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新舍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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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中,高中開學日。

一大早,從晨光微朦的5,6點起,就有送學生的車輛陸續到達。到了8,9點,這些車輛就在不算廣闊的校門口排起了長龍,等待入內。遠遠望去,白的,黑的,藍的,紅的,奔馳,寶馬,保時捷,甚至低調的賓利,大眾騰輝,不一而足。

F中是半私立的學校,有著嚴格的擇校準入制度,除了鳳毛麟角的尖子生,一般的學生即使是考過來的,也會收取一筆不菲的學費。所以換句話說,F中其實是一所變相的貴族子弟校。

這所子弟校只會承諾,在開學第一次月考能進百名榜的返還部分學費,前十全部退還。這當然只是少部分人的特權,因為每一屆同級進來的人就數以千計。僧多肉少,福利便只能屬於少部分人。

對於華淇來說,這種福利並不在他的思考範圍之內。

F中雖然有著諸多變態的規定,但這並不妨礙它成為S市生源和教育最好的三所中學之一。

在全市,乃至全國匯集於此的中考精英們,被校長洋洋灑灑的福利政策和勉勵話語,熏陶得激情澎湃時,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的華淇,就顯得有些不論不類。

但這也不能怪他。

整個暑假裏的作息基本都是佛系自然醒的,突如其來的早起就讓人身體很疲憊。

他一早上就被王姨折騰了起來,洗漱刷牙,然後換上F中嶄新的制服。

黑色的西服西褲,白襯衣上一條酒紅和黛色相間的條紋領帶,加一枚精致的銀質領針。

F中的制服多年如此。在重要的大會上必穿這套禮服。傳說中F中學生顏值普遍高於他校,不得不說這套禮服貢獻了很大作用。

華淇這半年長高不少,即使抄手插在褲兜裏,懶洋洋地在隊列裏站著,在普遍還沒有發育起來的男生堆裏也顯得鶴立雞群。

單是那一張分明度十足的臉,就足以吸引很多的目光。

新生們這會兒還算沒有被F中的唯高考論洗腦,思維活躍,行為自由跳脫。

發現了帥哥,自然是自由地看,悄悄地看,滿懷竊喜地看。

而華淇這一班的同學就更開心了。從這位帥哥找到他們班裏,尋了一個座位坐下來開始,班裏就在暗潮下爆發了小規模的騷動,不敢相信這樣一位極品帥哥居然花落自家班裏。不少人甚至一路祈禱上蒼,千萬不要過一會兒就讓帥哥發現自己找錯了位置。

然而沒有!

雖然從班級集合到開學典禮這段時間,帥哥跟著他身邊那個像是保鏢護衛一樣的男人消失了一段時間,不過開學典禮開始時,他還是準時出現在了本班的隊伍裏。

這讓心裏打鼓的眾人又呼啦一下歡呼起來。

天吶嚕,居然真是我們班的!帥哥你叫什麽名字,有沒有興趣交個朋友?

然而實際上華淇的身邊還是很清凈的。可能得緣於可愛的女生們只是規規矩矩地在心裏冒粉紅泡泡。

八月底的天光晴朗,大操場上更是驕陽普照。

塑膠草地上的塑料草料磨得四散零落,有些還鉆進了人的鞋子裏,讓人極其不舒服。

華淇快要沒耐性了。

他站的腿腳發麻。開學典禮的致辭實在是太冗長乏味,先是校長,再是書記,接著是中考全校第一的優秀代表。都是那些老一套。

華淇開始質疑自己聽從王姨的勸導參加開學典禮的正確性。

被打背的太陽光曬得昏昏沈沈的時候,就聽到臺上的領導說了句什麽,臺下一片嘩然。

“怎麽了?”他沒反應過來,就詢問旁邊的人。

“主任說今天下午,就開始為期七天的軍訓。”旁邊那個男生苦著一張臉說。

華淇的臉徹底黑了。

什麽鬼!

軍訓??

為什麽他不可以過後再來?

初中就是開學一個月後才插班進去讀的,所以在華淇思想的概念裏,完全無法理解軍訓這種活動的目的何在。

為了磨煉人的意志嗎?

放屁!意志這種東西是說有就有的嗎?那人人都來參加一下軍訓,豈不是人人都可以克服懶惰拖延邁向成功?

不過是一場以強迫人為手段,訓服人為目的的集體主義教育罷了。

華淇想摔擔子不幹了。

什麽破地方。

還要求強制寄宿!

華淇翻了翻手腕上系著的繩子,上面掛了寢室的門牌號和鑰匙。

之前管家告訴過他,F中的寢室是兩人間的標配,沒有例外。

也就是說,他還要和一個人,共用一個房間寢室。

……

十分不爽。

最近什麽事都不順利,華淇已經磨得麻木了。可開學後的種種磨合碰撞,還是讓他心裏的焦躁不爽上升了一個等級。又無處發洩。

可以聆聽煩惱,安撫躁動,指導他每一步的前進的人已經不在身邊。

同時這種缺席本身,也是他一大痛苦的來源。

一開始是因為生病,爺爺做主讓華語儒去英國治病,後來幹脆就留在了那邊。他們給的說法是,華語儒在那邊開拓業務,發展公司產品的新市場。

父母,管家,王姨,保鏢,身邊的每一個人,都在談及對方的時候閃爍其詞。語氣裏那種迷蒙的霧氣,似乎生了自己的靈魂一般,若有若無地把他和那個人分隔開來。

時間一久,華淇也覺察到一些東西。

一些潛藏在那些言語和行為下的東西。

甚至或許說,華淇苦笑了一下,——哥哥一開始生病去歐洲,本身就是一個借口。

一個讓他和自己分開的借口。

他怎麽會信了爸媽是真的想讓他們在一起?

但凡有一絲的可能,都希望讓他們倆不要再那麽親密吧。

……

對於周圍人的想法華淇無法置喙。他只是感覺到,自己的心,空空蕩蕩的。

自從那個人走了以後,無法再開心地過每一天。所有的時間都變得可有可無。所有的花香月圓,都只是花香月圓。再也沒人能分享,也沒有人能走進自己的世界。

空空蕩蕩,我心淒傷。

“同學?”

華淇回過神,發現隊伍已經解散,三四個人站在自己面前,一個頭戴紫色發卡的女生問:“你要去吃飯嗎?我們一起吧?”

這會兒已經到了正午。學校安排學生先吃飯午休,下午再開始軍事訓練。

陌生的環境,有人作伴還是好的,華淇點頭應了。

那群人臉上就都帶上了驚喜笑意,拉著華淇邊聊邊走。

一群人穿過回環的連廊和大大小小的庭院,往食堂進發。

f中的整體規劃和綠化還搞得不錯,整齊劃一的教學樓,現代風格的簡明建築,植被種類豐富,三季有花,四季有景,這會兒庭院的紫藤蘿謝去,淩霄花又接替著開上來。火紅熱情的色澤一如這明朗多麗的夏日,一如新生們開朗健談的活潑。

眾人一路上的話題,離不了中考的成績和曾經的學校同學。

“你中考考了多少分?”

“你初中是哪裏的?”

“w君我也認識,原來我們是一個學校的!”

……

華淇一路沈默著。

有些話題讓他無可避免的想到那些糟糕的回憶。

無法辨識的試卷。

一塌糊塗的結業考試。

女人接起的電話。

陰暗疲軟,纏綿不去的低落情緒。

還有荒唐可笑的畢業散夥飯。

一拍而散的脆弱友誼。

他現在能身在這裏,是因為家裏的能量和背景。

他可以進入辛弋夢寐以求,甚至私下裏勤勉孤奮、形容憔悴,飯桌上又笑語輕瀾一語帶過的名校,實現對方無法實現的理想。

讓人艷羨,嫉妒,心態不平。

可是多麽諷刺,他得到的,卻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卻遁到了海角天涯不可尋覓。

生活是多麽的荒誕又光怪陸離。

世理從來不會在乎世人的想法和感受,它只在乎世間大道是否行之有序,合乎陰陽倫常。

去它的陰陽有序。

去它的世道倫常。

他只想要他的哥哥。

有了他世界繁花錦簇,所有的光陰都躍動著舞步。

那個人蹙眉輕笑。

那個人佇立鏡頭下。

那個人言笑晏晏,三言兩語間拿下千萬的大案。

他身擔重責。

他從不退縮。

他常迎難而上,並且告訴他,不要畏懼未知的艱難。

他是華家的驕傲,也是他的驕傲。

他在他的光環下黯然失色,卻戀慕著這樣的光環。

他卑微渺小,卻希望他和他的光環,都是屬於自己的。

果然,太奢望了嗎?

少年嘴角帶起一個虛弱的笑弧,一閃而過。手上把鑰匙插進門孔,轉動門鎖。

門推開,背著光的一個人影向他看來,聲音清脆舒朗:

“嘿,新舍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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