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九十三)

關燈
要說對這盈雪山上地勢和機關的熟悉,即便是莫舒顏跟封離湮,也自然是比不上自小便在這“天煞宮”中長大的南宮紫羅。所以,南宮紫羅追上她們,並沒有花上多少時間。但是,她卻是刻意支開了隨她一道的那些手下,只身攔住了莫舒顏兩人,就堵在她們面前那窄小的甬道裏,卻是半晌無語。

反倒是莫舒顏有些如臨大敵,因為她清楚地了解到眼前的這個女人在幾年前,曾經因為妒恨她,恨不得她去死,何況,她更不敢小覷“天煞宮”紫鵑堂堂主的使毒本領。

未料到的是,南宮紫羅卻只是靜默地打量了她們片刻,開口時,問的,卻是莫舒顏和封離湮沒料想到的問題,“你們……是來找少宮主和二少主的?”

莫舒顏與封離湮對望一眼,雖然不知道她為何有此一問,但莫舒顏還是淺淡卻不失謹慎地答道,“不是!我們是來找雲湛!”

南宮紫羅的眉輕挑了一下,卻沒有如莫舒顏兩人所想的動手,反而是給她們指起了路,“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好辦了!雲湛是來跟我們少主談交易的,自然不會有危險。想來,也快談妥了,倘若你們當真是來尋他的,那你們不如到索橋那端去候著,你們要知道,我真的很不希望你們不慎跟少主碰頭,橫生枝節!”話音方落,在莫舒顏和封離湮怔愕的眼神中,她居然轉身而走,走了兩步後,卻又停下腳步,淡淡補充道,“放心吧!我沒打算跟你們為難!不過希望你們動作快點,否則到時我就算想放你們,也是無能為力!”語畢,她再度邁開了步子。

直到甬道盡頭瞧不見她的影子,再也聽不見她的足音之後,莫舒顏回過頭與封離湮對視,“現在怎麽辦?”

另一廂,封從瀟跟商紜紗是打得難解難分,原本封從瀟的身手自是遠在商紜紗之上的,但封從瀟有心相讓,一直是只守不攻,商紜紗卻是恰恰相反地招招狠厲,沒有半分留情,一時間,倒也是難分高下。

“紜紗,你就這麽恨我,定然要拼個你死我活麽?”眼見商紜紗招式狠厲,沒有半分回旋,封從瀟心下澀然,卻還是忍不住開口詢問,他知道,是自己毀了她一生,她若定要他以性命相償,他原是無從推辭,但,他不想這心結越結越深,原本以為有些事情早該淡忘了,可是,日子久了,那些兒時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記憶卻是越發清晰了起來。他對她,或許還不到愛,但,她是他記憶當中的一部分,這是無法抹滅的事實,到現在,望著她布滿冰霜的半殘面容,憶及多年前那嬌俏可人,語笑嫣然的紜紗兒,他真真覺著恍如隔世,被愧疚反覆折磨的心又抽痛起來。就算要他以死相償也就罷了,但他是頂頂不願見她這麽不肯放過自己,不能釋然地開懷而笑。

“多說無益!盈雪山雖非龍潭虎穴,但也非任人來去自如之地,既然不請自來,斷然沒有輕易離去之理!你我之間,也休再談個人仇怨,待我拿下你,等少主發落!布陣!”商紜紗卻是半點情面不講,冷若冰霜的面容之上神色未動,看不出半分喜怒。一邊雙刀揮舞,一個縱身躍離之時,沈聲命令。

封從瀟還未來得及抽身,便被破空而來的鐵鏈阻撓了去處,該死!是天罡寰宇陣!封從瀟在心底低咒,想起幾個月前在雙月山莊外遭遇的那一次,莫非當時領頭,欲置晏笛於死地的人便是紜紗?心上恍惚,封從瀟卻終究沒有多餘的心思細想,只是在被密密麻麻籠罩的鐵鏈網中,勉強疲於應付。但是,他深知天罡寰宇陣的威力,當日他與雲湛一塊兒,也不過因出其不意才稍稍險勝,如今,他就只身一人,又無可脫身之術,尚不知,還能支撐多久,看來,他還真不知是太高看了自己,還是小瞧了“天煞宮”?

“封離湮?”就在莫舒顏和封離湮決定姑且聽信南宮紫羅,回到索橋另一頭去等雲湛時,卻意外碰到了靳風馳。他在叫道封離湮時,先是愕然地驚呼了一聲,面色時青時白,轉過百種思緒,待到他眼神中殺意堅決之時,他不由分說,折扇一合,扇柄中幾枚暗釘疾射而出,緊接著,他的掌風也隨之逼近封離湮。

“湮兒,小心!”莫舒顏一邊緊急地拉開封離湮,一邊雙刀齊出,利落地格開幾枚暗釘,又與靳風馳拆了數十個回合,雙方都討不了便宜,暫時分據兩側,對峙著。“風馳,你這是做什麽?”往日裏,莫舒顏與靳風馳關系還算不錯,就因為了解他絕非不分青紅皂白就動手的人,所以,對他方才的行為,更加是不解。

“莫姑娘,今日之事,斷然沒有回旋的餘地!我定要殺了封離湮!你若不插手自是甚好,倘若你定要相幫,那靳某也只有得罪了!”一貫溫文爾雅好說話的靳風馳,今日卻是難得的固執,一臉的沒得商量,凝望封離湮的眼神全是殺氣。

“這是為什麽?”莫舒顏擰緊眉反問,她可不知道風馳和湮兒之間有什麽不共戴天之仇!

“因為她必須死!倘若她不死,那遭罪的就是紫羅!更何況,她早就該死了!”靳風馳淡淡哼道,眸中殺氣未減半分。

“你這話什麽意思?”莫舒顏面色白了白,“索驥…….要殺湮兒?”她問,隨即想到如今那男人的冷酷無情,只怕沒什麽做不出來的,待到反應過來的同時,她反身拉起封離湮便跑,“湮兒,快走!”天吶!倘若那人當真是要殺湮兒的,那她們這麽一上盈雪山,不是自尋死路來了麽?

但剛跑了兩步,面前的去路便被靳風馳堵上了,“莫姑娘,對不住了!為了不讓少主發現封離湮現在還活著,紫羅違背了命令,我只能在少主知道之前幫紫羅彌補,只能殺了封離湮!”說著,他折扇一揮,也不管面前的人是莫舒顏和封離湮,只是一心想要幫南宮紫羅瞞住索驥,不擇手段!

“就這麽簡單的一件事交代你們去辦,你們也能給我出紕漏?”就在莫舒顏和靳風馳兩人纏鬥之時,一記語中帶笑,卻是淡漠如冰的男嗓自甬道深處響起,緊接著,一襲青衫逶地,長發飄零的索驥從暗處步出,淡漠如冰,銳利如箭的目光輕輕溜轉過靳風馳慘白如雪的面容,待落在封離湮身上時,卻染上了嗜血的殺意。

“少主!紫羅不過一時失手,屬下現在立刻殺了封離湮!”靳風馳面色慘白,猶想亡羊補牢。

“不必了!”索驥漫不經心地低頭彈彈袍袖,不疾不徐地打斷他,“失誤了一次,還想讓本座相信你們第二次?本座有那麽傻嗎?獵物,就在眼前,要想萬無一失,本座為何不自己動手?”話落的同時,他單足一頓,地面上的落雪被擊起,碎瓊亂玉般在眼前飛舞,迷亂視線。索驥不知何時戴上了那只特制的銀爪,飛身而至,眼看著,那鋒利並且浸染劇毒的利爪就要吻上封離湮頸間白嫩但卻脆弱的肌膚,一道身影卻在千鈞一發之際橫插了進來,一襲黑衣在滿目的雪白中清晰可辨,何況,那眼神當中的倔強與堅韌是他無論如何也絕不能錯認的!一貫倨傲的雙眸裏竟在剎那間狂亂和驚駭,在那利爪就要吻血之時,他卻是硬生生將之轉了方向,真氣逆流,沖撞肺腑,待到他落地之時,卻是“哇啦”一聲,吐出一大口殷紅的血。那血,如潑墨的桃花般盛開在雪地中,殷紅襯著雪白,美得醒目,也美得慘烈……

“少主——”靳風馳驚呼著奔向前,想要攙扶起半跪在地上的索驥。

莫舒顏怔住,猶然還在回想這一切是怎麽發生的。眼見著索驥攻至,他的身手高出靳風馳太多了,何況,他是一心要置湮兒於死地,自然不可能手下留情,她知道,這一擊,湮兒必然是無處可躲,而這一擊,也定然會讓湮兒必死無疑。那一剎那,不知道是為了蘭姨,還是為了湮兒自己,她腦中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讓湮兒死。所以,待到她有決定之前,她的身子已經先有自主意識地擋在了湮兒面前。可是,他為什麽會停手,為什麽會受傷,為什麽會吐血?那一擊,落在她身上便好,他這樣,要她怎麽想?莫舒顏怔楞著慘白的容顏,茫然地望著面色如土的索驥在靳風馳的扶持下站起。

他的發有些亂了,那襲青衫上沾染了些落雪,也綻放了幾滴腥紅的花瓣,只是,他卻是毫不在意地抹去了嘴角殘留的血跡,一如既往,深幽闃黑的眸子定定望了她半晌,像是在評估著什麽。待到他確定莫舒顏不會讓開,不會坐視他殺了封離湮,而且可能拼死也要保護封離湮時,他嘆息一聲,妥協了!“今日,我可以不殺你!不過,請你馬上離開盈雪山,今生今世,不要再出現在索騏面前!如果你日後還再見到索騏的話,我不會再手軟,下一次,誰攔都沒用!”話是對著封離湮說的,但他的目光卻沒有自莫舒顏身上移開,垂下眼角,他眸色一如既往的幽邃難懂。話落,他旋過身便欲離開。

事情急轉直下,封離湮怔楞著回過神,有些不太能接受這樣的轉變,索驥剛剛還非殺她不可,怎麽一轉眼,就改變了主意!都是為了莫姐姐吧?他還忘不了莫姐姐,還是不忍傷了莫姐姐,是嗎?索家的男人是不是都這樣?在你以為他有情的時候,他可以毫不猶豫拿把尖刀剜你的心,在你以為他無情的時候,他又可以仿佛在不經意間透露出那樣的柔情呵護和深情不悔?從天馬行空中回過神來,封離湮這才察覺身畔的莫舒顏還是定定地望著雪地中的那灘血,楞楞地出神,她擰了擰眉,輕推了推她,“莫姐姐?”

莫舒顏猝然回過神,目光,卻還是不由自主地先追隨方才索驥離去的方向而去,待確定已經再瞧不見他時,她暗垂下眼睫,眼裏,輕掠過一絲失落。再擡起眼時,她已將方才的情緒收拾了個幹凈,沖著封離湮微微一笑道,“走吧!咱們還是快些先去找你兩個哥哥!”說著,她率先邁開了步子,那背影卻帶著幾絲倉皇的逃避。

封離湮不由自主地黯下眼神,莫姐姐的心裏,也很苦吧?面上雖然笑著,但那苦藏在心底,有多濃,有多澀,只有自己品嘗,自己知道。她知道,她了解,因為那苦,她也在嘗!

走到甬道深處,確定外面的人再瞧不見自己之後,索驥推開靳風馳的扶持,倚住墻壁,張口,又是一大口的血。他掏出一方素白的巾帕,極其熟練地拭去嘴角的血漬,而後,開口時,淡漠的嗓音裏帶著冰冷的怒意,“去把紫羅找來見我!”

靳風馳立在他身後,望著盡管面色慘白,渾身卻仍然不由自主散發出強烈的霸氣和冷冽的殺意的索驥,冷了心,一張本無血色的臉在瞬間,蒼白如雪。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