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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索舒篇——莫失莫忘(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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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青禾差南宮紫羅來找我,說是要見我的時候,我正在被視為天煞宮決策中心的皓月廳裏,身上裹著索驥的披風,窩在他那張鋪著白虎皮,一看就是奢華的寬闊椅子上,跟易玄在棋局之上廝殺。

易玄是個有些矛盾的人。如果說,索驥只是表面上的謙謙君子的話,那易玄就是真正的溫文爾雅了。但是偏偏就是這樣一個人,卻是有著一張只能用可愛去形容的,跟孩子一樣稚嫩的面容,時時刻刻都漾著再燦爛不過的笑容,那笑容,仿佛就帶著強大的張力,讓見著的人忍不住打從心裏被快樂所感染。也許就是因為這一張臉,讓我恁是把比我長了幾歲的易玄當成了弟弟。跟五六歲和十多歲才到盈雪山的南宮紫羅和靳風馳不一樣,易玄是索驥奶娘的兒子,我來盈雪山上也有數月的時光了,而且,我總覺著以我跟索驥的親近,我是知道的。在索驥的心底,易玄之於他,正如他之於易玄,他們不只是主仆,更是兄弟,而且,我知道,易玄定是三大堂主中,索驥最信任的人。因為,天煞宮獲取消息的玄鶴堂和力量集聚的赤鸛堂都由易玄執掌。也許,就是因為這一層,連帶著我對易玄,易玄對我,也都親近了起來,我想,這就該是愛屋及烏了吧?

索驥很忙,雖然他不忙的時候,我們也曾在一起做過了太多太多的事。譬如,從未學過丹青的我,居然會跟著索驥學起了畫,他愛畫桃花,但大多數的時候,都是他畫桃枝,我畫桃花。雖然那桃枝跟桃花很顯然不是同等的水平,不過,我每每看著那張我們合力完成的畫,總是忍不住甜得笑倒在他懷裏,而他,也總是毫不猶豫地環緊我,輕笑著,輕輕吻我的鬢角。我喜歡他表達親昵的方式,那個時候,我總能感覺到我們的心靠得如此之近。

不過,他忙的時候實在是太多了。在跟他學棋之後,為了有朝一日能夠在棋局上至少不要跟索驥差上太遠,所以他沒空的時候,我就總拉著易玄教我下棋。那天,南宮紫羅來的時候,我正死盯著桌上的困局,斂眉苦苦思索著破解之法,對面的易玄面容之上還是那樣燦爛的笑,恍惚間,我想起,索驥真心的笑,那幾乎可以融化積雪的初陽。

剛聽說索青禾要見我的時候,我是慌的。可是,當我忐忑不安地隨著南宮紫羅一路無語地走到了那個我答應過索驥,沒有他的陪伴之下,絕對不能再靠近的後山。只是,那個後山幽閉的密室裏,那勉強坐於躺椅上,不過五十來歲,卻蒼老得過於的老者,居然就是索青禾?我在震驚之餘,對著那形如枯槁,滿面紫筋的面龐,那雙深深凹陷,卻還是難掩矍鑠和陰騭,甚至是殺意的眸子,我還是,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這個人,這個人,居然會是索驥的父親?怎能將面前這個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男人,跟那個俊美無儔,風華俊雅的索驥聯系在一起?

“你……就是驥兒帶回來的……女人?”索青禾開了口,那透著詭異烏青的唇瓣一開一合間,竟聽不出半分的起伏,除了,在那個“女人”二字刻意拖長的片刻間,那雙隱著殺氣的眸子淡淡瞟了我一眼,短短的一瞬,我卻仿佛察覺到了當中的深意,我可以肯定,索青禾,不喜歡我,甚至是,討厭我。

“不是他帶我回來的,是我跟著他回來的!”十七歲的莫舒顏,大多的時候是沒有辜負父親花費了太多心力的教誨,只有在面對著索驥的時候,我才往往會不知所措,但是面對著其他人,不自覺的,我總能從心底將那份冷靜,毫不費力地在面上,心裏展現出來。所以,我定定望著索青禾那張慘不忍睹的臉,無畏無懼,不卑不亢,只是淡淡陳述著事實。只是,想到那時的情景,想起我跟著他回來的那副畫面,卻還是忍不住莞爾,那個慍怒到幾乎將我扛起仍出盈雪山,卻最終下不去手的男人,索驥,那個已經深深銘刻進我骨血裏,跟我生命緊緊相連的男人。

“好一句‘我跟著他回來’。揚州四海鏢局,莫舒顏莫大姑娘!你們莫家麒麟刀名震江湖,連我這蝸居大漠,偏居一隅的天煞宮也是聽說過的。不過我天煞宮在你們眼裏雖然是‘三教九流’,根本排不進中原正統,但如今你足下踩的地方是盈雪山,這是我天煞宮的地方,這一點,我希望你能同我了解你一樣了解。”索青禾想要擡手飲茶,捧著茶碗的那雙如老鶴松皮般枯瘦的手,卻是不聽使喚地一徑顫抖著。

“在下不知索宮主所謂的‘了解’是什麽意思?你若足夠了解我,就明說你召我來的目的。若你要計較我的用語,我的回答是我不改,事實如此,是我跟著索驥回來的。”我心下生疑,望著索青禾的形狀,心下思緒百轉,每一思慮卻毫無例外,都成了誤解疑慮,這索青禾堂堂天煞宮宮主,似乎是早已不再管事了,從這數月來,我看在眼裏的,索驥的忙碌便可窺見一斑。只是,這索青禾不足知天命之年,正值壯年,怎的,卻已經蒼老至此,說一聲老態龍鐘,還當真是不過分。

“好!莫大姑娘如此爽快,那本座也不跟你繞彎子。你說你跟驥兒回來是事實,那本座就跟你就事論事。莫大姑娘,本座希望你明白另一個事實————驥兒是天煞宮的少宮主,將來的宮主,你跟著驥兒回來對你,對驥兒,甚至有可能對整個天煞宮,都不是一件好事。”索青禾輕啜了一口清茶,略略擡起的眼裏,陰騭之色又甚幾分。

“呵,索宮主你未免太擡舉我了。我只是區區一介晚輩,如今在江湖上可以說連立錐之地都沒有,只是外人皆畏懼我爹的威名,我也就仗著爹爹的威名出來闖蕩闖蕩,見識一番。”呵呵,原來,這才是今日喚我前來的原因,我心上想笑,面上卻是不卑不亢,人家都擺明了下起逐客令,我卻是要捍衛我的愛情,容不得半點怯弱和退步。

“你……初生牛犢不怕虎是好事,但可惜,羽翼未豐的雛鳥,不要過早顯露鋒芒才是。莫大姑娘,本座找你回來不是準備跟你商量。如你所言,‘四海鏢局,莫家雙刀’,江湖俠客皆畏懼你父親三分,本座談不上有三分,但也給他點兒薄面。你若是認清你與驥兒的差距,自行離開,於我們雙方都是好事;你若是執迷不悟,一定要呆在我天煞宮,本座一開始就提醒過你:天煞宮是本座的地盤。誰都別妄想在此忤逆本座,驥兒也不行,更遑論你這個外人!”索青禾似乎一陣氣結,然後,淡哼一聲,望著我的眼,眼裏的情緒我辨得分明,殺氣,是的,絕對是殺氣。

他竟想要殺我?就只因為我不願離開索驥?這是怎樣的父親?他似乎正以愛為名,在自認為對索驥好的心態下,為索驥安排著一切,或者是掃清著一切,可是,他可有問過索驥的意思?

心上在感同身受地痛過一回之後,我只覺得憤怒,卻是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些什麽,只得沈默。索青禾也不說話,但面上卻有一絲毫不隱藏的得色,我知道,他是以為我怕了。身後唯一守在此處的南宮紫羅更是如同一道寂靜的影子,如果不是盯視在我身上,太過怨憤嫉恨的目光,也許,我早就忘了她的存在。

“怎麽樣,莫大姑娘,你決定好沒有?你的功夫,你我都心知肚明,前一條路好走,你若不走,後一條路,你將走不了幾天。麒麟刀是何等名鎮江湖,莫家這一代只得你與一個尚未及笄的莫二姑娘,麒麟刀是套好刀法,失傳了,豈不是可惜麽?”索青禾也算是沈得住氣了,整整一刻鐘的沈默過後,他才再度開了口。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總覺著他面上隱忍,眼裏卻是一陣難忍的痛苦,那扣在紫檀躺椅一邊扶手的手,甚至連指甲也深深陷進了紫檀木裏。

我略略擰眉,總覺得有些不對勁,這索青禾,莫不是身上有什麽不適吧?但是,那疑慮也只是一閃而逝,便被迅速膨脹的憤怒給淹沒,“索宮主,”我告訴自己,無論多麽氣憤都好,眼前的人,畢竟還是索驥的父親,我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稍稍平緩一下情緒,口氣卻是經不住地冷凝下來,“你說這麽多,無非是想讓我走。我不明白我區區一介江湖小輩,如你所言你既然連我爹都不放在眼裏,你何必跟我費了這麽多唇舌?你是索驥的爹,我敬你,所以我在這裏同你說話,可你也要知道話不投機半句多的道理。我不走,莫舒顏莫大姑娘我,不走!要我走,只有一個辦法,除非索驥開口,要不,就是我們之間再無感情可言,否則,我決不走!”沒有人可以這般肆意安排我的愛情是去是留,即便這個人是我愛人的父親。

“你!”索青禾氣息一窒,僅一瞬,面上又冷冷笑了起來,一瞬間,仿佛連密室裏的風也硬是冷了幾分,“感情?感情算是個什麽東西?感情只會讓人懦弱,而註定要接掌整個天煞宮,成為強者的索驥,最不需要的,就是感情!”

“你不是索驥,你怎麽知道他需要什麽,不需要什麽?你憑什麽替他決定?”心上火起,盡管我拼命告訴自己不要生氣,但成效似乎還是不大。

“莫大姑娘!話已經說到這份兒上了,你還是快快應了宮主,莫要敬酒不吃吃罰酒!”令我萬分吃驚的是,說這話的居然是自領我到了此處,便再未開口半句的南宮紫羅,但我可不會自作多情的以為她是關心我,因為,她話裏的警告和威脅就算是智障也能聽得明白。

我怒火上了心頭,卻是愈加的冷靜,只是冷哼了一聲,眸光沒有溫度地淡淡瞟過她,“可惜了,我天上就不愛敬酒偏愛罰酒!”眼角餘光掃到南宮紫羅面上一陣尷尬陰郁,我突然覺得心上一陣痛快,想笑的嘴角在又轉頭望向索青禾時,在瞬間扯直,“我踏入這大漠之時已經差點喪命一回。我的命是索驥的,你是索驥的爹,你大可取去。我知道你為什麽不殺我,我莫家好歹還有個小妹,而你天煞宮只有索驥一個兒子!我認定索驥,我信他!索宮主,小輩我請你成全了!”

在說這話之時,我其實是不馴的。那個時候的我,太過年輕氣盛,什麽都不怕。所以在說出挑釁之言時,我並不認為索青禾會當真殺我。只是,在索青禾冷冷說著那聲,“找死!”然後,原本勉力坐在躺椅上的枯瘦身影在我還沒看清之前,快得詭異地竄到我身前,一手如喙,直沖我而來的時候,我直覺想要退,卻已是來不及了。

不過眨眼的瞬間,在一抹冰冷得如同地獄般幽深的氣息拂過頸側的同時,一只冰冷的手已經箍上我纖細而脆弱的頸項,鉗制了我的呼吸。索青禾那雙深深凹陷下去,看來愈加陰森恐怖的眼,就近在跟前,毫無溫度,卻漫溢殺氣地緊盯著我,我從那幽黑眼裏的倒影,看到了自己蒼白像鬼的面容。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懼從腳底板一路竄上了心底,流至四肢百骸,然後,從指尖開始慢慢地酥麻,直到,我再動不了分毫。只有一種求生的本能,讓我的雙手無畏冰冷地扣在他掌上,指甲陷進他的皮肉裏,他卻似絲毫不覺痛,只是享受地看著在他掌下掙紮著的獵物,嘴上毫無溫度地笑,“你想死,那便成全你!相信我,那不過是舉手之勞!”說著的同時,他手上一個用勁。幾乎再沒能夠呼吸的空隙,我扣住他的手,拼命地抓摳著,在他皮肉上劃過一道長長的抓痕,我卻是難過得望著不斷拉近又拉遠的密室頂上,不同於上次沙暴中的驚魂,那一次,我是真真正正察覺到了死亡的臨近。

他只需再稍稍用力,我想,我最後的結果就不再是頸上留下的五指痕,也許,我脆弱的頸子就是整個地斷了。我不知道一切是怎麽發生的,只是掙紮的力氣越來越弱,在慢慢模糊的視線裏,一道黑影掠過,一推一攘間,頸上的鉗制在瞬間松了開來,久違的空氣拼命擠進已經空置的肺腑,我拼命地喘著氣,然後,被卷入一具溫暖而寬闊的懷抱裏。鼻端嗅到熟悉的淡淡氣息,我的眼裏,卻忍不住一個濕潤,埋首在他胸懷裏,說不出話,眼裏的淚,卻終是濕了他的衣襟。

“父親——”所倚的胸膛輕輕震動,那聲沈郁的呼喚敲打在那有些失序的心跳裏,我看不見他的表情和動作,也再沒聽到他跟他父親誰再說話,他們似乎只是這樣靜靜地對峙著,然後,在靜默裏,慢慢地得出一個結果。

“驥兒,你定是要她,是,還是不是?”索青禾冷冷問著,話裏的殺氣未減半分,這一次,我真的懷疑,他會殺了我,毫不猶豫。

索驥沒有回答,只是沈默著,攬住我的手卻是又緊上了一緊,這番無聲的作答,我是懂的,心上在心有餘悸之外,卻覺著一陣欣甜。然而,顯然的是,這不只我懂,那個當人家爹的人,也是懂的。

“很好!本座今天不殺你,聰明反被聰明誤,這話你給我好好記著!你說你信他,我就讓你看看‘信’這個字,在這個江湖是多要不得!而且江湖要不得,我這天煞宮更是存也存不得!”我知道,這話是沖著我說的,但是,我卻已再沒力氣去回應。這話,明著是妥協,卻讓我的心,沈得更深。

待我再回過神來時,我才發覺,不知什麽時候,索驥居然已經帶著我出了密室,走到了我們最愛的那處木槿林。只是,木槿的花期已過,那些雕零枯萎的淡紫花瓣落了一地,還有零星的幾朵散落在枝椏間,時不時隨著秋風的蕭瑟,緩慢地歸於塵土。我卻察覺到環住我的雙手,在止不住的顫抖。“索驥——”我略略擰眉,低喚著他的名,嗓音因方才的生死一線而有些暗啞。

我擡起頭,想要看他,卻是在下一瞬,便是他一個拉扯,被他緊緊抱在懷裏。他還是止不住地渾身顫抖,在我耳畔低低響起的嗓音也是失常地失了一貫的從容與平穩,“舒顏,舒顏,別怪他!別怪他!他只是……因為練了功,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些什麽,所以,別怪他!千萬別怪他!好嗎?”

我心沈了,我想要問,他爹是練什麽功,才成了現今的這副模樣,可是,我終究,什麽也問不出口,我終於發現到一個事實。這個我愛的男人,這個總為天煞宮日日奔波勞累的男人,在他的心上,父親,是怎般重要的存在?

“舒顏,其實,我並不是喜歡江湖上的打打殺殺,我只是不想讓爹失望。現在,我有了你,我會想辦法說服爹,放下稱霸武林的野心,我們一家人,就在這盈雪山上隱居終老,你說好嗎?”許久之後,他似乎平靜了下來,只是,那些如同承諾般的話語在盈雪山上的風裏,忽遠忽近,聽不真切。我原來不知,那也許就是對未來的預示,我只是一徑聽著,心裏樂著,點著頭,心裏一遍又一遍答著,好,怎麽不好?

那個初冬的夜裏,沒有什麽的異常。我在屋裏火爐的薰暖中,睡得深沈。屋外突來的吵雜和喧鬧,讓我在睡夢中不安地蹙緊了眉梢,待幽幽轉醒,屋外那些慌亂而雜沓的腳步聲突然讓我察覺出幾許不對勁。拿起外衫披上,走出屋門,我還是忍不住瑟縮地緊了緊衣襟。再一次埋怨起自己已經習慣江南溫潤的身子,這北地的嚴寒幹冷,終究是讓我有些不適應。我瞇眼,看著天煞宮的門人在夜色裏匆匆而走,不知何時,那滿院的燈火都亮了起來。出事了。我心裏清楚,然後,再忍不住,朝著人潮湧去的方向奔去。

只是我沒料到,奔跑的盡頭居然是這樣駭人的情景。那兩具滿布紫筋,雙目怒突,七竅流血的屍體居然是……居然是索驥的兩個堂兄弟,那是幾天前,在路上遇到,還跟我笑著打招呼的人啊,這會兒……這會兒卻已經……我心上忍不住一寒,這種死法,雖然不曾見過,但我不陌生,相信所有習武之人,江湖武林都不會陌生,那是走火入魔,筋脈盡斷而死。我突然間想起那個也是滿布紫筋,人不人鬼不鬼的索青禾,有些東西,突然醍醐灌頂一般從頭頂澆下,我的臉倏地,木然了。有些恐懼的情緒,再度侵襲了我的五臟六腑,我的腦子,瞬間空白。

溫暖的熟悉包裹了我僵冷的身軀,我楞楞擡起頭,看到索驥望著地上兩句屍體,若有所思的臉。我突然,手,緊緊抓住了索驥的手,不肯松開半分。他略略低頭看我,我瞧見他眼裏映出的自己,蒼白,而慌亂。他蹙著眉,而我也終究什麽也沒能說出來,索驥,拜托,拜托你不要,不要……

“少主,宮主有請!”易玄的臉色隱在黑暗裏,半明半滅,卻讓我心上的不安膨脹到了極致。

索驥,索驥,別去,別去!我總覺著,他如果去了,便是離我遠了,我再留不住他。但是,我什麽也說不出來,只是努力用眼神訴說著,定定望著索驥。只是,正如我當初的臆測,父親和天煞宮,在他的心上,始終是第一。“舒顏,父親……在找我!”他低低垂眼,語氣,始終是低柔的。然後,不管我怎麽緊抓,他還是抽開了他的手,一寸又一寸。“乖!沒事了!你先回去睡覺!我一會兒再去看你,呃?”他的手如同柳絮般輕柔,撫過我的長發,卻只是草草安撫了一番,便毅然轉過了身。

索驥——那聲呼喚,終究是哽噎在了喉頭,我猝然伸出去的手,卻只握到一掌的虛空。望著他的背影,我心上被不安一點一點掏空。那個時候,我並不知道,屬於我們的未來,已經開始了倒計時,而我,卻只是一徑說服著自己忽略心底強烈的不安,他只是去看他父親而已,他只是去看他父親……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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