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淇成功被護士姐姐堵回房裏。

換胳膊的繃帶。

繃帶一圈圈取下來，傷口處搽了碘酒和藥膏，黃了一片，隱約還能看見縫合的線頭。

華淇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偏過頭來，嘴唇打顫。

偏偏擡眼還看見保鏢江牘一動不動看著他的眼神，更是羞惱：“你看著我幹什麽？”

“……”

江牘移開註視的目光，若無其事地看向窗外，默默壓下了想上前安撫的想法。

——小少爺還是留著讓華少去搞定吧。

“好了。記得不要碰水。今天不要洗澡哦。”護士收拾著工具站起來，對華淇囑咐道。

華淇點點頭，對著女護士卻禮貌得很：“謝謝姐姐。”

那女護士也才二十幾，剛從大院實習轉正，因了家裏的關系被調來這清閑的vip病房。

她本身就對這長相漂亮的鬈發少年很有好感，又聽了華淇嘴甜的稱呼，這會兒心裏就更是一喜，就多嘴說了幾句：

“我看你剛剛是不是想到外面去來著？今天醫院比較亂，你最好不要出去走動。icu病區那邊圍了一堆記者，聽說就是為了昨天車禍那個事來的，剛剛才被安保清走，不知道還有沒有漏網的。”

“你應該也是昨天車禍進來的吧？沒事還是別去那邊湊合了，免得被記者圍追堵截的。”

華淇心裏聽了暗暗驚訝，不過口頭上還是禮貌地說：“我知道了，謝謝你提醒我。”

那護士笑了笑，推著小推車出去了。

華淇靠坐在沙發上，低著頭，思索著護士剛才的話。

他實在想不明白，就一個車禍撞傷了一個路人，怎麽就能招來這麽多記者？哦……不對，或許還要加上……那個刀疤臉的死。

華淇不適地捂嘴吸了吸鼻子。

像那個林記者說的，畏罪自殺？

也不至於啊，那個時候傷者應該還在搶救，生死未蔔的，案件還沒定性呢，談什麽畏罪？

而且還是在高速口發現的。

撞了人逃出了十幾公裏才想起畏罪自殺了？說不通。

這時候華淇還不知道，媒體把這次高速口男屍事件定性為了飆車生怨的蓄意報覆。並且有匿名人士披露了兩輛豪車上乘員的姓名資料，再加上推手在背後煽動群眾的仇富情緒，抹黑幾人。還重點關護了一下在現場照片裏沒有被打碼的華淇。

那些報社和媒體之前並沒有接觸過華淇這號人物，只以為是哪個小富之家的兒子，也樂得拿他來當個消遣新聞來娛樂一下眾人。相反，他們對蘇然和高燃的信息資料反而多有避諱，畢竟這都是S市上頭數得上號的那幾家的公子。

等到華語儒他們發現的時候，網上就什麽難聽的話都有了，什麽“恃寵而驕”，“仗勢欺人”，“天使臉魔鬼心”，甚至“買斷人命”這種胡寫亂猜的名頭都安到了華淇頭上。一堆不明情況的吃瓜群眾對此進行了口誅筆伐，言語惡毒得上天。

華語儒越是怒到極點就越平靜地嚇人，他冷氣沈沈地打了幾個電話，把身邊的裴決和一眾高管嚇得大氣不敢出一口，有幾個識趣的也紛紛出門打電話找人解決事態。

識趣的媒體這才把到風向，發現自己隱隱觸到了更上面的鐵板。於是紛紛撤稿的撤稿，已經發行的派人買斷，使盡千般辦法挽回，最後還派了人點頭哈腰地來道歉，可是這會兒泰宇高層的電話已經打不通了。

一堆媒體人戰戰兢兢，卻不得其門而入，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撰稿人擔心自己會失業，小企業擔心自己會倒閉。要是早知道華淇這麽個不起眼的小孩是那個傳說中的華南華家的人，打死他們也不會動呀……

不過這並不是華語儒會關心的問題了。

他更關心的是，眼前的少年。

病房掛壁上的時鐘指向晚上八點。

華淇坐在病房裏的沙發上，穿著一套灰色花格的真絲睡衣，手裏捏著一把撲克牌。玻璃茶幾上有著排列規律的幾疊牌，少年似乎在自對自地下著某種牌局。

華語儒走近，少年卻沒有反應。

不知是太入神了還是……

生氣了？

華語儒摸摸鼻子，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在做什麽？”

少年不答，又抽出一張牌來放到茶幾上的某一摞中。

“……”果然生氣了。

擡眼對不遠處站著的兩個保鏢做個手勢，兩人鞠了一躬，會意地退出房間。

“聽說下午有個記者來找你？”

少年手一頓，終於有了點反應，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撲克。

“他和你說了什麽？”華語儒試探地問道。

少年好笑地擡起頭，戲謔道：“你不是什麽都知道嗎？還問我？還有什麽是你華家大少爺做不到的嗎？”

沒收手機，派保鏢如影隨形，莫名其妙被一個記者挑釁一通，還一句解釋都得不到。

華淇是真的惱了。明明有些事情正在發生，這人卻剝奪了自己知道的權利，也未免太□□和強勢。

說這話本是一時的氣憤之語，沒想到華語儒卻一本正經地回答道：“有啊——”

有什麽？

做不到的事……

華淇被這一反常理的回答弄得一楞，就聽對方繼續說道：

“———讓你開心。”……你看我現在就做不到。

“………”

太犯規了……！

華淇臉色飆紅，又羞又惱：“油嘴滑舌！！”

“——只對你這樣。”華語儒聲音低沈，臉上笑意溫暖，挨近了把少年半摟在懷裏，溫聲問道：“那記者有沒有欺負你？”

“沒……他只說了一些，對華家不好的話。”華淇扭了幾扭，才安生下來，乖乖地靠著華語儒的臂彎。

“不用在意他，被人利用的小蝦米而已。”華語儒淡淡地說道，語氣裏閃過一絲不屑和倨傲。

華淇卻想到了別的，表情嚴肅憂慮起來，從華語儒懷裏半掙起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緊接著一句逼上來，“——那個肇事者是怎麽死的？”

——果然。那人還是說了呀。

華語儒眼中危險的暗芒一閃而過，昭示著某個人將不再有好運。他偏過頭，就看到少年眼裏鼎盛的光芒，好奇的，不屈的，蠢蠢欲動的，想要掙紮著，噴薄地湧洩而出。

“哥，”

“你總是有事瞞著我。”

“你對我不坦誠。”

少年冷冷靜靜口齒清晰地說。

“你覺得我分擔不了你的事情？還是覺得我無法承擔任何的重負？”

聲音低下來，又帶著點婉轉的哀求和示弱。少年慣會利用這點優勢。

果然，華語儒一頓，收回攬著人的手，雙手交疊著放在膝蓋上，斟酌著。

與其再這樣躲躲藏藏語焉不詳下去，確實不如告訴他一些。華語儒想。

於是他說：“有人在暗地裏針對華家。”

果然這一個話題就把少年的註意力吸引過去了：“是誰？”

“不知道，只是最近四處的風波都有些不平靜，我們才嗅到了一點不尋常的氣息。可能是更上頭的人想要打壓，也可能是利益相關的對手設的暗局。”華語儒把玩著自己右手的尾戒，一邊思索一邊說道。

少年對這方面的事不是很理解擅長，歪斜了眉頭，有些擔憂道：“你有解決辦法嗎？”

華語儒好笑，伸手抹他的眉心，語氣寵溺而穩重：“你擔心什麽？一切有我呢。”

少年眉頭不減，看著眼前如清風朗月般安然美好的人，反而更加不安：“萬一他們對你……”

“哈哈哈，你商戰片看多了吧，”華語儒笑了笑，又勾起嘴角，語氣裏是一如往常的自信與恣意瀟灑：“敢直接對我出手的人，現在還沒出生呢。”

確實，以往二十幾年的人生裏，從沒有什麽能難倒他的事。

所謂天之驕子，天庇佑之。再加上超於常人的天賦和努力，一路走到現在，萬人之上的位置，幾乎沒有什麽懸念和疑慮。

以往安南曾評價說，此子如此成就，能謙遜至此，實難可貴。

其實不然。

華語儒所有的驕傲和自信，都深深地掩埋在骨子裏，外人難以窺見端倪。

或許就連他自己也並非清楚。

而這一點，是非常可怕的。

作者有話要說：

再是天之驕子，也有力所不能及的事的……語儒這裏的話算是為他之後立了個fla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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