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不回家嗎？"華淇看著華語儒熟門熟路地把車開到車位停下，疑惑地問。

華語儒下了車，拐到華淇這邊來幫他拉開了車門，"今天太晚了，暫且在這裏住一下吧。"說著一手墊在車頂預防他撞了腦袋，一手扶了他出來。

平日裏家裏司機周師傅接送華淇的時候也有這個習慣，可是這動作換了華語儒來做，華淇就有那麽點受寵若驚地意思，手與手相接的地方傳來的熱度讓心臟都小頻率地加快了泵血的速度。

華語儒帶著他刷卡進門，上了電梯，電子屏的數字一直跳著，最後停在了29層。

很快，華淇就知道完全不是真的像華語儒說的那樣"暫且住一下"那麽簡單了。

這是29層的一套寬敞的覆式公寓，裝修精致得完全不輸於華宅的內部，至少也是設計名家的手筆。

"這裏是……"

"我這兩年剛置下的一套房產，"華語儒從鞋架上拿下兩雙拖鞋，遞給華淇一雙。

"這裏靠近市中心，位置比較方便，我之前看下這裏以後就請了專人來設計和裝修，弄好了以後又空置了半年，最近才搬進來。——怎麽樣，好看嗎？"

"你之前怎麽從來沒提過？"華淇沒回應他的話，反而有些不開心，"你是不是打算一個人搬出來住了？"

華語儒換了鞋，走到吧臺上接水喝，也沒多想，就說："是有這個打算。"

華淇：……

半天沒人說話，華語儒擡眼看過去，就發現華淇一個人坐到了客廳的軟皮沙發上，拿了一本書在隨手翻動。

這孩子做什麽都有可能，就是不可能安安靜靜地看一本書。

華語儒心神微微一黯，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來，手撫摸上他的頭，問道："你不高興？"

"沒有。"華淇否認著，卻沒閃躲他的手，穩坐不動著，手下的書又翻動了一頁。

這絕對是生氣了。

華語儒想了想自己剛才說了什麽話，微微捕捉到一點頭緒："是因為我要一個人出來住？"

華淇沒吭聲。

這就是了。

華語儒也苦惱了，總不能真的把自己前兩年閃過的那麽一點點想成家立業的想法說出來吧？

這是絕對不可能的。

於是開始曲線救國。

"淇淇，"青年半真半假板起了一張正經臉，"每個人都是需要有自己的空間的，你懂嗎？——就像你自己，你敢說沒有對我隱瞞一點秘密，自己的所有都是向我敞開的嗎？"

華淇咬緊了唇，盯著書的目光閃爍不定，這話確實沒法反駁。可是哥哥隱瞞了他自己在外面置辦了個小家，還是讓他心裏很不舒服。

鬼知道他兩年前買下這個房產的時候，將來是想和誰住在這裏。

華家其實有著"不婚不外宿"的傳統，沒有婚配的子女，按道理都要住在本家裏，不得在外面私置房產，只有等到婚配了，才可以從本家分出去。

當年華家的老祖宗定下這條規定，本意應該是促進家族團結，穩固世代的繁榮昌盛，不過沒想到傳承到現代，家族觀念日益稀薄，思維想法也更加開放，很多規矩也就不再那麽墨守成規。

像華顯傑的哥哥華顯銳，就是早早脫離了本家出去另住了新宅。

華語儒顯然是從了華顯銳的舊例。

華淇不高興，很不好哄。

其實也很好哄。

華語儒摸著下巴想了想："其實，這裏離你的學校也挺近的……"

少年的臉終於從埋首書中擡起來，那麽一點不快就煙消雲散，眼睛帶著希冀的光看著他。

華語儒對他這個樣子最沒辦法了，立馬笑著松了口："爸媽不在的時候，你可以來我這裏住。"

其實他帶著華淇來到這裏，本身也是有這個打算的。畢竟本家太遠，平日裏大家回去都不方便，而且，最重要的，還是把這個小家夥放在自己眼前，才更放心一點。

少年果然一瞬間就開心起來，攬過華語儒的脖子就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說好了。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我已經蓋戳了，你不許反悔。"

華語儒楞了一下，笑說道："好。"

而淇淇做完這些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似的，促狹地站起來，有些慌張道："我去洗澡了。"

結果走到了樓梯口就頓住了，上看下看，一時拿不定主意去哪裏。

華語儒看得好笑，就說："一樓有個浴室，二樓右手邊那個臥室裏也有。"

少年沒回頭，卻聽到了話，若無其事地走上了二樓，只華語儒眼尖地暼見了他微紅的側臉。

這孩子，跟誰學的，還蓋戳。

華語儒想想就特樂，還不敢大聲笑出來，怕把少年驚動得更加窘迫，只得躬了腰，捂著嘴巴拼命忍笑。

華淇進了浴室，洗完澡才發現沒有拿換洗衣服，正窘迫間，門被敲了兩下，華語儒探頭進來，笑的開心："華小淇你是不是沒拿換洗衣服？"他伸進來的手上攤著一套睡衣。

華淇一驚，下意識拿毛巾護住了重要部位，接過了衣服，卻發現對方還沒有出去的意思。

不由臉羞得更紅，"怎麽了？"

"華小淇你還怕我看？"華語儒盯著他護體的毛巾，笑得一臉奸邪，"你知不知道最近一個月我幫你洗過幾次澡？"

在辛及島淋雨昏倒那次。

還有喝醉酒迷糊的那次。

門外帶進來的風把浴室裏的熱氣都吹散了些，顯出某人紅透了的臉頰。

華淇顯然平日裏下意識地把自己的黑歷史忘了的，這會兒忽然被華語儒提及，惱羞成怒，一手把華語儒往外推，一邊道："出去出去，冷死了！"推了半天，終於關上了門。

華語儒在門外笑得更加大聲。

小時候淇淇就是他一大笑點的來源和找樂子的對象。沒想到大了依舊這麽好玩。

那時候三四五歲懵懵懂懂的孩子，傻傻呆呆的，整天就知道跟他後面，還超級聽話和乖順，說幹什麽就幹什麽，尤其是還長得好看，就像個天使寶寶。

華語儒初中那會本來挺叛逆乖張的，可自從淇淇來了他家，他很少跟狐朋狗友出去騎機車四處撒野了，幾個好友找他去夜店裏玩他也很少去了，最喜歡的事就是在自家花園裏逗"蘑菇"和弟弟，看小人被"蘑菇"欺負得眼淚花花他就更加開心，心情好了哄一哄，心情不好就繼續逗他，簡直不能再惡劣。

他還趁著學校校慶活動把天使寶寶帶到過學校裏去，搞了個有償合影，沒想到還挺受歡迎，迎來了一眾萌物愛好者的的圍觀和稱讚，搞得少年的虛榮心膨脹莫名地膨脹，結果沒一會兒有個同班男生不知怎麽把小孩給逗哭了，華語儒霎時就變了臉，還差點和那個男生打起來。

…………

當然華語儒是不可能把這麽黑歷史的往事給淇淇說的。

華淇的到來，確實讓他的生命裏增加了更多的色彩和快樂，初中時心裏那種孤寂和空虛，都被那個小小的孩子填滿，再難找出痕跡。回頭再望，都是溫暖和快樂的。華語儒很感謝淇淇的到來，像是上天給他的一份禮物，潤色了他整個少年時代。

即使長大了，面臨社會上那麽多明槍暗箭，心累黯然時，想到這個人的存在，心裏也會柔軟片刻。

華語儒比同齡人更早的懂事和成熟，也不能不說沒有華淇的原因在裏面。

身後就是自己最心疼在意的人，退無可退，所以必須堅強，幫他掃清前途的障礙，可以看著他在他的蔭庇下安然成長。

你的存在，交織了我整個少年時代，而平安喜樂，就是我對你最大的願景。

華淇和華語儒的羈絆，其實從很多年前就種下了，一路成長，互相促進和成全，根深葉茂。

世間再無什麽情誼能比這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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