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八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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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湮兒——”一道身影橫插進兩人中間,一劈一奪,便將南宮紫羅跟封離湮隔開,一手拉住封離湮,沃涯的面色冷沈陰鷙,絕對稱不上好看,一雙眼裏隱含著驚濤的怒氣,狠狠地掃了南宮紫羅一眼,而後,低道,“湮兒,我們走!”說著,他拉起她便欲走,卻被一個力道拉扯住,他回過頭,訝然而不解地望向立在原地,不肯挪動半分的封離湮,同時,他也瞧見了她不同尋常的臉色,突然間,心頭恍惚明白了什麽,他面色禁不住掠過幾許不安,輕喚道,“湮兒——”

封離湮擡眼望著他,那雙晶亮的雙眼在蒼白臉色的映襯下,更顯得銳利,她定定望著他,聽似平靜地低問道,“他們說,你是索騏?”

“湮兒——”沃涯抿抿幹澀的唇,嗓音有些低啞,望著她眼裏過於銳利的光,他卻吐不出接下來的話語。

“他們說,你是索騏!你再回來我身邊,就是為了‘千夜螟蛉’,是不是?”封離湮還是淡淡的問道,真正的情緒從她過於平靜的面色上瞧不出個究竟。沃涯卻是沈默,反而轉過頭想要避開她過於懾人的目光,“我問你,是不是?”封離湮卻像是突然爆發了,陡地拔高了嗓音。

沃涯張了張唇,再瞧見封離湮定望著他,眼裏隱現的淚光時,他卻覺得那兩個再簡單不過的否決,那句‘不是’竟然艱澀得難以吐出,猶疑了片刻,他終究還是幹嘎地從喉間擠出一字,“是!”

時間定格,天地變色,封離湮還是望著他,在那句肯定在她耳邊炸開的同時,眼角的淚卻已凝結成冰。

她過於木然的面色突然讓沃涯強烈的不安起來,他急切地抓住她的雙肩,急切地解釋道,“湮兒!事情不是你所想的那樣!我不是刻意騙你,我原本也打算就在這兩天找個合適的機會好好跟你說明白的!是!我就是索騏,就是索驥的弟弟!也是‘天煞宮’的二少主!可是之前,我並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我娘用銀針封印了我的記憶,直到那一天,在南去路上被‘千夜螟蛉’咬了一口,才恢覆記憶!當初在盈雪山上見到你的時候,我就是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你,所以才不敢相認!但是你相信我,雖然我想要‘千夜螟蛉’,但是我真的沒有故意欺騙你的意思!”

“說完了?”封離湮卻是低冷地反問,那過於清冷淡漠的嗓音跟沃涯的急切比起來,突然讓人心頭一陣輕寒,“說完了的話,你可以放我走了嗎?”

“湮兒——”望著這樣的她,沃涯真的覺得好無力,他寧願她打他,罵他,他也不願見她這樣!

“怎麽?還是,你還是想要跟我討‘千夜螟蛉’?”封離湮輕嗤,面上全是冷嘲,只是眼底卻是傷恨交雜。

“湮兒,我沒那個意思!我已經說過了,事情不是你所想的那樣!”沃涯擰緊了眉,無力地閉了閉眼,他不知道事情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不是我所想的什麽樣子?是你不是索騏,還是,你來,不是為了‘千夜螟蛉’?”封離湮冷冷哼道,瞧見沃涯張嘴欲辯,她卻已先發制人拔高嗓音吼道,“你明知就算是金山銀山我也不放在眼裏,何況是一只小小的‘千夜螟蛉’,你是‘天煞宮’的人我也不在乎!你知道我的,倘若你要‘千夜螟蛉’你大可以跟我說便是,我給了你便是!可是,你為什麽……偏偏要騙我?”封離湮這麽說著,原本木然的面容總算有了波動,現出受傷的蒼白,情緒一經崩塌,眼裏隱忍多時的淚也再忍不住,眼看著便是決堤。

“湮兒——”沃涯梗住喉頭,半晌開不了口,“你相信我,我真的是打算要跟你說的,可是我沒想到……”

“算了!我什麽都不想聽了!你千方百計不就是想要‘千夜螟蛉’嗎?是!‘千夜螟蛉’就在我身上,可是我不願給你!你知道我的脾氣,我說不給就是不給!就算這‘千夜螟蛉’是世上無雙,我也不稀罕!我寧可拿去餵豬餵狗我也不會便宜你們!除非,你現在就殺了我!否則,你們休想得到!”封離湮情緒已經有些不穩,激切地低吼道。

“湮兒,你別一時之氣,說出讓自己後悔的話!”沃涯雖然惱怒南宮紫羅的自作主張,也頭疼跟封離湮之間陡然生出的誤會,但是,他還是沒辦法全然不顧自己這個世上唯一親人的安危!他是舍不得湮兒,可是,在她跟兄長之間,他早已做了選擇。雖然他曾試圖去尋找折中的法子,還奢望著能兩全其美,可是,他的心跟當初下盈雪山,帶著目的回到湮兒身邊時,始終一樣。那就是,倘若一定要在這中間有個取舍,就算會有多痛都好,他還是會為了兄長,選擇斬斷他跟湮兒之間的一切。可是,他希望湮兒不要逼得他沒有退路,無從選擇,因為,他真的不想走這最後一步。就算是他自私也好,貪心也罷,他就是想要牢牢抓住兩邊,不想放手!他想要兄長平安無事,想要達成父親的遺願,但他也想要湮兒,他不想他的生命當中,終究會留下窮盡一生也難以彌補的遺憾。

封離湮聞言,卻是怒極反笑,“你憑什麽以為我是一時之氣?又憑什麽以為我會對自己說出來的話後悔?”如果他說,他不要‘千夜螟蛉’,那麽就算是他不說上一個字,她也會原諒他。‘千夜螟蛉’算什麽,她根本從未看在眼裏,她要的,只是兩個人平平淡淡,開開心心罷了。可是……心,突然間寒了,疼得抽搐,淚,再也忍不住。

她定定望著他,默默不語,只是流淚。可是,那眼神,那神情,突然間讓沃涯強烈得不安起來,他隱約猜到了她的決定,還有她即將說出的話。眸裏閃過幾抹驚慌,他急促的嗓音中隱隱可察一絲顫抖,“湮兒,我說了,不要一時之氣,說出讓自己後悔的話!”

“我告訴你,我不會後悔!那你聽好嘍!”封離湮的神態又平覆了下來,平靜的表情和神態都有些過頭,只見她冷凜地擡頭看著他,片刻後,她表情淡淡,口吻淡淡地道,“我要離開你!”話落,她不再贅言,轉過身,便舉步欲走。

她背轉過身去的瞬間,沒有瞧見沃涯面上瞬間交錯而過的種種情緒,沒有察覺到他面上猶豫與堅定交錯的掙紮。所以,當她轉過身的剎那,腰間驟然被他伸手輕點而過,在沈入黑暗的那一剎那,她猶自不敢置信地望進他瞳孔裏的不忍和掙紮,即便是到了那一剎那,她仍然不願相信他會這麽做,會這般待她。即便她是氣他的欺騙,即便他是徹底傷了她,可是,他怎會這般忍心?

將封離湮軟倒的身子挪進懷裏,沃涯緊緊摟住她,面上原本的掙紮和猶豫在一瞬間盡數斂去,收得幹凈利落。待他回過頭來望向南宮紫羅和靳風馳時,他面上淡定如斯,瞧不出別的情緒,只是從封離湮袖中掏出那只做工精致,裝著‘千夜螟蛉’的盒子遞與南宮紫羅,淡漠道,“你們先行帶‘千夜螟蛉’回盈雪山!倘若我大哥問起,就說我尚有事待辦,刻日便回!”

“是!”南宮紫羅還為方才的一切而震驚著,訥訥應了聲,便接過那盒子,小心地藏妥,與靳風馳對望了一眼,兩人這才舉步而走。

“跟我大哥說,月圓之夜,他大功將成之日,我定然趕回,替他護法!”待他了結了一些事情,也許,這天下之大,他就只剩下盈雪山這麽一個去處了!他做了選擇,或者,早在很多年前,娘親帶他逃離了這原本屬於他的厄運,留下大哥獨自代他承受了本該他所承受的一切,他就已經,別無選擇!

琴音錚錚,那青衫廣袖,木簪束冠的身影還是就窗而坐,就著斷了弦,仍為續的箏有一下沒一下的撥弄著。三兩聲,淩亂不成曲。身後響起幾不可辨的腳步聲,他卻早已將之收進耳裏,面色沒有片刻轉變,他依舊低首彈箏,只是輕道,“事兒都辦好了?”

“稟少主!大功告成!‘千夜螟蛉’已經到手了!”進門來的,是南宮紫羅,滿臉掩不住的喜色,忙不疊地掏出那個讓他們窮盡力量追蹤了將近一年的小巧盒子。

“是嗎?”索驥淡應,依舊面不改色地彈著他的箏,甚至沒有往那盒子看過一眼,像是對這個結果全然不在意,更是全然不意外。只是過了好一會兒之後,琴音戛然而止,他卻是擰起了眉,“索騏呢?”這東西不是應該由他交來,可是半天也沒見他的人影,莫不是他沒回來盈雪山?

南宮紫羅面上多了幾分難色,沈吟片刻後才訥訥道,“為怕耽擱少主的傷勢,二少主命屬下先行將‘千夜螟蛉’帶回,他就留在山下辦事了。不過,二少主讓屬下帶話給少主,月圓之夜,他會趕回來為少主護法!”

“哐啷”一聲,陳年紫檀木所制的琴身驟然斷裂成了兩半,南宮紫羅駭得面色白了白,卻見索驥還是面色雲淡風輕,但她卻清楚,少主已然是發了火,不由得讓她有幾分誠惶誠恐,“跟封離湮在一塊兒?”他問,但語氣中已無太多疑問,他幾乎可以肯定他那總是兒女情長的弟弟又在幹什麽蠢事了!

“是!”南宮紫羅小心翼翼地一邊探看著索驥的神色,一邊低應。

索驥還是一副高深莫測的神態,低垂的眼裏思緒卻已是千回百轉,片刻後,他心下已經有了計較,彎起的唇,那弧度多了幾分深意和冷寒,“這樣!紫羅,你再替我下山一趟!”

一刻鐘後,南宮紫羅銜命而去。索驥蹲下身,將斷裂的琴身捧起,面容之上多了幾分覆雜的神色,當斷不斷,必受其亂。索騏,你可別怪哥心狠!“誰?”敏感地察覺到屋內多了旁人的氣息,還攜帶著一絲奇異的冷冽香味,他眸底一抹殺意暗閃,銳利的眼神在望見來人,確認其身份之時,卻怔楞了一剎,緊接著,詫異地輕挑起一道眉…….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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