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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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月山莊,坐落於應天府所轄的松江,在松江城中可算是數一數二的大戶。當然不僅僅是因為山莊因而聞名的“雙月”,更大的原因更是因為近年來在江湖上名聲大噪,讓不少名門公子爭相追求的武林第一美女,柳傾城。生出這般美人,不只柳天正面上有光,就連松江也博了個地傑人靈的美名,松江城的百姓自然也是樂在心頭,對這柳家二小姐更是視作了城中之寶。

只是這會兒,雙月山莊的大廳內卻傳來一陣吵嚷聲。隨著一個花瓶的落地,大廳中央那一襲精致羅裙,艷麗無雙的年輕女子,單手往腰上一插,有些蠻橫地嬌哼道,“我不管,我不管啦!反正我就是喜歡那塊玉佩,爹爹,你去想辦法拿給我!”撅了撅紅唇,那女子原本姝麗的容顏上,那不甚討喜的嬌縱,或許,永遠讓人無法相信,這,就是人前端莊溫柔,善解人意的柳家二小姐,柳傾城。

坐在主位的中年男子,一身青衫,正是雙月山莊之主——柳天正。只是,這會兒,面對愛女的要求,他卻是面犯難色,“傾城,這樣吧!爹爹重新幫你買一塊更漂亮的玉,可好?”

“我不要!除了‘軒轅月玨’,其他的我都不要!”未料,柳傾城卻是絲毫沒有退步的意思,語氣堅決而驕橫。

“可是……”柳天正面上難色更甚,“傾城,你也是知道的,那玉,原本就是柳家的傳家之寶,就連爹也只見過幾回而已,自從你大娘過世之後,就一直是由晏笛保管……”

“現在,大娘已經死了,雙月山莊是爹爹你做主,晏笛是你女兒,你還怕她不成啊?”柳傾城在提到晏笛這個名字時,口氣中顯而易見的嫌惡讓人猶為不解。

是了,柳晏笛。柳家的大小姐,雙月山莊名正言順的主子。原來,柳天正不過是雙月山莊的家仆,後來,被柳家獨生女相中,入贅柳家,得到當時柳老莊主的悉心栽培,不久便在江湖之上成名。未料,柳天正卻早已在家鄉有了相好,一直互通有無,待到柳老莊主去世,他接掌山莊之後,更是將人明目張膽地帶了回來。當時,柳家小姐已經身懷有孕,為了孩子,只得妥協。十月懷胎之後,產下了如今的柳家大小姐,柳晏笛。但不過三個月,柳家二夫人,林氏也產下一女,就是後來的柳二小姐,柳傾城。

柳天正對柳家小姐並非無愛,只是,更愛她所帶給他的權勢與地位,而柳小姐出生名門,性子難免清高倔強,在這樣家世高人一等的妻子面前,他總覺得自卑,所以,便總在二夫人處尋求慰藉。加上柳傾城承襲了其母的美貌,自小便顯出幾分姿色,又懂得討巧,他自然便對二女兒甚是上心,對大女兒卻冷淡了許多。待到柳家小姐去世之後,在柳傾城美名的遮蔽下,不止世人,就連柳天正,也時常忘記了,他,還有一個女兒。

“話是這麽說沒錯,可是,晏笛她的性子……”想起那個長相脾性都跟亡妻甚為相似的女兒,柳天正的眼裏竟隱隱浮現出淡淡的畏懼,不期然間,想起數年前的一事。

那個時候,他的原配夫人已經去世約莫半年,在二夫人不斷的枕邊風下,他終於決定,要將二夫人扶正,也是在那個時候,他才發現,一直被他忽視,安靜得仿佛可以隨時讓人忘記她的女兒,居然不止相貌神似亡妻,就連外柔內剛,固執倔強的性子也是如出一轍。

他到現在,也還記得那個時候尚未及笄的柳晏笛對他說的一番話。

那個時候的柳晏笛不過是個瘦弱安靜的女孩兒,在他宣布要扶正二夫人時,她也只是安靜地坐在一旁,未發表任何意見。可是,在他轉身要離開時,柳晏笛閑淡地開了口。“爹爹,原本這是爹爹的事,做女兒的也不該多嘴!當然了,女兒並沒有要阻止爹爹的意思,二娘為爹開枝散葉,也算是勞苦功高,按理說,要一個名分也不為過。不過,爹爹應該沒忘了,這雙月山莊是姓什麽的吧?”

就從那個時候,他陡然間對這個女兒有了些莫名的畏懼,“那你的意思是?”就在那一瞬間,他望著眼前從未關註過的女兒,幾乎以為是亡妻覆活了。

“很簡單。爹爹可以按你想的做,女兒也會敬二娘為長輩,但是……”她頓了頓,再擡起頭時,那沈靜的眼神竟讓柳天正、林氏和柳傾城都怔住了。“說句不好聽的話,二娘也是因你,才姓了‘柳’,並非真正的柳家人,所以,就算是二娘百年之後,我也決不允許二娘的靈位進駐我柳氏祠堂。”像是沒看見父親與繼母臉上的震驚,柳晏笛繼續補充道,“不止是二娘,連傾城也不行!”明裏暗裏的,她就是提醒著父親,他今日的成就與名望是如何得來。明明是不甘心受制於女兒的,然而,那時,他卻沒有半分勇氣,只得訥訥地應了是,讓了步。

傾城是晏笛同父異母的妹妹,她都不承認傾城是柳家人了。如今,傾城卻要讓他去跟晏笛要那塊柳家的傳家玉佩,這不是…..

“爹爹,你答不答應嘛?”柳傾城不甘心地用力搖晃父親的手臂,柳晏笛以為她是誰,不就因為她娘是柳家的小姐嗎?現在雙月山莊是最疼她的爹當家,她還怕她嗎?她想要的東西就一定要得到。這麽想著的同時,柳傾城絕對不會承認,她這樣的心態背後是與她父親當年面對妻子時同樣的癥結,那就是,自卑。

“傾城,那個……”柳天正當然不願在女兒面前承認,自己其實是有些怕自己的大女兒的,剛剛想著該怎麽勸阻她,總管柳忠卻走了進來。“什麽事?”

“回莊主,封神捕在偏廳相待,說是有要事,要與莊主相商!”柳忠微垂著頭,低啞著嗓音道。

“哪個封神捕?”被愛女煩了半天,再見到眼前這個只對真正柳家人忠心,連他這個莊主也不放在眼裏的老管家,柳天正的臉色自然是稱不上好。

“意劍神捕,封從瀟!”柳忠像是沒發現他的不耐,嗓音猶是低啞平緩。

“是他?”柳天正先是一楞,而後,眸底乍亮道,“快快有請!”待管家銜命而去後,他才轉向面露不快的柳傾城,安撫道,“城兒你乖,爹爹現在有客要見,夜也深了,你先回房去歇著了可好?”

“爹爹先忙,可是千萬別忘了女兒想要的東西!”說完之後,柳傾城才不甘不願地走出大廳。

“小姐,夜裏風涼!你還是先……”守在門外的貼身丫頭銀杏,連忙殷切地想要為柳傾城披上披風。

“要你多事!”滿心不快的柳傾城卻是一把推開她,然後,狠狠瞪了她一眼,帶著滿面的怒容憤憤地先行離去。

夜,已經很深了,初春的夜裏,泛著微寒。雙月山莊的花園裏也是花團錦簇,只是,如今時節未到,在這個微涼的春夜裏也只是能偶爾嗅到風裏,隱約的新草的味道。

“不就是又受了大小姐的氣嗎?那幹嘛拿我撒氣嘛?”一手用力扯著花園裏剛長出葉子的一株冬青,銀杏一邊嘴裏委屈地低聲道。

一道敏捷的黑影無聲地落於她身後,在她毫無所覺之時,一只森寒殺氣的手,已經箍住了她的頸項。

銀杏嚇得面如土色,剛想放聲叫喊,她耳畔便已經響起身後那人低沈冷硬的嗓音,“你若敢叫,我立刻擰斷你的頸子!”說著,那人威脅似的加重了手中力道,幾乎鉗制住銀杏所有的呼吸,她嚇得渾身一僵,身後那人才滿意地稍微放松了她,續又道,“你放心,只要你乖乖回答我的問題,我不會取你性命!”銀杏急切而慌忙地點頭,現在,當然是保命重要了!“柳傾城在哪裏?”

銀杏一怔,眼眸深處在剎那間掠過一抹異光,而後,就在身後那人即將不耐煩時,連忙揚手朝月牙灣的右邊指了指。

得到了答案,那人也不再逗留,一記手刀砍暈了銀杏,足下一點,裹在黑衣裏的頎長身影幾個起落掠過在燭燈下搖曳的月牙灣,往方才銀杏所指的方向,急竄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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