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多華淇的門被敲響。

估計是送夜宵的王姨，華淇紮在數學題裏，頭也沒擡，說了一句：“請進。”

“還沒睡？”

華淇驚喜地擡起頭來，“哥？”

華語儒手裏端著一杯牛奶，走進來，把牛奶放到他桌上，笑道，“在寫作業？”

“嗯，數學題。”華淇應了一聲，就看到華語儒拉了一把椅子坐過來，饒有興致地拿起他的作業看。

日理萬機的某人突然心血來潮想要過問一下弟弟的學習。

華淇捏起了手指，有點小緊張。

華語儒的學習從小就是輕而易舉地最頂尖的那一群，作為一直聽著他的事跡長大的華淇來說，敬仰和孺慕一點也沒有比和華語儒同校的那些學弟學妹們少。

好怕對方突然檢查出什麽錯誤……

會不會嫌棄自己這個弟弟太笨……？

喜歡的人太優秀的結果就是讓自己忐忑不安，患得患失的。

還有一點點………無法言說的自卑。不斷地被敲打，仍抑制不住地四處冒頭。

好在華語儒看過以後似乎沒有檢查出錯誤，表情還有一點小驚喜：“——做得不錯。”

低下去的心情瞬間又飄揚上來。華淇拿了牛奶杯，湊到嘴邊抿了一口，控制了聲線，故作淡定地說：“最近一次數學考試，我考了95。”

對金融想要鉆研之後，華淇就在數學方面下了功夫，平心靜氣凝神地做題，那些數字漸漸不再妖魔般的奇形怪狀，變得溫和而服帖，再加上課上課下和老師探討，成績可算是突飛猛進。

少年的嘴上沾上一圈奶圈，華語儒看得好笑，也不提醒他，“哦？這麽厲害？”

瞧著那嘚瑟又懵懂的小樣子，實在是太可愛了。

“你當年都是滿分的吧，我這算什麽？”心裏飄飄然地謙讓。

果然，華語儒溫柔了嗓音，手伸過來幫他抹掉唇邊的奶漬：“對於淇淇來說，這已經算很不錯了。”

盡管對方沒有像偶像劇那樣把食物又塞到自己嘴裏舔掉，可華淇還是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被唇邊遺留的溫潤觸感刺激得怦怦直跳。

對方已經拿了作業過去，又提起了筆，問道：“還差多少？”

“啊？”華淇呆呆地反應不過來。

“我說你的作業，還差多少？”華語儒擡頭看看墻上的掛鐘，沖他眨眨眼：“你去洗澡洗漱，我幫你寫。”

“……”華淇不敢相信這是他哥，看起來一向嚴謹嚴肅不容差錯在商場上運籌帷幄翻手雲覆手雨的人……幫自己寫初中生作業？

反差不要太大？……

盡管半信半疑，還是擡手起來，翻了幾頁，指著題號說：“到這裏，所有挑勾的。”

“了解！”華語儒語調洋溢，把華淇從主位上拉起來，推著他往浴室走：“快去快去。”反身自己在轉椅裏坐下來，轉到正對桌子，提起筆開始寫。動作行雲流水倍流暢。

“……”

華淇借著回來拿衣服的空擋，眼睛往那邊瞟過去。

呵！

——選擇題幾乎五秒一個，填空三秒，簡答題寫得龍飛鳳舞，就看到一支筆一直在那動了。

幾乎不用懷疑那答案的對錯。

華淇默默低頭，為自己一分鐘一道題的速度點了根蠟。

還好那是他哥。

不然一定要請求上帝派人下來消滅這種反人類的人。

=_=

華淇洗了澡出來，看到某人已經躺在自己的床上玩手機了。額……或許也不在玩，而是在看股票。

華淇走到書桌前面，把作業翻了翻，寫是都寫完了，可那一筆龍飛鳳舞蒼勁有力的字……華淇突然有些擔心老師的檢查……

不過，華淇看向床上那個埋首看手機的人，這個人肯幫自己做這些事，已經很有心了。

華語儒早在過來之前就洗了澡，所以身上穿的已經是睡衣，他擡頭看向華淇，“洗完了？”拍拍自己身邊，“過來睡覺。”

這是自己的房間吧……？這人怎麽一副主人的樣子？不對，關鍵是——

“你不回你房間睡？”

“我們兄弟偶爾也要促進一下感情……”華語儒笑得人畜無害。

兄弟？感情？

華淇一臉怪異。

——你確定嗎？

“———爸說的。”那人慢吞吞地補充了後半句。

“……”

合著是奉旨陪床。

“沒有爸說話你跟我就沒感情了？”華淇走過去，趴到床上，拄著腦袋危險地瞅著他。

“怎麽會呢？”華語儒手放少年頭上揉了揉，“我們什麽關系，就算沒有爸媽，你在我心中也是不一樣的。”

這話層次很深，華淇眼一亮，想再問問，看著對方已經又低頭看手機了，這話就問不出來了。

或者只是他隨口說的無心之語？

……

嫌惡想太多的自己一秒鐘……華淇湊過去，想著有什麽吸引人註意的方法，最後一點一點匍匐地爬著，鉆到了對方臂彎裏。

華語儒的反應是……隨手撈了圈懷裏，然後繼續看手機上的股票線。

“……”

這到底是……更在意自己還是在意股票？

少年鼓著腮幫子，兀自氣了一會兒。華語儒終於看完了，把手機放到一邊，按著床頭櫃的開關熄了頭頂的大燈。

室內暗下來，只有床頭的暖黃光發出淡淡的光線。

華淇突然想起一個事來。

“哥。”

“嗯？”華語儒轉過來沖著他，淺淡的暖光下的眼神專註而……令人心動。

華淇咽了咽口水，強迫著自己把正事說下去：“你說我高中去哪讀好？”

“emmm……”華語儒少見地頓了一下，看來是真的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他想了想，問華淇：“你有沒有想去的地方？”

“如果可以……”華淇話語裏帶著點希冀，“我想和高燃他們一起升本部。”

其實是想離你近一點。

“可以呀，”華語儒欣然答應道，“高燃那個孩子，挺有靈氣的，他爸爸也是泰成旗下公司的合作夥伴，人品信得過。你可以和他多多往來。”

華淇的思緒在“挺有靈氣”這個形容詞上停留糾結了一會兒，繼而被這話中透露出的許可給驚喜到了。

“真的？”

“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說這話的時候華語儒並不知道在不久的將來所有理所當然的設想都被推翻了。

這時他只是溫柔地看著弟弟的臉，問道：“再有半月就是你的生日，想要什麽？”

今年華淇的生日和平安夜重了。

聖誕夜的前夕，最適合飄雪，最適合約會，最適合接吻。

華淇腦海裏飄過芊芊說過的話，臉不可抑制地紅了。

還好環境暗看不太清。

“想你陪我。”於是華淇說。

華語儒考慮了一下，他說：“近期我有去日本的行程。之前事情沒有處理好就回來了。”

少年神色暗下來，頭扭到了一邊。

“不過——，”華語儒話音一轉，帶著笑意，“我提前兩天過去，趕一趕行程，應該能趕回來。”

這一起一落的心情！

哼~！

討厭這個人！

華淇幹脆背對著轉過去，不理人。

過會兒一只手從背後圈過來，把他拉近了。又提了提被子，幫他掖到脖梗。

嘴角在對方看不到的地方悄悄彎起好看的弧度。

鼻尖是好聞的沐浴露的森香，熟悉的，溫柔的，繾綣的，眷戀的。

相伴著……

安然一夜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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