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十多分鐘，才來到小區的大門口。

華淇站到離門口最近的一盞路燈下。等待。

這會兒時間算是下班的高峰，一輛輛的車子亮著車燈從他面前駛過，然後轉彎，滑進小區，又留下一片昏暗。

這樣的車過去了十幾輛，一輛白色的比亞迪才在他面前，停下來，按下了喇叭。

車窗搖下來，江牘頭探過來，說：“我還以為你在裏面——還好看了一下。”

華淇沒理他，他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輛底盤布滿了泥漬並且使用年限絕對超過五年的比亞迪：“這你的車？”

顫巍巍伸出手往副駕駛車門上摸了一把，已經看不出手原來的膚色了......

江牘看著對方一臉嫌棄的樣子，就知道對方犯起了少爺脾氣，有點無奈。他探過身來幫他打開車門。“對啊。”

華淇別扭了一下，還是坐進來。沈默了一會兒，突然小聲問：

“我哥之前是不是虧待你了？”

“......”這話問得江牘差點狠踩了一腳油門......

小少爺您這麽想華少真的好嗎......

“沒有，”江牘平穩地發動了車子，還是準備替華少洗洗白，“華少給的報酬挺多的。我......家裏的開銷比較大而已。”

“哦。”華淇應了一聲。

“去哪？”江牘車子發動了一會兒，才想起來問這個問題。

“市裏，”華淇說，“隨便轉轉吧。”

江牘偏過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車子開了很久，開過了新銳世紀城，又開過了泰林街，華淇還是沒有說話的意思，似乎真的是出來轉轉而已。

江牘很想問一句：小少爺，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但是又覺得不合適。

正在糾結的時候，就聽到對方說，“前面停一下。”

江牘回過神，朝前面看了一眼，前面一溜光生的街道上，只有一對藍色的大字熠熠閃光。

——藍動。

心裏頓覺不妙。

車子停在車位，解了車門鎖，對方果然下了車朝那個方向走去。江牘忍住掏電話找外援的沖動，拔出車鑰匙跟了上去。

門口的侍者看著當頭的華淇，一伸手，把對方攔了下來。

江牘心裏一喜。

果然呀，像藍動這樣的地方制度管理還是比較嚴的。他正激動地想給制度的遵守者點個讚，就看到少年的臉偏過來，可憐兮兮地看著他。

這表情江牘看到過很多次，但都不是沖著他的。眼前的少年只在那個男子面前會有這樣的表情：眉梢下沈，向中間聚著，圓圓的大眼忽閃忽閃，像是有水光在裏面聚著，明亮動人，專註地看著你。明明沒什麽特別的意思，你偏知道他想要什麽。

每次這樣的表情一出來，那個男子就一臉無奈的笑，擡手摸摸他的發梢，縱容地答應他的要求。

江牘......江牘感覺腦袋像是被人砸了一下，暈乎乎的，鬼使神差地就把身份證和會員卡掏了出來。

“......”結果壞事的還是他自己。

侍者看了證和卡一眼，就還給了他。又轉頭看向華淇。

華淇把手搭到江牘肩膀上，“他是我哥，我跟他一起來的。”

侍者眉毛動了動，擺擺手，放行了。

榮當對方哥哥的江牘提著一顆心被對方攬了進去。如果讓華少知道他冒充了他，恐怕他有十層皮都不夠扒的。

這會兒江牘都要慶幸他們天高地遠隔條海了。

藍動其實是個商業會所，也是個酒吧。想談業務可以到包間，一樓就是一個公共娛樂區，偶爾還會請一些小眾的歌手來駐唱。格調說高不高，說低也不低，之前華少偶爾也會過來玩。

江牘想，今天這事一定不能讓華少知道。

華淇左右看看，坐到了吧臺，翻了幾頁菜單，點了一份可樂雞翅，靜等著。

對方好像只是來填飽肚子的？江牘舒了一口氣，習慣性地遠遠坐到一邊，默默關註著。

可樂雞翅上來了，少年有些詫異地扭扭頭，環顧了一圈，終於找到角落裏的他，眼神一對上，少年指著可樂雞翅，用詢問的眼神朝他示意了一下。

江牘搖了搖頭。

華淇似乎嘆了一口氣，就自己吃起來。

來藍動點盤可樂雞翅吃的人。

江牘看著對方戴著手套吃雞翅的笨拙樣子，突然很想笑。

但他忍住了。

做這行修的最高技能就是這個，保持一張風雨不動的臉。即使不兇神惡煞，也不能動不動就笑，讓人覺得你是個好說話好相與的人。

江牘點了一根煙，叼在嘴裏。

還沒抽兩口，一個侍者就過來了，“先生，我們這裏禁止吸煙，請您把煙滅掉或者到吸煙區好嗎？”

江牘嘴裏的煙上下晃了兩晃，往華淇那邊看了一眼。少年還在津津有味地吃著可樂雞翅。

“不好意思。”江牘站起來，往外走去。

華淇吃到最後一根雞翅，一個男人在他身旁坐下來。

男人展開了笑臉：“小兄弟，一個人來的？”

“沒，”華淇擡頭，往江牘那邊掃了一眼，頓時一楞。“......”

“找你同伴呀？我剛剛看到他出去了。”

這話有問題，說明這個人很早就開始註意他了。華淇對這些沒那麽敏感，可男人那種不懷好意的語調和臉上那種笑意還是讓他覺得有點惡心。

他沒理他，把盤子扒開了一點，沖著另一個方向，繼續啃自己的雞翅。

然後，他的手就被握住了。

那個男人笑嘻嘻地湊上來，另一只手硬送上來一杯液體：“來，小兄弟，給個面子，陪我喝杯酒。”

華淇頓住兩秒，消化掉了一個悲傷的事實

——他留到最後的一個大雞翅，掉了。

剛啃了一口，還沒啃下來的大雞翅，被那男人一握住手，滑掉了。

臥槽。

華淇本來心情就不好，壓抑了很久了。

他“砰”的一聲踹翻了凳子站起來：“你他媽有病啊！”

頓時周圍幾桌人都看了過來。

那男人似乎很尷尬，左看右看，臉紅了又白，最後抓起地上被華淇掀翻的凳子擺好，賠著笑臉說：“小矛盾，小矛盾。”

華淇又瞪了他一眼，才又找了旁邊一個座位坐下來。

他以為能清凈會兒了，沒想到過了一會兒，身後很近處忽然就傳來那個男人的一聲慘叫。

華淇看過去，發現一個穿著白色帶字T恤的青年扭著那個男人的手，什麽東西從那表情痛苦的男人的手裏掉出來，在地上滾了幾圈停下來。

“這樣的人，是怎麽進來藍動的？”白T恤青年聲音不高不低地問了一句。

周圍好幾個店員都趕了過來：

“暄哥。”

“暄哥。”聲音裏透著尊敬。

青年嫌惡地丟開那人的手，沖著趕上來的幾人說：“把他弄出去。”

店員應聲，把那個還在掙紮破罵的男人接過去，半推半搡地弄走了。

白T青年拍了拍手，沖華淇看過來，表情一凝，猶疑了幾秒，隨即就笑了：

“小家夥，沒想到還能見到你。”

對方長著一雙勾人的柳葉眼，華淇立馬就想起是在哪裏見過他。那次華語儒帶他去的酒會，對方還和他拼酒來著。

周梓暄。

“你？你怎麽會在這裏？”

“你說得好笑，這是我的店，我為什麽不能在這裏？”周梓暄彎著妖媚的柳葉眼，笑問著他。

“這是你的店？”華淇驚訝。怪事天天有，今天特別多。一個大明星怎麽來開酒吧了？

“用不用我給你證明一下？”周梓暄眼神四處溜了溜，似乎真想拉個人來證明。

華淇有點尷尬，“不用了。”他頭低下來，掃著已經吃幹凈的餐盤，有點無所適從。

“你怎麽一個人來了？那個處處都護著你的華少呢？”周梓暄調侃道。

這調侃讓華淇越加沈默。

“讓我猜猜，”周梓暄說，“你心情不好。”

華淇沒說話。

“他沒在你身邊。”

華淇捏緊了拳。

“你很想他。”嘴角勾上去。

“——夠了！”華淇站起來，紅著眼睛，看著他，“你有完沒完？！”

“喲~還是個摔炮呢，一點就響。”周梓暄樂了樂。

華淇閉上眼睛，又坐到高腳凳上，兩只腿隨意地搭在腳架上。

周梓暄也坐到他旁邊的位置上，手裏撈起一個酒杯，手指靈活地打著轉。

半晌。

“小家夥。”

華淇睜開眼，“幹嘛？”

周梓暄臉上的笑邪魅而蠱惑：“要不要來一杯‘藍特’？”

這個人身上有種邪門的吸引力。華淇想。

作者有話要說：

咳咳……以防萬一提醒一下。暄暄也是名草有主的人，大家不要期待他和華淇的發展。~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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