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園的動靜把前廳的孫茹都驚動了，她過來的時候正好趕上兄弟倆從側屋出來。兩人都穿戴整齊，換了一身衣服，頭發也吹幹了。

“怎麽回事？”孫茹都有點懷疑侍者謊報了。不是說小少爺和同學落水了嗎？

“媽，沒多大事。淇淇他們幾個鬧了點小矛盾，正好在泳池邊上就不小心滑下去了。——沒人受傷，已經帶人去換衣服了。”

原來，華宅的游泳池冬天為了防止受壓開裂一般是不放掉水的，只是定期會換掉池水做清潔。

幾個人後來推推搡搡的，肖芊芊掉到了水裏，華淇和田怡去拉，因為力度不夠也被拽下去。也還好留了水，沒摔出什麽毛病來。頂多幾個人就是被冷水冰了一下罷了，正好讓小孩子長長教訓。

華語儒三兩句就把事情始末避重就輕地交待了一遍，還強調了沒人受傷和處理的結果。

孫茹聽了這話，上下打量了華淇幾下，稍放了心：“沒事就好。都是同學，有什麽矛盾把事說開了，好好解決。”

“知道了，媽媽。”華淇應了一聲。

田怡和肖芊芊兩人被帶去另外的房間換衣服，兩人一路沈默著。

換好了衣服，準備出去了。田怡才叫住了肖芊芊：“芊芊。”

肖芊芊轉過頭，看向她。

“華淇他說的是真的嗎？”

肖芊芊放在身側的手握緊了，臉上笑道：“阿淇那是氣話，你聽不出來？”

“我總覺得他說的像真的。”田怡喃喃道。那樣決絕離去和孤單的背影。真實的情感不似作假。

“瘋了吧？他們可是兄弟。”肖芊芊語氣淡淡地說。心裏苦笑，可不是瘋了嗎？告白，在一起，情侶對戒……下一步是什麽？

一開始華淇告訴她華語儒同意了他的告白她是當笑話看的。她知道那會兒華淇因為這個事又是淋雨又是急病的，差點就去了半條命。她想著，不過是哥哥心疼弟弟，臨時敷衍的對策罷了。卻沒想著，兩人能一點一點，走到這一步。後來竟然還查出了華淇並不是華家的孩子這件事，這倒好，連血緣上的道德羈絆都沒了，連老天都像在幫著他們。

可是，即使沒了這層血緣，他們倆就真的能順理成章地在一起嗎？

父母，家族，會對他們的事情會做出怎樣的反應？華家這樣的大族，是不會允許族裏出現這種情況的吧？而且兩人年齡的差距在那裏，所面對的環境，交際圈，心智，閱歷也截然不同，真的就能一方多付出一些地走下去嗎？

華語儒能給阿淇的是照顧和呵護，而阿淇給的卻是感情和全身心的信賴，這樣的感情，真的能平等長久地走下去嗎？

……

想著想著，肖芊芊突然想笑自己的顧慮太深，人家當事人可能還沒想這麽多吧？

而且人家哥哥是什麽人物？手眼通天，跟自己的思想層次完全不在一個次元。說不定就能另辟蹊徑走出一條通途，她一個小丫頭，在這裏瞎操什麽心。

罷了罷了。

華語儒那頭，被前廳來的客人截了胡。華淇就一個人過來找肖芊芊二人，幾人互相為之前的爭執道了歉，卻默契地誰都沒提華淇之前的話。

高燃也找了過來，說大家都去了西邊的歌房。於是拉著他們也過去了。

華家這邊的娛樂室其實不怎麽用。但效果卻是一等一的好。

音樂包間設在地下，裝下二十幾個人都沒問題。墻壁在設計的時候用的就是專門的隔音材料，還可以反射放大音波，既在外部隔絕了吵鬧，內部的音響效果又很是震撼。

華淇進去的時候是趙明宇把著麥，唱一首90年代流行的半搖滾樂。開了門音浪一下子撲面而來，兩個女生都皺了下眉頭，十分不給面子地退了一步。

還好趙明宇看到他們，一下子掐了麥，大聲喊到，“哎今晚的主角來了啊，快來快來，怎麽著都得唱一曲。”

華淇走進去就被人簇擁到中央，怎麽推脫眾人也不肯放過他。一群人拍著掌叫著“壽星，唱歌！壽星，唱歌！”

“華淇，”田怡的聲音。

眾人安靜下來。

田怡說：“唱一首吧。我想聽聽。”

華淇看向她。

他想起他們還同班時，這個女生每次偷偷看向他的眼神。那樣嬌羞文靜的女孩子，自己卻註定要辜負了。

他接過話筒：“好吧，就唱一首。”

手指在點歌屏上輕劃。

清和的旋律響起。

華淇唱的是，樸樹的《那些花兒》。

很安靜美好的歌，還有一絲青春的淡淡憂傷和哀愁，臨近畢業季，其實挺應景的。

“那些笑聲，讓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兒…………”

華淇的詞唱得不算準，但勝在少年的聲線幹凈好聽，清靈得像泉水，憂傷得仿佛逝去的歲月。

不少人都聽得觸景生情了。

一曲終了，餘音回響。

田怡擦著淚，來到華淇面前，接過他的話筒，目光和他平直地對視：

“華淇，我想告訴你，我還是喜歡你！不管你是不是喜歡別人或者接不接受我的情感。我的喜歡都在那裏！不會改變！”

這話或許還有另一層意思，就是作出坦蕩的保證：她不會把聽到的那個秘密說出去。

許多人都被眼前這情景震撼感動了。更多的也是回想起了自己，將近三年的青春，多麽單純美好的日子，如今一去不覆返，有這樣的勇氣直面拒絕與愛，又何嘗不值得他們敬佩和學習。

稀稀落落的掌聲漸漸變成鼓點，無聲卻有力。

華淇定定地看著她，也有一絲感動。他輕輕地走上前擁抱了一下她，然後在她耳邊說：“謝謝你，還有…………對不起。”

……

今晚的宴會持續到很晚。

直到把最後一個客人送走，事情才算全部結束。

洗了澡華淇蹭到哥哥的房間睡覺。

華語儒拿他沒辦法，最後都是妥協。

爸媽要怎麽想……隨他去吧。

反正眼前這個小寶貝是得罪不得的。

兩人在夜裏相對而睡，居然還聊了會兒天，聊歌房的事情，聊前廳的交際應酬，各說各的，另一個人就專心地聆聽。

直到……華語儒的聲音漸漸小下來——他發現淇淇已經睡了。

小心地伸手把大燈關了，然後整整被子，幫他蓋好，最後想了想，還是伸手搭過去，把人圈到了懷裏。

我該拿你怎麽辦呢，淇淇。

即使真的喜歡在意，也沒有想到要走到這一步，越發地珍重和牽動心腸，看不得對方受一點委屈，扁一下嘴巴。

萬事都想要給他最好的，什麽要求也都會滿足。

他會不會，錯了呢？

讓對方在這樣的感情泥淖中越陷越深，會不會不是對他好，反而是傷害？

擡起手，指尖撩動對方的發絲。那雙清澈撩人的眸子這會兒安靜地閉著，只有長長彎彎的眼睫毛微微閃動。

手指輕輕地略過，又收回來。

怕把人驚醒了。

我不知道該拿你怎麽辦才好。我不知道該怎樣保護你。我不願你受到外界人的指謫與異樣眼光。我理智冷靜嗎？或許是的，可是碰上你，十分的理智都要去三分，剩下的七分還有四分在動搖。

華語儒苦笑了一下。或許從那個夏令營回來的那天起，看到那個膽怯乖覺的孩子第一眼，一切就已經開始輪轉——

……註定相遇，無法逃脫，糾纏羈絆，轉目成殤。

你真是我生命的劫數，命定的克星。

作者有話要說：

肖芊芊的想法也是目前我對兄弟兩人之間關系的思考。兩人要真正地在一起，的確還有許多阻礙。破局的方法，我也正在推敲中……或許他們和我們也一樣，時間會帶來一切問題的答案。往前走著，困難，坎坷，疑惑，迷茫……都會有，可是只要能挺過去，就一定會有豁然開朗和曾經的迷茫都不再是困局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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