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口！”

華淇收了笑容，神色難解，在外人看來略帶些冷意地看向他：“你想把我支走，對不對？”

華語儒默然。

“出了什麽事？”

“也沒什麽。”華語儒手習慣性擡起來摸摸少年的頭頂，“只是有些擔心你。”

“擔心我？”這話更讓人摸不著頭腦。

“你可能不知道，”華語儒頓了頓，“華家在商場上樹敵很多。”

“可是這也不是一兩天之內多起來的吧？”華淇不解，懷疑對方是在騙自己。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怎麽這個時候就忽然需要自己避出去了。

“之前是你一直沒有露面於媒體，可是濱江路事件以後，你的身份已經擺到明面上了。”

最明顯的就是華淇生日宴，明明是隱秘舉行的，卻來了那麽多世家來道賀，禮單贈物把庫房都堆滿了，珠寶字畫，古玩書法，還有送車和假山小品的，幾乎像是要把之前的禮物全備上。

這樣的身份和易拿喬的軟肋，難保不被有心人利用，而且是在公司和明輝國際競爭到白熱化的敏感期。

商業傾軋那些手段華語儒還招架得住，怕的就是，把對方逼得急了，劍走偏鋒，使用一些灰色手段……這樣的事不是沒有。

“最近事會很多，你在這裏，我會無暇分身……”而且容易被人拿捏住軟肋，比如家裏那位似乎已經知道點什麽的老爺子。

華語儒挺愁的。

可是少年卻說：“我不出去。”

臉上是倔強和執拗。

“你在哪裏我就在哪裏。”

“而且我和高燃他們約好了寒假到南島玩。”

華語儒楞了一下，一時間倒不知道到底哪個理由是重點了。只好笑一下：“南島也好，不冷，你去多玩幾天。”

對話到這裏終止了，兩人各懷心事，有些不歡而散的意味。

車子回到市裏，華語儒開到了麗島公寓的樓下，“今天先在這裏住吧。”回南邊的華宅太遠了。

兩人各自休頓洗漱，華語儒去洗了一個澡出來，沒在主臥找到人，又去客房轉了一圈，也沒有。

經過連廊的時候，不經意看到了樓下大客廳裏亮著燈，某個小人在沙發上蓋了薄被蜷縮成一團。

不由詫異，走下樓去，“你在這裏做什麽？”

少年嘟了嘴，轉了個身頭朝裏：“今天我在這裏睡。”

“......”

“這是做什麽，在這裏睡多冷，走，跟我上去。”華語儒抓住他被窩下的手，拉了拉。

少年不動如山，連吭都沒有吭一聲。沈默的背影執著又倔強。

華語儒算看出點門道來：“怎麽了，嗯？”

順著沙發邊坐下來，呈半包圍狀籠住側躺的人。

“告訴我，誰欺負我家寶貝了？——我去滅了他。”最後那句話說得兇巴巴的。十足的護短。

少年埋著的腦袋似乎噗嗤一聲笑了一下，沈默了一會兒，轉過頭來。

“就是你......你要趕我離開。”後面半句像自言自語，小鼻子還委屈地吸了吸，控訴道：“而且是越遠越好，越久越好……”

就算知道是因為一些事情，也還是很委屈。

這個人因為人事就可以輕易忍受和自己的分離，他是不是不夠在意自己？自己在他心中，是不是沒有那麽重要？是不是輕重程度都排在了公司和家族事務之後？

沒由來的一絲惶恐和缺乏自信，就由這樣帶點兒對抗性的行為表現出來。

其實只是需要一個肯定，和安心。

“寶貝，你誤會我了。”華語儒把人撈起來，扳著他的胳膊，認真地對上他的眼睛：“我也很想和你在一起，可是事情的客觀條件我們也不能忽視不是？”

少年仍是帶著點水霧的眼睛看著他，朦朦朧朧，似懂非懂。

華語儒好笑地擡起手指擦過對方的眼瞼，“怎麽眼睛還紅了呢？你要不願意，我們就不去，別不開心。”上去親了親少年的眼睛，手肘從對方膝蓋和臂彎穿過去，連人帶被子抱起來：“走嘍，我們上樓睡覺去。”

被哄好的少年臉色嬌紅，手臂卻順勢摟住對方脖子：“放我下來。”

華語儒嘴角帶著絲邪肆的笑：“不放。”

小打小鬧的，一路帶到主臥裏，在床中間把人放下，床褥陷落下去，華語儒順勢壓上去，笑眉低語：“好了，這下放下來了。”

少年看著近在咫尺的眉目，面色桃紅，呼吸有些急促。

華語儒就親了親他的臉，上了床鉆到被子裏把人撈到懷裏抱著：“好了，睡吧。”

“……”

沒了？

過了一會兒對方均勻的呼吸聲傳來，華淇才確信是真的“沒了”。自己在期待什麽呢……

啊啊啊，鄙視自己五秒鐘……

南島。

又是一個在冬季鳥語花香的島國。

這次旅行是高燃提出來的，糾集了一批無所事事的富家弟子，出來旅游度假，也是交流感情。

只是華淇沒想到的是，這些人裏面還有自己的師兄邵儀。

“怎麽一個人在這裏？不喜歡玩水？”邵儀從屋裏走出來，正好看見躺在遮陽傘的躺椅上喝飲料的小師弟，就順便來問候一句。

他們租下了這裏一整個度假村，可那些高爾夫，網球，游泳，保齡球之類的娛樂活動這位小師弟似乎都不怎麽喜歡參與。

“師兄，”華淇叫了一聲，“我不太會游。”其實重點是那片泳池讓他想起一個人，又有點想回家了。

正在無邊思念中……而打電話還沒有被接通。

華淇握著手機，臉上的表情就有點郁悶。

“讓我猜猜，”邵儀在對面饒有興致地坐下來：“想女朋友了？”

“沒有！……”華淇嗆了一口水，連忙把飲料杯放在桌子上。

“否定地這麽快，那就是了。”邵儀笑著道：“這麽想念，怎麽沒帶過來一起玩？”

他們的小團體也不反對帶“家屬”的。

那個人可不是自己能順便帶出來的身份……

心裏有點澀澀的，華淇只能說：“師兄你猜錯了，我沒有什麽女朋友，上次來接我的是我哥。”

“哦？”邵儀被這轉折帶得更有興趣了，“那位在圈子裏被奉為標榜的華大少嗎？他居然親自來接你？你們兄弟感情一定特別好。”

在邵儀的印象裏，世家子弟裏差了三歲的兄弟都會玩不到一塊去，各自有各自的圈子，更別說華淇和他哥哥這樣差了十多歲的了。豪門親情緣薄，他們這樣，算是難得。

華淇被說得心裏有點開心：“對呀，我們感情很好。”

泳池那邊有人在叫邵儀，他就沖那邊招手應了下，轉回頭對華淇說：“那我先過去了，你要想玩就來找我們。”

“好。”華淇應了聲，待對方離去之後，嘴角的笑又淡下來。

手機還在手裏握著，他卻隱隱有些不詳的預感。

“江牘。”華淇叫了聲，不遠處隱形人一樣的黑衣人就飄了過來。

華淇上下掃了一眼對方一身的黑西裝，有點無語：“出來玩你就不能換一身嗎？”

看到對方面無表情的面孔和欲要張口辯解的樣子，為防止對方說出什麽“這是職業要求一類”的大官話，華淇擺了擺手，“算了算了。”

又換個話題：“你能不能聯系上我哥？”

江牘搖頭：“如果小少爺您都聯系不上，那麽我也無能為力。”

這話讓本來還抱著一絲希望的華淇喪了口氣。

“你說我哥會不會出了什麽事？”華淇手裏捯飭著手機，神色擔憂。華語儒就算是在忙著抽不開身，也會讓人幫忙把私人手機的電話接起來，作個回覆。像這樣打通了電話卻沒人接的反應，從來沒有過。

“小少爺您要真的擔心，不妨給先生和夫人打個電話。”

手中轉圈的手機一停。華淇倒真的把這茬忘了。其實也是……自從知道身世以後，心裏那麽點別扭還沒有消除。總覺得和他們打電話會不知道說什麽。

如今，只能克服一下了。

這麽想著，華淇找到通訊錄裏的電話，先給孫茹打了過去。

“淇淇，怎麽了，有什麽事嗎？”電話是孫茹本人接的，她現在在國外，正是一個國際會議的間隙。

華淇聽著電話那頭背景裏幾個人英國口音的說話聲，問道：“您沒在國內？”

“我在愛丁堡，想不想我給你帶點紀念品回去？”孫茹對孩子向來親切疼愛，兩個孩子的事情她既然接受了，心裏就不會有什麽芥蒂。反而可能比以前更加疼愛華淇。

華淇心思沒在這上面，委言拒絕了，又被囑咐了幾句在外要小心，才掛斷了電話。

接下來是，華顯傑。

華淇還是有點心理障礙的。

電話接通了，卻不是華顯傑的聲音，而是一個陌生的男子，應該是助理秘書一類。在核實了華淇的身份後，對方才說，“您稍等，我這就把電話接給華董。”

“餵？”對方沈穩威嚴的聲音傳來，明明和華語儒十分的相像，華淇卻從來不會把這聲音和華語儒弄混淆。

“爸爸。”不知道怎麽開口，先喊了一聲。

華顯傑聽到這聲“爸爸”，心思竟拐個彎繞到了另一層含義上去，頓時有點百味陳雜。

“你不是在南島嗎？和同學玩的怎麽樣？”

“挺好的。”

華淇隨便撿了幾件趣事說，然後猶豫了一下，問道：

“爸爸，哥哥這幾天怎麽樣？他還好嗎？”

對方那頭沈默下來。

華淇的心在這沈默裏不安地蹦跳著。

“你哥哥他，惹上一點麻煩。”

終於，華顯傑開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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