝皮師傅做的事,用現代的說法,就是把動物毛皮上的蛋白質進行化學和物理加工,這個過程程序覆雜,手藝精細,中間還要用到師傅們自個家傳的秘制藥水。

但經硝制後的皮毛,會變得柔軟牢固、輕盈爽滑、富有光澤,不容易腐敗變質,味道也完全散去,手藝更好的師傅,甚至會給皮毛染色、印花。

我們經常見到的皮草,一般都是這樣處理加工過的了。

處理這東西要適合的場地,也要充足的水源,剛好糖果工廠那邊兒地界大,房間也多,梁楓就安排他們師徒三人往那邊去了。

沿途那兩個小徒弟還挺好熱鬧的,東看西看,瞧什麽都有趣。

硝皮師傅年約40歲,比梁楓年齡還小,但瞧著兩人跟差了輩似的,梁楓心裏不由有些自得,果然每天養老,才能保持年輕,不然跟小夫郎不般配啊。

梁叔秋正在工廠外面,指揮著一群人,把新做好的一批糖果,密封保存到地窖了,擡頭便見自個兒父親帶著幾個人過來,他趕緊上前打招呼,“爹。”

梁楓笑了笑,“叔秋辛苦啦!”

梁叔秋擺擺手,“這點活算啥,況且我上手的時候又不多。”

他雖然生性吃苦耐勞,可也同樣明白,親爹讓他負責這邊,主要就是讓他來當監工的,不是必要,他都不下場,只全程跟著不錯眼罷了,自家的東西,還是要入口的東西,可不能出任何差錯。

梁楓點頭,給他指了指身後的人,介紹道,“這是羅師傅,這些天會住在這幫咱家處理毛皮,有什麽需要的,你記得幫著搭把手。”

“好的,羅師傅好。”

“公子好。”

這稱呼,弄得梁叔秋一下子大黑臉都紅了,半天不知該說些什麽,摸著腦袋,憨憨地笑了笑,“爹,我先去忙啦!”

羅師傅幾人轉眼看著梁楓,都難免露出些難以置信來,瞧著還這般年輕,已經有慕雲莊那樣的家業,還有這糖廠,甚至連兒子都那樣大了,真算是把世間的福分都占盡了啊!

梁楓:“羅師傅,您可別怕麻煩他,我基本都待在家那邊,不咋過來,有什麽問題,您盡管找我兒子。”

“當然、當然。”

“行,我帶您去屋子裏看看,這邊還空了兩間,不知道三個人住著方不方便。”

“方便方便,本來我們三個漢子擠一擠也沒啥,現在就讓那倆小子一間吧,小老兒也想睡個好覺。”

“哈哈,不慌不慌,屋子裏被墊都準備好了,要是睡著覺得冷的話,再給您加。”

羅師傅連連點頭,滿臉堆笑,“哎呦,您可太客氣了。”

梁楓不以為意,看了看太陽,笑道,“馬上該吃午飯了,等會就會送過來。”

糖果廠因為工作的都是壯漢,也都是耗力的活,梁楓怕他們在家吃飯節儉,幹活的時候沒力氣,效率低,便在村裏請了個大娘,來這邊做飯,算是開了個免費食堂,剛好羅師傅幾人也可以在這邊解決了。

今天的午飯是蘿蔔燉肉、青瓜炒雞蛋、和水煮大白菜,還送了一筐大約十幾個饅頭過來。

羅師傅幾人瞧著飯菜,覺著這主顧也忒大方了,居然還有肉菜,要知道不僅僅是他們,還有剛作坊那幾十個大男人呢,就這樣吃法,一天都得花不少銀子吧?

不過,他們心裏自然是開心的,有好東西吃,誰還不樂意呢,又不是花的他們的銀子?

大概是為了報答梁楓的妥帖安排,午飯結束後,幾乎沒休息,羅師傅等人就開始工作了。

這裏面有不少私密,梁楓也沒怎麽敢細看,就打聲招呼回去了,一直擱這,平白給人家添加壓力。

所有事都安排好了,就連府城要開的分店,也有雪凜書局的掌櫃在安排人留心,畢竟慕雲莊開過去,對繪本的銷售是巨大的宣傳,兩者相輔相成。

在等待中,梁楓在古代的第一場雪來了。

早上,是被脖子上冰涼的手掌驚醒的。

不用想,也知道是某個人童心未泯的惡作劇,他閉著眼睛,雙手從被子裏伸出,精準的抓住那對作亂的小手,冰涼徹骨。下意識放在嘴邊呵了口熱氣,又微微用力搓了起來。

雲清被搓得“呵呵”直笑。

好一會,他低下頭,嘴唇在梁楓眉間親親碰了一下,嗓音清澈,“梁楓,你真好。”

聽到這句話,梁楓的意識方才完全清醒過來,猛地睜開了眼睛,長臂一伸,直接把某人按下,緊緊地壓在了懷裏。

剛剛睡醒是聲音裏,還帶著濃厚的鼻音,顯得比往常更加低沈幾分,“我對你還能不好嗎?你可是我最愛最愛的大寶貝兒。”

雲清突然心臟一跳,酥酥麻麻的奇異感覺湧上心頭。

他怔楞良久,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擡起腦袋,對著他的嘴唇一下一下的啄著,態度無比地親昵,像幼鳥依戀自己的母親。

梁楓躺在下面,隨他動作,本來還沒有什麽別的想法,只不過吧,早上本來就是容易沖動的時候,結果這小家夥居然還這麽不老實,故意引誘他,這大冬天的,弄得他都有些心浮氣躁起來。

之前經過雲清的誓死抗議之後,按天都已經委屈自個減少那種事的頻率了,可今天,最後終於還是沖動戰勝了理智,手臂沿著小夫郎的背部往上,準備進行某些動作。

然而他話還沒有說出口,就看見小家夥蹭的一下,從他懷裏跳出去,“噔噔”跑過去打開了窗戶,興奮地叫道,“梁楓,別偷懶了,快起來看外面下雪了。”

梁楓一把扯過被子蒙住腦袋,“大家好,我叫梁楓,我恨大雪。”

“我快被他害得.......啦!”

在雲清的癡纏下,他最終既沒能美人在懷,夜夜新郎;也沒能再見周公,睡回籠覺。

雪應該已經下了整夜,打開院門,便參差的屋瓦上,常綠的樟樹樹梢上,都裝點著厚厚的一層。

極目遠眺,還可看見在溯回是溪流間,披著白毯的遠近諸山,以及隱隱約約立在山嶺的一座佛寺高塔,這是江南的雪景啊。

不管怎樣,就算是梁楓這樣沒有情調的懶鬼,突見這天地間渾然一色的雪白,也不由得在心裏,生出一種莫名歲月靜好的感嘆來。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雲清在一旁聽著,突然“嘻嘻”地笑出聲來,“我們梁楓也是懂得欣賞春花秋月的人哦!”

梁楓把他按下懷裏揉了揉,“嘲笑我是不是,我還知道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呢?”

這個朝代,雖然不是梁楓在歷史書上,知曉的其中的任何一個,但是那些像流星般璀璨又耀眼的文人們,還是在時空的隧道裏,散發出了獨屬於自己的光芒。

幸好,梁楓也沒打靠賣詩文賺錢的念頭,當然,根本原因是,出了那些朗朗上口的,聲名遠播的,其他的文章詩詞,他也就沒記住幾句,說出來徒惹人笑料罷了。

雲清從他懷裏掙紮出來,先把自己的頭發理好,再拽著他的衣袖,“我們一起去作坊吧,按照你之前做出來的那兩件東西模樣,現在已經完成不少,剛好馬上可以跟著新圖案,一起放到暮雲莊賣出了。”

“進度很快啊。”

鐵蛋花了十幾天,把周圍的村鎮都跑了個遍,搜羅了近百只羊羔和一倉庫的毛皮過來,也從梁楓這裏賺了不少錢。

不過活著的羔羊,梁楓實在搞不來,便還是委托鐵蛋幫忙養些時日,每天付給銀錢,讓孟春等人分批慢慢得帶到縣城交給何進。至於羊用完之後,那也只能讓何進自己去縣城的市場買了,畢竟他們這邊也不是大草原,極少有人專門養那玩意。

羅師傅師徒三人業務熟練,也沒花多少時日便把毛皮都處理玩了,而且效果著實不錯,梁楓看著很是滿意,表示明年冬天還要找他們幫忙,他們自然喜不自勝,連連答應,好大一筆生意呢。

梁楓一手從屋檐下那過紙傘,一手牽著雲清,慢慢出了院子,“就去作坊看看吧,過幾天,還得去趟府城,嘖嘖,麻煩死了!”

“有錢賺還抱怨這麽多,你再這樣說話,看村裏還有誰不跑過來打死你,窮得意。”

“還有誰,還有你啊,你難道也舍得打死我嗎?”

“當然,你這麽懶。”

“我不信,你剛才還說喜歡我,哥兒的臉也跟翻書那麽快啊?”

“呵呵......”

一大一小兩道腳印,隨著身影越來越模糊,也漸漸往遠方延伸而去,倏忽,一陣大風刮過,雪花飄落的越發密集,腳印緩緩被風雪掩蓋,一切恢覆如新,仿佛什麽也沒有經過。

天朗氣清,太陽高懸,前幾日的雪水早已化盡,是個出行的天氣,只是空氣裏仍有幾分寒意,尤其江邊風大,更讓人不自覺得哆嗦起來。

從同安縣道舒州府城,坐馬車的話,得花三四個時辰,這也差不多就是整個白天了。

不過這次,梁楓是跟著雪凜書局的書船來的,順流而下,不到一個時辰,就能直抵舒州。

出船艙後,梁楓整個人擋在雲清前面,讓寒風無法從正面侵襲,同時將他身上的披風又重新收攏了幾分,嚴密地保護起來。

看他這般做派,雲清“咯咯咯”地笑出聲,“你是不是把我當兒子養呢?”

梁楓搖搖頭,很是理直氣壯,“怎麽可能,你見我對哪個兒子這麽上心過?”

“那倒也是,你是專門剝削他們的土地主。”

梁楓不理他,看大家都收拾停當,便牽著他往船下走,“你也小心著點腳下啊!”

“好。”

在身後搬箱子的夥計們,看他們兩形影不離的親密姿態,笑著小聲討論起來,“這梁老爺對夫郎可真好啊!”

“人家長得好看,上心點怎麽啦,你小子難不成還敢有意見?”

“那倒沒有,不過,梁老爺那麽有錢,為啥不娶夫人啊,哥兒有什麽好的?”

“你啊,太年輕,人家就喜歡夫郎,感情好唄!”

“哎,想不通,反正我以後得娶個漂亮的婆娘。”

那年齡較大的漢子,一巴掌拍在他肩上,“還漂亮婆娘,你不認真幹活,想這想那的,以後連個醜哥兒都娶不上。”

“哎呀,我的哥,你打人也忒疼了吧!”

“你就是欠打。”

舒州府城碼頭不小,平日裏就往來車馬如流,客商無數,這會兒更是密集,多趁著江水封凍難行前,做成最後幾單生意。

雪凜書局這邊,有安排專門的管事帶著小廝來迎接他們,寒風中,身著青衣站成一排,良久,身姿都分毫不動,一眼便知,家規極嚴。

路邊停著兩輛並排馬車,裝飾簡單卻也精致,還有大約七八輛平板車,航賣弄放著粗長的麻繩,當是裝貨的,謝家的安排極為妥當。

看到謝家的船上有人下來,那管事便滿臉笑容的迎了上來,“可是慕雲莊梁老爺當前。”

梁楓抱拳作揖,“正是,可是雪凜書局謝大管事?”

“正是小老兒。”

“此番勞煩大管事了。”

謝管事笑容越發燦爛,言語之間更是客氣又幽默,“看您這說的,小老兒受之有愧啊,同安分社這幾個月的生意,都快趕上我們府城書局了,您可是我們的大財主,這點小事麻煩什麽?”

“互惠互惠,既然如此,我們便也不要再互相客氣啦。”

“自當如此,兩位請。”

梁楓點頭謝過,先扶著雲清上了馬車,然後自己再進去。

車內果然另有乾坤,靠座位的地方,放置著一張小茶幾,上面擺著四碟精致點心,控油一個小火爐,正在慢煨著一銅壺茶水,白煙熱氣裊裊而出。

看著這一切,梁楓有些哭笑不得,也太周到了。

雲清安逸地靠坐在窗邊,隨手拿起一塊點心,笑著打趣道,“這安排周全的,是不是恍然以為謝家要招你做女婿啦?”

梁楓先坐下倒了一杯熱茶,放到他面前,怕他邊說話邊吃糕點會噎著,笑道,“你啊,就會開我玩笑。”

雲清很幹脆的另一只手捧住了茶盞,咂咂嘴,笑得很有深意,“嘖嘖,看來最近書局生意確實不大好做。”

梁楓點點頭,“嗯”了一聲。

就是要這樣才好啊!

車馬先行。

車隊不遠處的一方船只停泊處,有一中年男子正目不轉睛地盯著這邊,眉毛不自覺深深的蹙了起來。

“玉財兄,你在看什麽呢?”

感覺到手臂被拍,他才微微醒過神來,匆忙答道,“沒事,我好像看到熟人了,不過應該是認錯了。”

“認錯了......”那和他穿著同色衣衫的中年,摸了摸短短的兩撇小胡子,點了點頭,“剛那是雪凜書局的大管事,接的應該是謝家的貴客?”

鄭玉財也笑著回應,“嗯,我那熟人只是鄉間木匠,而且手還廢了,應當只是長相有些相似罷了。”

“那也是他的福氣啊,能跟貴人長得像。”

“確實,他那樣的廢物竟還有這種福氣。”

小胡子中年人眼神微變,內心冷笑,這家夥能這麽說話,看來不是熟人,而是仇人啊?

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這家夥的貓膩,大爺去得早,老爺辭官之後基本不管事了,舒州這邊是二爺負責,二爺一向信任姓鄭的,他這個家生子反倒被壓得擡不起頭來,希望今天接到三爺之後,也能讓他找個靠山吧!

雲清已經快十年沒來府城,盡管外面風冷,也阻擋不住他的興致高昂,一直趴在車窗前呼叫嬉笑不停。

穿街繞巷,馬車很快在一個院子前停下。

車夫跳下車架,上前朗聲道,“老爺,到家了。”

雲清拒絕了梁楓的攙扶,一馬當先從車裏調了出來,然後跑跳著奔進了小院。

“我要第一個進去看。”

那馬夫躬身走到梁楓身前,“老爺,大管事讓小的這幾天聽您安排,馬車也留在這邊兒。”

梁楓點頭,“好,辛苦你了,也謝謝大管事,你把馬拴好,也去歇會吧,我們先自己看看,有需要再叫你。”

“是。”

院子疏闊簡遠,青磚灰瓦,配著屋前兩棵傲放的紅梅,相映生趣。

進門時,正看到雲清彎腰湊在一株梅花前聞香,皺著鼻子一臉滿足,模樣可愛極了。

整個院子前後一共三進,加起來有十二間房,雖然比不上那些大宅子,但他們一家人住也絕不小了。

府城房價差不多是縣城的兩倍,這個宅子,加上慕雲莊的店鋪,花了他一千二百兩,錢沒直接給,是從雪凜書局的分成裏扣,雖然現在還缺了一些,他本想添點找補,不過謝大管事信誓旦旦保證,到下個月就可以完全抵消了,不用麻煩。

梁楓自然恭敬不如從命,這是謝家在示好,也是給他足夠的信任和尊重。

雲清摘了一枝梅花,跑過來挽著他的手臂,“梁楓,我們現在還真是挺富有的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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