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淇淇……”華語儒的表情變得很悲傷，連前排的南荊都不由地看過來。

華語儒的弟弟，那個打小收養的弟弟，對他影響太大了。

南荊心裏很不舒服。

“對不起……”似乎是感覺到了華語儒的情緒，電話那頭的人忽然說。

華淇臉頰薄紅，微微發熱。他揉了揉眉心，靠到前面的車臺上。

“對不起……”他握緊電話，頭埋在臂彎下面，看著車底墊的毛毯，沈默了一會兒，聲音低下來，帶著一絲搖晃的軟弱：

“我只是太想你了……”

我也不想這麽任性，無故的撒嬌、發脾氣……

我只是，太想你了。

沒再流淚，淚珠卻收束成小顆在睫毛上顫動。

很想很想你，想你溫暖的懷抱，想你英俊的側臉，想你溫柔的聲音，想你溫和的臉龐。

你回來好不好。

你在我身邊好不好？

……

無數的問句在心裏旋轉，噴薄欲出。可惜一句也問不出來。

心裏明白那是任性的，無理取鬧的，不合世俗倫常的。

我能怎麽樣。我還能怎麽樣？

以為自己長大了，但其實面對相同的困境，還是會束手無策。沒有你在身邊，周圍的一切都像深淵。

掙紮著，想要自救，卻一步步陷得更深。

痛苦，仿徨，迷惘。無形的枷鎖罩在頭上，卻比有形的物體更加有力量。

更能壓垮一個人。

已經失掉了力氣，已經精疲力竭。

“那就這樣吧......”他聲音幹澀地說著。

沒等那邊有回答，就掛斷了電話。

他還能回答什麽呢。

既定的事實下，再多的安慰都顯得無力。

家裏不可能讓他回來，也不可能讓華淇過去找他。F中說是一個學校，其實就是一個牢籠，把他圈在這裏，動彈不得，只能聽任安排。

手機慢慢從指縫間無力滑下來。一旁的江牘嚇了一跳，條件反射般地伸手接住，看了一眼趴在車臺上的華淇。江牘嘆了一口氣，把手機放到了中間的置物盒裏，又發動了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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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嗞嗞，幹脆直接跳過了軍訓，你挺爽的呀。”周介看著一周不見的室友，打趣道。

華淇收拾著桌子上的東西，瞥了他一眼：“你也可以試試。”

“我可不敢，我要逃了軍訓我爸非得打斷我的腿。”

華淇想象了一下那個場景，竟然覺得有些羨慕。

被家長追著打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他從來沒有體驗過。先不說華顯傑和孫茹不是那種蠻不講理動不動就打孩子的人，他們從小對他，就沒有說過一句重話，也不曾有過苛責和壓迫。

這本來看起來挺好的。可是當明白自己的身份以後，再對比自己和哥哥從小的經歷的不同，這種區別就很明顯了。

華淇抑制著自己去想這種不同是因為親疏有別，可這樣的想法，還是起起浮浮地冒出來，讓他一念及，就很難過。

過不去心裏的坎。

“說起來，你錯過好多事。”周介坐在轉椅上，拿著本書看著，左腳來回蹬地，“班委已經選出來了，座位也都排好。還好我提前幫你留了我旁邊的座位，感謝我吧，未來的同桌。”

華淇轉過身來，笑著看他：“謝謝你。”

周介眼皮跳了兩跳，也一本正經地說：“不客氣。”

華淇看到床上的衣服，“這是？”

“夏季校服，我幫你領的，一共兩套。未來三年你就和它相伴了，且行且珍惜。”

“......”華淇一陣無語，他把衣服從透明袋裏取出來，是一件淺藍色的短袖，還有深藍色的長褲。尺碼因為之前學生基本情況摸底時就上報過，也是他的尺寸。

emmm......還行吧。國內的校服這樣已經算不錯了。華淇默默地安慰自己。

其實......確實也還可以。華淇看著穿衣鏡裏的自己——身材高挑清瘦 ，配著淺藍色的T恤和深色長褲，有種青春少年的學生氣兒。

很幹凈，很舒服。

已經高一了。華淇想。

要好好調整狀態。他告訴自己。

午休過後，下午就該上課了。教室重新分配過，周介領著華淇到高一（7）班的教室，照例引起了一陣騷動。

好奇的，打量的，擔憂的，嘲笑的，嫉妒的。

華淇越過那些情緒萬千的目光，跟著周介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這是第四排靠窗的座位，視野還算不錯，左邊可以看窗外，正中可以看黑板，右邊可以看到班裏大部分人上課的小動作。

華淇辨認了一下黑板上的當日課表，拿出了第一節 課的書。

物理。

他其實理科還不錯。如果沒有閱讀障礙的話，他的試卷都能答出個不錯的成績。可惜......他現在只能靠聽課，全程聽老師說，盡量理解和記住裏面的知識點，不然之後可能就會花百倍的精力再來學習。

物理老師今天也是第一天上課，姓呂，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矮個男人，國字臉，戴著圓圓的大框眼鏡，說話時候喜歡拿手比劃，肢體語言豐富。華淇挺喜歡他的。

短暫的介紹和寒暄後，老呂直接就切入了正題，開始講物理書開篇的聲學部分。

這部分還算簡單，華淇一直支著腦袋聽著。旁邊學霸的筆卻一直在動著，等到下課，已經滿滿記了兩大頁。

周介看到他除了擺了一本沒翻開的物理書外空空的桌面，挺驚訝的，“你沒聽課？”

“聽了呀。”

“筆記呢？”

“這裏。”華淇指了指腦袋。

周介瞪著他看了一會兒，朝他豎起大拇指：“強——”

華淇用食指撓撓臉頰，收下這個不是那麽名副其實的讚美。

開了課時間就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周末。值得一提的是，F中一周只放一天假，可以回家。周六那天沒有課，但是必須在教室自習，上完下午的自習就可以走，但周天晚自習前必須回來。

F中有嚴格的查勤制度，對於沒有遵守規定又沒有假條的學生，會給予通報批評。

好學生嘛，一般都很要臉面，通報他比打他一頓還讓他難受。

所以F中的制度貫徹得很徹底。

對於華淇來說，周六和周日其實是沒有什麽區別的。沒有什麽特別的事需要他回家或者到校外跑一趟。所以他的選擇是，周日也留在學校。

F中有不少外地的學生，因此周日也是個極好的家長日，家長們蜂擁在這一周唯一的開放日裏，過來看看孩子，帶點東西之類的。所以這天也算F中別樣熱鬧的一天。

華淇走在校園裏，看著來來往往托著箱子提著大包來來往往的人流，沒什麽感想。

不會有人來看他的。他知道。

所以也沒什麽興致。

不如去教室自習。

他塞著耳機，手抄在褲兜裏，一路走進了教室。發現後排靠窗的位置上，周介也在那坐著。

“喲。”他打了聲招呼。

對方沒理。筆尖在草紙上劃拉著。

估計是太投入了。

他拉開凳子，自己在座位上坐下來，從抽屜裏抽出了一本書。語文課本。

他其實不是在看，耳機裏放著肖芊芊幫他找的教材音頻。他想一個字一個字對著認一下，看看這樣能不能提高一下閱讀的進度。

有了聽力的輔助果然輕松了一些，那些字形褪去了面紗，一個個顯現了出來。挺短暫。但如果他能高效地把它記住，下一次的閱讀速度又會快很多。

熟能生巧。

顛簸不破的道理。

語文和政治歷史這些文科能這樣學。其他的學科，他還在想辦法。或許靠課堂聽講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對於閱讀能力倒退的原因，他找的那群醫生。扯出了一堆有的沒的道理。就差沒拿他腦子去做個CT切片觀察了。不過有個醫生的說法，還是讓他挺意外的。

對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在身體官能上找原因，而只說了四個字：

心病難醫。

他挺服氣的。

可如果真是心病，又該怎麽去醫，如何去治。明明也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卻為什麽總在給自己找麻煩。

華淇嘆了口氣。

哐當一聲，隔壁周介翹起的椅子重新摔回了地面。

“我去——”周介驚魂未定地拍拍胸口，看著他：“你什麽時候來的——嚇死我了。”

“......”

作者有話要說：

周二繼續。老規矩，還是雙號。=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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