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剛起床，精神卻清醒了，臉蛋紅撲撲的，有些興奮，有些激動地，往下走去，結果還沒到底，就被煙氣嗆了幾口。

公寓裏的廚房是半開敞式的，連著客廳和飯廳，他那十項全能的哥哥，似乎......做飯的時候......忘了開油煙機？

華淇真不敢相信自己的推測。走過去，果然機子沒開。

伸手打開油煙機的開關，機器工作起來，煙氣漸漸被吸進去，空氣才好聞了些。

轉頭又看到男人盛在盤子裏的"奇形怪狀"的面餅，星星點點的胡蘿蔔碎塊點綴在裏面，間或還有幾塊黑乎乎的"鍋巴"，明顯煎得有點過了。

"這是……"

"胡蘿蔔雞蛋餅。"

華語儒一手拿起烹調書來看，語氣有些抱歉也有些納悶，"我看書上的圖片都做得蠻好的，可是照著它做就成了這個樣子。"

理性至上的人最大的錯覺就是誤以為按照菜譜能做出和人家一樣的菜。

華淇很懂哥哥的思維，"哥……你是第一次做飯吧？"

華語儒表情小小的尷尬了一下，"算是吧。"

早晨起來看到少年睡得正香，又想起裴決之前順便帶過來的菜還有剩下的，就忽然很想看看少年吃他做的飯的表情是什麽樣的，於是才有了少年下來看到的這一幕。

華淇拿起筷子，挑了一塊不焦的煎餅來吃，雖然鹽似乎放得有些少，胡蘿蔔還有些夾生，但整體的味道似乎奇異得還……不錯？

不管怎樣，某人第一次下廚做飯是為了自己，華淇很受用。

於是在對方期待的目光下展露了笑顏："好吃。"

"是嗎？那多吃點。那邊還有牛奶。"

華淇找到餐桌坐下，桌上放了一杯牛奶，入手的感覺還是溫熱的。

華淇的座位正對著廚臺，可以看到男人是怎麽倒油，將面糊下鍋，端起鍋來攤平，明明是第一次做飯，手法卻不見怎麽忙亂，反而有種清風朗月般的賞心悅目感。就像這個人似的，永遠的冷靜，理智，無論什麽天大的難題落到他面前，總能想出迎刃而解的方法。

可能也是做了幾次，漸漸上手，掌握了訣竅，後面的餅竟然不見怎麽糊。這恐怖的學習能力，華淇是自嘆弗如，同時也慶幸竊喜著：

這是他喜歡的人，只屬於他的人。

手支著腦袋笑瞇瞇地瞅著，高凳下懸垂的腳不禁蕩漾起來，連帶著窗外略顯灰霾的天色都成了好天氣。

愉快的日子嘩啦啦地翻過。S市的秋季照例很短暫，入秋以後天氣還蟬鳴聒噪地熱著，轉眼幾場冷雨，天氣就能涼下來。

華淇體弱，每年換季都容易感冒，別的男生還在穿著短袖T恤四處招搖的時候，他早早就穿上了夾克外套，為此還被高燃那群人笑話了許久。

華淇體形屬於瘦削骨感那種，穿上夾克也特別好看，符合十三四歲小女生幻想中的標準，她們才不管男神是體弱還是矯情，反正華淇抽屜裏的禮物從來就沒斷過。

巧克力，糖果，信封，每逢節日就一堆明信片，甚至還有噓寒問暖的保溫杯和感冒藥。

華淇對外看著面冷，其實特別不會拒絕人，人家好心送他的東西他不忍心扔，退回去又惹哭了幾個女生，最後實在沒辦法，就全往家裏搬。

家裏畫室的一個架子上堆滿了他收到的各色禮物，連華語儒的公寓都有被他順手帶回去的小物件占了不少視線。

華語儒一開始還能好笑地旁觀，到後來都漸漸有些吃味，甚至摸著下巴半真半假地說出"好想把我家淇淇藏起來"這種話，把少年逗得一陣耳紅。

自然是藏不起來的，少年還是現身說法地在學校裏招蜂引蝶，雖然他本人並沒有做什麽。

"這些又是你同學送的？"華語儒今日回來的早，聽到門鈴拉開門，就看到少年頗為辛苦地抱了一箱子新品飲料站在外面。

華淇企鵝蹣跚了幾步，進門把那箱子飲料放下，抹了一把頭上的汗，表情似笑非笑："樓下還有一車子呢，我讓周師傅放車庫了。"

華語儒：……

"你是招了多少朵爛桃花？"男人無奈又好笑。

"這你可冤枉我了，"華淇就著那箱飲料提出來一瓶，開了灌了一口，"這是高燃送的。"

只是沒想到對方這麽大方，說是送幾瓶來當樣品，沒想到一送就送了一車。

事情還要追溯到一個月前，高燃興奮地來找他，說他父親看中了他便簽紙上設計的圖案圖形，拿了一式兩份合同來想得到華淇設計圖案的使用權。

華淇原本就是信手塗鴉的作品，哪裏還在乎那點設計版權，更何況高燃還是信得過的朋友，於是隨手就把那份合同簽上了。

沒想到高燃父親的企業效率這麽高，剛得到授權這麽快就把東西生產出來了。

那是一款新式的茶飲料，口味清甜爽利，有點像是茉莉花茶的口味，但是又沒有茉莉花茶那麽甜，很受年輕人的歡迎。再加上外包裝好看的圖案設計，讓人愛不釋手，銷量比同公司生產的其他飲品高了好幾倍，華淇還因此得到了一筆不菲的酬勞。

華淇提了兩瓶出來，把上面兩個圖案轉向華語儒，笑問道："好看嗎？"

這一對圖案的靈感來源於一句話——林深時見鹿，海藍時見鯨。

鹿圖案整體背景是潤眼的豆沙綠和秋草黃，鹿隱藏在林間，擡眼好奇地註視著誤闖進來的人。整體給人一種夢幻和幻境的感覺。

鯨則是海藍白為主，鯨身線條流暢，一氣呵成，半遮半掩隱在浪潮間都能想象出線條的走向和流動，整體畫面寧靜而有種孤獨感，一眼望進去，似乎能聽到深海裏藍鯨的嗚鳴。

其實還有一幅"夢醒時見你"，不過那張便簽被華淇偷偷留了下來，並沒有給高燃，也就不會出現在瓶身上。

這些華語儒自然不會知道，所以他只是欣賞地看了一眼，點點頭："好看，你畫的？"

華淇點點頭，眼睛圓睜著，像個等待表揚的孩子。

華語儒笑著揉了揉他的頭："下面車庫的飲料有多少？"

"大概十幾箱吧。"華淇回想了一下看到的箱子體積。

"明天我就讓人送公司去，一人發幾瓶。

———讓人都看看我家淇淇多優秀，設計的圖案都可以落地了，哈哈。"

……

華語儒這麽說，也確實這麽做了，也不知道他怎麽跟員工說的，搞得之後半個月華淇再去他公司的時候，每個人見他都要興奮又崇敬地喊一句"小華少"。

莫名其妙就出名了。

而且每個角落裏的垃圾桶裏都是喝完的飲料瓶，有些包裝紙還被剪下來，貼在員工的辦公間裏——老板平時那麽禁欲嚴肅，好不容易看到他放心尖寵的人，怎麽能放過抱大腿的機會？

華淇很慶幸沒有把最後那張便簽拿出來。

指尖緩緩撫過，色彩斑斕的夢境裏唯一黑白分明的人像，依舊是那張清冷又溫暖的側臉。

夢醒時見你，但願你永遠都是我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