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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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楓進了院門後,水桶還沒放下,就“啪”一巴掌甩到自己臉上,“你完了,你現在連幹活都覺得開心了,你怎麽這麽墮落?”

不僅自己家幹,居然還幫別人幹,入魔了不成。

想他上輩子,退役後的生活多麽糜爛,他把自己養成了多麽懶惰的一個人啊,能躺著就不坐著,能坐著就不站著的。

可是想到隔壁那小哥兒,那麽弱雞的白白瘦瘦樣子,他又忍不住為自己辯解。

畢竟他是個大力士呢,這身體也就這樣了,力氣呢,這玩意不花也放在那浪費了,反正拎水這活很簡單,不用費腦子,他也是可以屈尊幫忙幹幹的。

而且,他前世還是個軍人呢,助人為樂,是應該的,應該的,應該的,對,對,對……

想著,又忍不住一巴掌呼了上來,“啊,你完了,梁楓,你不僅很開心的幹活,你還會為自己的勤快找理由了,你的人生沒救了。”

……

憤怒之餘,吃早飯時,他便宣布了一項家庭政策。

“打今兒開始,家裏的活兒一人負責一個地方,誰負責的地方做的不好,出了問題就不許吃飯。”

上輩子是一條鹹魚,這輩子也永遠不會主動去翻身的。

讓他幹活,那更是不可能幹的,永遠也不可能幹的。

早上的事都是意外,喜歡上幹活了,那還是他嗎,那不喪失了自己的靈魂嗎?

既然這樣的話,就只能讓他的幾個便宜孩子幹了,他要在梁家培養社會主義價值文明,讓每個人都能樹立正確的世界觀,努力幹活,拼命掙錢,為實現讓他這個老父親能夠享受美好生活的夢想,而奮鬥終生。

不許吃飯,擱現代,誰家家長這麽懲罰孩子,那孩子肯定說不吃就不吃唄,誰怕誰呀,泱泱中華地大物博,啥都缺,就不缺外賣和零食。

但在這個年代,不吃飯比沒手機玩還可怕百倍。

“爹,你想要餓死我嗎?”梁明珠反映奇速,頓時張牙舞爪地反駁道。

梁楓撇嘴對她搖了搖頭,“不是我想餓死你,是你自己想害死自己,你爹我右手傷成那樣了,早上起來還想著挑水呢,你好意思每天好吃懶做的,你一個姑娘家,你還要不要臉啊。”

為了不讓自己的右手手腕康覆的速度顯得那麽異常,他每日還是包紮著紗布,也幾乎不幹什麽需要用到雙手的事,就早上去挑水這事,還被老大他們埋怨了一通。

“從現在開始,家裏的每一樣活計我都會分配好,只有幹活的人才有飯吃,不幹活,那就懶死餓死在房間裏吧。”

“爹,我不要,你要幹活是你自己閑不住,我不要,我可是要當少奶奶的,以後是城裏人,他們這樣的汙遭人怎麽能跟我比。”

“可以啊,既然你嫌他們汙糟,嫌你的父母兄嫂,那以後我們賺的錢不會給你花一分,我們做的飯你也別想吃到一口,你就讓你自己這個天底下最幹凈最尊貴的人,自己養著自己吧,我們都配不上你。”

“啊,爹,你怎麽這樣?”

氣急之下,梁明珠情不自禁從凳子上起身,然後直楞楞沖到了他面前。

嘖嘖,前幾天才餓老實了一點,學會不對他嚷嚷,今兒個又原形畢露。

瞅著正準備過來給他收碗的王氏,被擋的進出不得,同桌的蘇氏等人也沒法端菜擦桌,梁楓啪的一聲一巴掌到桌面上。

“不幹活,別在這兒擋路,沒看到你嫂子要收桌子了嗎?”

正罵著,突然靈光一閃,梁楓壞心眼的笑起來,“別等一下逼我把你扔出去,現在我還能容忍你在自己的房間裏自生自滅,要是你再敢在我面前礙事,說不得,我還真要學學你母親,把你這個臭丫頭給賣了,換點銀錢使使。”

聽到這些話,梁明珠驚得目瞪口呆,卻也再不敢多言,急忙忙逃回自己屋子,嚴嚴實實關上了木門。

見那個禍害煩人精和梁季冬都走了,梁孟春才試探性的朝他父親開口,

“爹,不至於要把小妹給賣了吧,這樣來來回回的賣女兒,咱家在村裏還怎麽擡得起頭來?”

“胡說什麽,咱家再窮也不會做出賣兒賣女的事,就你小妹那個性子,不很狠的嚇嚇她,管教管教,哪裏能治得住?”

“果然姜還是老的辣,爹您老心眼可夠黑的。”

“說什麽呢?說什麽呢?你也給我滾遠點,一天天的。”

……

梁楓早上還在感慨,鄭氏不回來,他的日子過的美滋滋的。

然後,他這死烏鴉嘴就顯靈了,中午剛過,鄭氏就帶著一群人回來了。

一群人,包括鄭氏她的娘家兄長,還有其它的好幾個中年男女哥兒,他都不怎麽認識,大約也都是鄭氏同族同輩的一些人。

以及去鄭家那邊蹭吃蹭喝,臭不要臉的老二梁仲夏一家三口。

然而,等梁楓聽到正式她回來的目的之後,悲傷頓時一掃而光,心臟砰砰直跳,感覺自己要達到人生巔峰了,果然生活處處有驚喜啊,他不該那麽早就放棄希望的。

不過,表面上,梁楓還是皺了皺眉,憨厚老實的臉上,少見地露出這樣豐富的神情,仿若不願意面對現實一般,連聲問了好幾遍,

“你說什麽,你……要和離……”

不止是梁楓有這樣的疑惑,在場眾人都恍然以為自己剛剛是在做夢。

鄭氏的這一下騷操作,可真真是刷新了大家的三觀。

別說是梁楓這樣,對妻子言聽計從的好丈夫了,就是面對特別有暴力傾向或者拈花惹草的男人,大部分女子都不會選擇和離的。

實在是封建禮教對女子太過殘忍,就算是夫妻和離,世人的閑言碎語,對女子也多為不公,會對之後的生活造成巨大不便。

更何況,是在這偏遠落後的山村裏,大家更是守舊,對於和離或二嫁的女子,基本都不會存多少善意,平時的言語和目光都能殺死人。

所以此刻鄭氏提出這樣的要求,梁楓居然不禁在內心生出了幾分欽佩,還真是個大膽開放的女人啊。

思想獨立,有自我追求,雖然偏心得不像話,但敢於反抗世俗,倒也是實在了不得,了不得。

鄭氏的親哥鄭睿,一馬當先,直奔主題,“別裝傻了,你早聽清楚了吧,我妹子跟你過不下去了,要與你和離。”

“可是為什麽呢?”梁楓皺眉。

“為什麽,你已經是個廢人了,還想拖我妹子一起下水嗎?”

屁喲,還一起下水。

這要說在現代,遇到這種事離婚還差不多,可這,也仍是會被一些人指著脊梁骨罵的。

畢竟,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雖是實話,卻不是好話。

在這封建的古代,30多歲的年齡,尤其是普通婦女,可以說人生基本上就已經定型終結了,家裏稍微好點的可以含飴弄孫,差點的也還是每日家常裏短,吃吃喝喝,嬉笑怒罵。

難不成就這鄭氏與眾不同,是命定的女主,和離後能突然的時來運轉,被上帝強吻一口,幸運降臨,要開創自己的事業,打開嶄新的人生,飛上枝頭變鳳凰不成。

梁楓心裏面已經七拐八彎的想了許多,開啟了無盡嘲諷模式。

面上卻仍不動聲色,還是一副期期艾艾的猶豫模樣,“就因為這個嘛,可……孩子們都這麽大了,這樣不好吧?”

說著,他把目光投向鄭氏,似是向她求情,懇求她收回之前的話。

而一旁的鄭氏,看他這副窩囊又懦弱的模樣,心頭越發的不屑了。

再一對比她心裏那個人,豪邁大方又溫柔霸氣,果然只有那樣的男人,才是她的良配。

想到這裏,她連這個院子都不想再待一刻,只想趕緊解決了這事,和那人一起開始她美好的新生活。

“梁楓,你甭再說這些沒用的了,不管咋樣,我是不可能再同你過下去的了。”

梁楓聞言,心裏頓時樂開了花,表面上依然還是假惺惺嘆了口氣,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緩緩開口道,“你知道在家裏我一向都是聽你的,你如果真心想要和離,我哪裏會不同意,你們準備好《放妻書》,我簽字按手印,然後你直接走就是了。”

“不用再說這麽多,我妹子是不可能改變註意的……”鄭睿自顧自的開口喝道,然後,就突然頓了一下,驚訝地叫出了聲,“哎,你說什麽……你同意了?”

梁楓看著他的雙眼,真誠地點了點頭,滿臉懇切,“之前看在幾個孩子的面上,我忍受她的偏心行為這麽多年,現在咱們各走各的路,對幾個孩子,對家裏和睦都挺好。”

聽他這麽說,鄭氏兄妹,還有一起跟來的一群所謂撐腰人,都仿佛嘴裏憋了一口屎一樣。

這就相當於,你為了噴別人一臉屎,於是忍著惡心暗戳戳的在自己身上偷偷藏了一口袋,就等打他個猝不及防。

憋屈良久,好不容易等到機會將手伸進袋裏掏屎了,結果發現那人居然力氣比你大,摁著你的手不讓出來了,那種滋味真是。

鄭睿深吸了幾口氣,然後朝他惡狠狠地道,“很好,你還算有自知之明,不過硬說我妹子偏心,這也不像話,哪家女孩兒不是那樣的,家裏面有困難,賣了也就賣了。”

看他們兩個東拉西扯的,半天都沒有說到正題上,一旁的鄭氏急了,幹脆自己直接開口,“對了,我們還要帶季冬和明珠走。”

聽到這話,梁楓倒是有些訝異了,皺眉問道,“帶他們倆走,季冬還要念書,你們有錢嗎?你養得活他們嗎?”

“這不用你管,我們自有辦法,就算留在你這裏,反正你的手廢了,你也是養不活他的,你現在只要把這和離書簽了便是了。”

梁楓轉頭看向站在門口,滿面笑容地梁季冬和梁明珠,心裏有些怪異。

再怎麽樣,父母和離在這古代都算是一件大事。

尤其是對於梁季冬這樣要考功名的人來說,更是於名聲有損的,他怎麽敢這樣淡定,甚至還有些迫不及待。

除非,他與鄭氏和離之後,梁季冬能得到的好處,遠遠比大而空洞的名聲要多得多,這還能是什麽實際的好處呢?

梁楓不由得有些好奇了。

鄭氏的家境他是知道的,鄭氏父親,也就是他的便宜岳父,是個考了幾十年都沒有考上秀才的老童生。

而站在他眼前的這位大舅子,比起他的岳父有過之而無不及,到如今竟是連個童生都沒有考上,整日裏只會摸雞鬥狗,四處閑逛,家裏全靠兩個女人支撐著。

難道他們搭上了什麽大人物?

可是哪個大戶人家不開眼,能看得上他們,這投資可完全看不到收益的希望啊,恐怕要賠個底兒朝天,這人真的是在投資,不是在做慈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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