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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索舒篇——莫失莫忘(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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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畢竟還是得償所願,住在了他……那個姑且稱之為家的地方吧!畢竟,那個時候的我,不知道那裏是什麽地方,而他,又是誰,更甚者,我甚至不清楚他姓誰名誰。雖然,這種種的困惑都在我住下來之後,一點一滴地解開,然後,我知道了,那裏叫做盈雪山;我知道了,他家就是西域天煞宮,而他,是天煞宮的少主,叫做……索驥。索驥,索驥,我還記得,我方聽見這個名字的時候,就是像現在這樣,將那兩個字兜轉在舌尖,縈繞在心上,默默地咀嚼。只是,心情,卻是如此的截然不同,我還記得當時,就這麽念著那個名字,就能覺著一陣心悸,然後,一種甜,便一路甜上了心底。而此時,不過默念著一個名,就覺得心上一陣痛,然後,就連手下的筆也一陣顫,在雪白的扉紙上抖顫出一縷突兀的墨痕。

其實,在盈雪山上已經住了不少的時日,從春花爛漫,轉眼間,就到了夏木匆匆。盈雪山上的景致很美,無論是春日裏的杏花疏影,還是盛夏時的林木蔥郁,雖然不過是短短一個月的時光,卻已經從春,走到了夏。盈雪山仿佛是這大漠黃沙中,一處遺世獨立的世外桃源,因為這裏的綠色,總讓我想起了春末瘦西湖畔的楊花柳絮,卻又恍若看到了鳴沙山下匍匐深紮的芨芨草。但我卻是清楚地知道的,這個地方,只是像,卻其實不是真正的世外桃源。西域也算得上是雄霸一方的天煞宮,那個一月來忙得幾乎瞧不見人影的少宮主,我知道,這個美得如同世外桃源的盈雪山,一切的祥和和平靜,不過都只是,表象。

我不喜歡南宮紫羅,也許正如她也不喜歡我一樣。不只是因為那一天在我被索驥摔到地上時,那個帶著一臉的燦笑,銀鈴似的笑聲,紫色的綾裙在風中飄舞,如同蝶兒般撲入那人的懷裏,甜膩膩的一聲少主裏,有的,全是欣喜和深濃的情義。卻在轉頭看向我時,明顯冷淡下來的神態和眼眸裏的戒備和疏離,還有那句沒有絲毫掩飾抵觸的問語,“她是誰?”我從未想過,要讓所有的人都毫無保留的喜歡我,但那一剎那……也許到了現在,我才願意承認,我更介意的,是他們親昵的相偎和他臉上轉瞬消失的怒意,和神態間隱隱的柔和。

手下的筆又是一瞬間的驚顫,我不願意去相信,直到了今天,每每想起他對著南宮紫羅那般溫和地笑和望向我時,只是微挑著眉,卻淡薄得讓我猜不透半分思緒的模樣,還有那句淡冷到即使連怒意也再聽不出來的介紹,“一個客人而已!”,我的心上還是一陣酸痛的翻騰。這樣的情緒,我並不陌生。嫉妒,居然是嫉妒,那是我在盈雪山上從未淡去過半分的感受,只是到了如今,滄海桑田,我早已在心上發過千百次的誓,離開他,忘了他。雖然離開了他,未必能忘掉他,可是,莫舒顏啊莫舒顏,怎麽到了今時今日,你還要為了他,去深嘗那腐蝕心扉的毒藥?

我不能再想了,不然,我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力氣繼續寫下去。

人與人之間的相厭,有的時候,來得有些莫名。但是,其實是我不願去深究原因,因為我只怕那原因一經探求,更深處的真相,或者是那些連我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會是我極力想要去壓制和隱藏的。諸如,為什麽每每瞧著索驥對待我跟南宮紫羅截然不同的兩種態度,為什麽每每在瞧見索驥跟南宮紫羅之間的親昵時,心上,那種難言的晦澀,還有,對南宮紫羅愈加厭惡的情緒。我真的有些厭惡自己,我從來,不是一個這般小氣的人。從不無緣無故地反感一個人,更何況,我跟南宮紫羅,其實根本沒有實質上的接觸。

我一直有一種預感,即便是我再回避著跟南宮紫羅這種心知肚明的相厭,但總有一天,會因這種相厭而醞釀出一場熾焰的風暴。只是我沒料想到,這一天,竟來得這般的快。

盈雪山上真的很美,春日裏杏花飛舞,夏日裏的木槿翩躚。靠西的山頭上,有幾株木槿,木槿易養,也不是有心為之,卻是一株株挺拔蒼勁。那些淡紫,雪白的花朵綻放在蔥翠的枝椏間,真真是灼灼其華。

我喜歡這裏,每日清晨,我都會提了雙刀到這裏練武。那天早上,沒有任何的特別。霧濕的山嵐隱隱綽綽,雙刀橫掃,我不樂見我的刀毀了這林間的景致,因此那橫切的刀鋒,銀亮的刀刃,不過是堪堪掠過了那綿薄的花瓣,顫落過後,那淬煉的白露,輕盈般墜落,落在刀尖,被擊散在半空中,絲絲晶瑩。

隨後突兀響起的掌聲是在我意料之外的,而在猝然回過頭後,所映入眼簾的那張面容,卻是更讓我一陣驚愕。不止因為我竟絲毫未曾察覺到他的到來,更因為,一個神龍見首不見尾,鎮日裏都忙得分不開身來的一門少主,居然會在這樣一個清晨,出現在這樣一個地方。

索驥似乎特別偏愛淡青的顏色,所以,每次見他,哪怕只是回廊亭下的匆匆一面,印象裏,他也總是那麽一抹如同水墨丹青般的廣袖青衫。他就立在那裏,薄濕的霧縈繞了一身,仿佛連他肩頭,發上,也凝著白露。

“莫家的麒麟刀法,向來以淩厲幹脆聞世,據說是為了確保走鏢萬無一失。如今,莫大姑娘使起來,卻是連朵花……也舍不下了呢!”他沒有看我,那修長好看的手指捧起近旁枝上一朵盛放的木槿花,輕輕摩挲著那花瓣,薄唇邊噙著笑,那神態更是慵懶而優雅的,只是,在話落的同時,他指上輕輕一用力,那朵花,便是被掐斷了花莖,墜落在他攤開的掌間,恍惚間,有兩瓣淡紫墜落……

去他的斯文優雅!那一剎那,我真的忍不住想要破口大罵,雖然在這之前,我突然意識到眼前這個男人的可怕,在我沒有透露任何訊息的情況下,他居然能在短短的時間內,將一個全然陌生的人的底細摸了個一清二楚,但是,我卻更加的惱火,因為那張俊容之上明顯的譏誚和那話意裏某些我不會錯漏的信息,侮辱,這絕對是侮辱。我暗暗咬牙,手裏的雙刀幾乎握不住,就要往他那張異常可恨的臉上摔去,但我畢竟沒有那麽做。不過,我猜想,我的臉色也應該還是精彩到足以讓他開懷,因為我已經明顯看到,他嘴角不斷拉開的笑弧,和那隱約露出的一口明晃晃的白牙。我承認,那個時候的我,真的還沒學會父親口中,所謂的,喜怒不形於色。只是,到了現在,我開始懷疑了,如今這張仿佛已經融合了的,總是冷靜自持的臉,究竟不過是面具,還是……真正的我?但是,那個時候,我畢竟還是沒有順從自己的想望,將雙刀往他臉上摔去。其實到了現在,我還是有那麽一絲後悔,男女之間的關系似乎總是這樣,也許就是這麽棋差一招,就註定了,在我們中間,我成了弱勢的那一方,以致到了後來,開始或結束,都由不得我來做主。

記得再清楚不過的是,那個時候的我,雖然心上惱火,卻是始終咬牙沒有發作,不過是狠狠掃了他一眼,轉身便走。

“餵——”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還是那樣慵懶優雅的可恨,甚至還帶著絲絲可惡的笑意,“你要不要……跟我比一場?”他似乎是在詢問,但我卻聽不出半分尊重的意思,仿佛他早已主宰了一切,而我,只能順從。

不想理他。我真的很不明白,這個人怎麽會是那些天煞宮門人口中,溫和謙雅,斯文彬彬的索少主?不想理他,盡管我真的很好奇,他的身手,盡管我真的很手癢,想跟他比上一場。可是……不能示弱,所以,不要理他。我拼命在心頭警告著自己,嘴裏還在念念有詞,腳下的步伐,卻像是生怕自己會後悔似的,越邁越快,越走越急。

“你……怕了?”還是那種慵懶帶著嘲弄的語氣,卻是如同一點火星,點燃了心上的星火,緊繃的一根弦,“嘭”一聲斷了。

“比就比,誰怕了你不成?”在我猝然轉頭,吼出這一句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居然恍惚看到了那雙狹長深邃的眼裏,隱隱閃過的,一縷,似乎類似於奸計得逞的幽光。

那個時候的我,並不知道,終有一天,我會因為自己那總是太過魯莽的沖動而付出代價,於是,在痛過,傷過之後,我就告訴自己,關於魯莽,關於沖動,我一定要去戒除。現在的我,也許再不會如同五年前的那個莫舒顏那般的不假思索,只知一頭往前沖,但是,每每午夜夢回的時候,我卻常常在尋思,如今的莫舒顏,可還是真正的莫舒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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