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封影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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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裏的氣氛正隨著雲湛的歸來而熱鬧沸騰,這當中,自然是交雜著歡笑與淚水。曳地的紅裙緩緩逶迤而過露涼的竹階,花絮蝶靜默地轉過身,唇瓣微微上揚的弧度掩不住眸底的落寞與失落。盡管她是如此地欣悅著雲湛的歸來。

昨日方是新月,今日自也是無星無月,沒有清冷的月光如銀紗般的輕籠,但花絮蝶仰首望天的背影,卻還是籠著輕煙般的朦朧與霧渺。

封從瀟就這麽站在她身後,望了許久,深闃的眸子深處,流光暗轉,醞釀在喉間許久的一記輕嘆終究還是逸出唇間。倏然地回頭,在察覺到來人是封從瀟之前,多年來的歷練還是讓花絮蝶警惕的眸中,殺氣,一閃而逝。但待到眸子與封從瀟對上之時,她卻是在微微一怔之後,沈寂了下來。

然而,那雙眸子剎那的沈寂,卻讓封從瀟心上忍不住驚跳,他一個疾步趕上前,在她側轉過身,再度背對她時,便是一股腦地將急切傾瀉而出,“我跟紜紗是在街上偶然碰上的,真的,我沒想過會遇見她,畢竟,自盈雪山上一別之後,我以為……她會就此留在盈雪山周邊,卻沒想到她卻回來了中原,所以……”

“你不用跟我解釋那麽多,最重要的是,響兒沒事!倘若響兒真的因你而出事的話,你要怎麽辦?你要怎麽跟晏笛交代?”花絮蝶暗自咬唇,卻是促聲便是打斷了他。她承認,其實灑脫如花絮蝶,也有膽怯的時候。

果不其然,封從瀟的眉峰擰了起來,“是!響兒出事,我自然是沒辦法跟晏笛交代,可是,我更在乎的是,你窮盡一生也決計不會再原諒我!你總是顧慮這,顧慮那,總是逃避,所以每次我的話到了嘴邊,都又被你硬逼了回去。你介意紜紗,介意晏笛,你就以為,我對著雲湛,就半分介懷沒有?”

“我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麽?”略沈了俏顏,花絮蝶呼吸微窒,卻是腳跟一旋,便欲逃離,卻在腳步邁開的前一瞬,被封從瀟牢牢扣住了手腕,那力道,緊到她吃疼地半擰眉梢。

註意到她眉梢不太明顯的褶皺,封從瀟略略放松了掌下的鉗制,神態卻是從未有過的堅定,“這次,我不會再讓你逃!咱們今天一定要把話說清楚!”兩年多了,他讓她逃得夠久了。如今,他再沒耐性等下去。因為,到了今天,他終於可以確信,他的心上已經騰空了,再不會殘留著晏笛的影子。而他,不過堅持的,只是想給她全心,不會有絲毫割分的心意,而她呢?她可跟他一樣?

花絮蝶嘗試著暗暗運氣想要掙脫他的鉗制,但是他們之間的功力畢竟還是有著差距,在暗自較量了一番之後,花絮蝶終於還是認輸了。額上沁出細細的一層薄汗,罷了,既然逃不了,那就面對。也許……她也確實是逃得夠久了。

封從瀟望著她的側顏,終於是暗暗松了一口氣,好在,花絮蝶有膽怯的一面,但是,她畢竟還是多年前,他所認識的那個灑脫的花弄影。“紜紗……對於我來說,始終是一個無法拋開的包袱。因為,我總覺著,她是我在這世上,最最對不起的人。其實,我潛意識裏,一直是害怕紜紗過於激烈的性子,紜紗骨子裏,其實跟我娘很像。你知道的,我小的時候,我爹常不在家,一回來之後,跟我娘不是相敬如冰,就是爭吵,原因,都在蘭姨身上。我娘對著我的時候,總是溫柔而慈愛,但是一經觸碰到她心底的禁忌,她就會變成刺猬,她是那種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人。那個時候,我還太年輕,總想著,就算成了親,也不會定下心來,而我,甚至不確定,我對紜紗是怎樣的感情。我怕,倘若有朝一日,我冷落了她,或者是我找到了我真正喜歡的人,她會怎麽樣?我承認,那個時候,我很自私,我很害怕有朝一日,我跟紜紗也會像我爹娘一樣,從很早之前,我就告訴自己,與我共度一生的人一定是要一個善解人意的人,而紜紗,從來不在我的考慮範圍之內。”

“所以,你對晏笛……”雖然早就清楚了柳晏笛的美好,可是,花絮蝶從骨子裏總覺著,一見鐘情,只是神話,而那卻是確確實實發生在了封從瀟的身上,而她不願意承認,那其實,是她潛意識裏,一直想要去探找的,一個因由。

封從瀟卻是淡笑著輕緩搖頭,“應該不是這麽簡單的原因!我承認,最開始在雙月山莊瞧見晏笛的畫像,我是被她的外表所吸引。那個時候,只是想著一個美貌而且柔弱的女子落在了雲湛的手裏,會有多麽的危險,我只想著,要救她出來。也許是英雄主義作祟吧,也有可能,不過只是男人的劣根性,你知道的……”他說著,便是回過頭,對花絮蝶一陣擠眉弄眼,“男人對於美女都比較上心!”

原本緊繃的情緒在他一陣表情作怪之下,煙消雲散,花絮蝶忍不住喉間瘙癢的笑意,朝他翻了翻白眼。

封從瀟也不在意,低笑了兩聲,一只手卻是極不安份地將握在手裏的柔荑捏來揉去,在花絮蝶警告似的狠捏了他一下時,他才嘿嘿賠笑兩聲,識相地續道,“只是在見到晏笛之後,我就改變了自己的想法。她是很柔弱沒錯,但是,我當捕快那些年,就算是追在雲湛屁股後頭,也見過太多形形色色的人了,但是,晏笛的感覺很特別。怎麽說呢,她……就像是一口井。一口無波的古井。但是,這無波的表象之下,卻總讓人覺得有可以轉瞬就吞沒人的暗湧,讓人忍不住想要去探究。後來,我才知道,一旦你有了這種探求的渴望,那你已經栽進去一半了。而從最初開始,她一直都是柔弱堪憐,而我,也漸漸忘了初見之時,對她的那種特別的感覺。直到,最近,我的心離她慢慢遠了,站在了遠處,我又才漸漸重新看清了她……”

說到了商紜紗,說完了柳晏笛,所以,現在……花絮蝶的呼吸漸漸失穩,心頭的膽怯又起,這麽些年了,有些東西,在他們之間,確實是存在著,並且一天天深厚起來,可是,時間長了,她竟害怕去改變現狀。倏地,她趁著封從瀟放松之際,陡地震開了他的手,一個閃身,退到側面三步開外,“說完了?說完了,我可以走了?”

原本握在手裏的柔荑突地不見了蹤影,封從瀟的掌心刺癢,一陣咬牙,這個別扭的女人。身後,一陣細碎到幾乎難以聽聞,而且剛剛開始就被掩去的竊笑聲傳進耳裏,封從瀟面色掛不住了,輕咳一聲,板下臉道,“花絮蝶,我警告你喔!我話還沒說完,你最好給我乖乖回來,否則惹火了我……後果自負!”

威脅起她來了?花絮蝶秀眉高高挑起,心上不服輸的一面,卻被激起,“我就是要走,你要怎樣?”她還就不信了,他敢把她怎麽樣?

“好!花絮蝶,我警告過你的。這都是你自找的!”封從瀟幾乎咬碎了一口整齊的白牙,身隨聲動,話音方落,他人已經到了花絮蝶近旁,猿臂一伸,便攬住了花絮蝶的腰肢,將她緊緊摟在了懷裏。這一次,是他們第一次這般的靠近,近到,仿佛連彼此的呼吸也交融在了一起。

花絮蝶驀地更慌了,方才的不服輸,到了這會兒,只剩慌亂,“放開我!”一個扭轉,她頭微側,目光對上封從瀟就近在咫尺,深幽如子夜的眸子,她僵住,不敢在動上分毫。然後,就這麽望著,她居然不由自主地迷失在那汪深潭之中。

封從瀟的唇就懸宕在她上方不過寸許,他輕淺的呼吸吹拂在她面容之上,帶著淡淡青草的氣息,“我原本以為你會後悔惹火我,不過現在看來,不是那麽回事。我也是今天才發現,你居然已經覬覦我很久了!”那雙美麗的眸子裏情感的氤氳顯然取悅了封從瀟,他的唇瓣緩緩地上牽成一抹上弦的弧度。

他說什麽?他在說什麽?花絮蝶只聽見他低沈悅耳的嗓音如同一曲清樂,從耳畔一直到心裏,都是驚顫。待到緩緩從迷茫中清醒過來,好不容易理清他話裏的深意,身畔的男人卻已經緊抱著她,極其爽朗地哈哈笑了起來。陡然意識到自己似乎是被擺了一道,花絮蝶雙頰不覺漲紅,氣急敗壞地擡起腿,就狠狠地往封從瀟的腿脛骨踢去。

笑聲倏地變了形,封從瀟再笑不出來,臉色青白交錯地抱著小腿蹦蹦跳,一邊伸手指著雙手叉腰,還漲紅著一張臉蛋,望著他,神態卻是萬分得意的花絮蝶,“你這個女人……”真是最毒婦人心!

“我怎樣?”花絮蝶揚起弧度優美的下顎,用眼神睥睨著他,他有膽就說。

而堂堂封家大少,確實是沒膽了!在那睥睨的眼神下,漲起的怒氣如同洩氣的皮球般,散去了,連挺起的雙肩,也垮了下去。

身後的竊笑又起,只是這一次,明顯的是更加的明目張膽了。眼裏惱羞成怒的火光暗閃,警告似的暗睇了身後暗處一眼,那裏的人卻絲毫不將他的警告看在眼裏,反而是笑得愈加開懷了。封從瀟不覺呲嘴,一口白晃晃的眼在暗夜裏,發出森冷的幽光。如果可以,他真的想要咬斷那人不知死活的頸子,看還笑得出來麽?不過顯然,那人是對她身邊的“保鏢”太有信心了,還是咯咯笑著,而且笑聲越來越明顯。

明顯到花絮蝶也不能裝不知道了,想起方才的情景,俏顏倏地漲紅,狠狠睇了封從瀟一眼,轉身跺步便走。都怪他,害她這麽丟臉!

眼見花絮蝶轉身便走,封從瀟也再顧不得什麽惱羞成怒,還有教訓某人的事,一愕之後,便是連忙緊跟了上去,“絮蝶,我話可還沒說完呢!你怎麽就走了?”他也不管什麽丟不丟人,失不失男子漢大丈夫尊嚴的事兒了,有些話,他一定要說出來。他已經準備來次轟轟烈烈的告白,讓她感動到最好馬上答應嫁給他。他都還沒開始說,她怎麽能就這麽走了?

花絮蝶的回應卻是狠狠白了他一眼,“我們有什麽話好說的?你要說話的對象可多著呢!你要真有很多話要說,你可以去找晏笛啊!實在不行的話,商紜紗也可以啊!”這個白癡,有些話其實不一定非要說出來的,他清楚,她也明白不就好了。何況,現在這裏可不只他們兩個人,一定要在這裏耍寶,讓人家看好戲麽?她可沒他丟得開臉。想到這兒,花絮蝶就算是刻意拉沈著一張臉,也止不住面上蔓延的紅潮。

“餵!餵!你不會是在吃醋吧?”封從瀟卻是急得哇哇大叫,一邊探頭出去想要看花絮蝶的表情。

花絮蝶窘得雙手連忙捂住發燙的臉頰,“你快別說了!”這個人,今天是非要讓她將臉丟得半點兒不剩就是了。他沒聽見身後的那聲聲竊笑?他就不能稍稍收斂些麽?

無奈,封大少是絲毫沒聽見花絮蝶的心聲,反而是在見她捂著臉後,急得變了臉色,忙一股腦道,“絮蝶,你別胡思亂想。不管是紜紗也好,晏笛也罷,你都不需要在意,真的。她們都是過去的了,只有你,我確定,我現在的心裏真的只有你一人!”

說出來了。他終於還是說出來了!花絮蝶說不出心上是什麽感覺,喜悅和甜膩在瞬間躍上心尖兒,那種感覺就如同掉進了蜜罐裏,但是,接踵而來的就是羞窘,所以,花絮蝶再不顧緊追在身邊的男人,暗暗呻吟一聲,輕跺蓮足,便是捂起了臉,飛也似的奔離~~~

“絮蝶——”封從瀟預想過千百種當他說出這番話時,花絮蝶可能會有的反應,就是沒有這一種。她怎麽會跑了,是他嚇到她了嗎?不可能啊。在他還在愕然加一頭霧水時,花絮蝶已經跑得老遠了。急急追上前去,視線所及卻只餘一角裙裾飛揚……

“呃……我覺得,我哥身後應該要加根尾巴,那就更完美了!”眼見著封從瀟已經奔遠了,角落的一叢即使在春寒料峭的現在,猶然郁郁蔥蔥的灌木後,傳來一句再百無聊賴不過的評語。

“為什麽?”望著將全身重量都倚在自己身上的封離湮,沃涯眼裏眉梢都盈滿了寵溺,只是,他卻是完全沒辦法將尾巴和剛剛奔去追心上人的大舅子聯系在一起的。

“因為加上一條尾巴就會更像了呀!”封離湮一邊說,一邊打打呵欠,有些愛困地靠在自家相公舒服寬闊的懷裏,小腦袋開始一點一點。

“像什麽?”疑惑地蹙眉,沃涯承認自己常常都跟不上寶貝愛妻的跳躍性思考。

“小狗狗啊!”封離湮淡淡回答,聲音裏含滿了困意。

啊?沃涯在腦中自動勾勒出大舅子背後長出尾巴,而蹦達著的模樣,喉間被笑意折磨得發癢,他卻是輕咳了兩聲,“湮兒,怎麽說他也是你兄長,你怎麽能這麽說?”

“誰讓他都兇我?我哥可不一樣!所以啊,他活該比不過我哥!”說到這個,封離湮又稍稍來了精神,睜開眼,淡哼道。

“他們倆哪兒有誰輸誰贏啊?”沃涯有些啼笑皆非,雖然他一直都知道,在封離湮的嘴上,兩個哥哥是有區別的,但是他清楚,在她心裏,不管是雲湛也好,還是封從瀟也罷,都是同樣的重要。

“沒有嗎?他之前喜歡我嫂子,可是我嫂子喜歡我哥,也嫁給我哥了!而他現在喜歡的絮蝶姐姐,以前也是喜歡我哥的啊,這樣的話,難道他還沒輸麽?要是我是嫂嫂或者絮蝶姐姐的話,我也選我哥,不選他。再說了,絮蝶姐姐就算喜歡他,也絕對不可能現在答應嫁給他,所以……”封離湮壞壞一笑,“他還有得熬呢!”

“絮蝶姑娘不嫁?為什麽你又是怎麽知道的?”沃涯蹙眉,她能有這麽神。

封離湮卻是神秘地笑了,“我是姑娘,你不是姑娘。所以姑娘家的心思,你自然是不懂,我卻是知道的啊!”語畢,封離湮又是那種壞壞地笑,在心裏琢磨著該找個什麽時候,告訴自己哥哥,絮蝶姐姐已經答應入娘門下,學醫術的事。而娘是杏林第一人,要學會她的醫術,就算絮蝶姐姐天縱奇才好了,沒有個三五七年,也不可能學有所成的。只是,希望,自家老哥不要忘了娘門下,那道不學成,不得成親生子的規矩才好。

而沃涯,在因自家妻子臉上那仿佛蘊藏著陰謀的笑容,而渾身毛毛的之後,突然間領悟到一個事實,女人的心思,還是不懂得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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