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洐滿眼震驚,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反應，任由明致摟著他，溫熱的臉頰緊貼在他的頸邊。

半響,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明道友？”

“是我。”明致松開手,從他懷裏出來，雙手反過來抓著他的雙腕，一雙燦若星辰的眼睛裏倒映著陸清洐的面容,仿佛滿心滿眼只有他一人。

“陸清洐,我想通了。”明致向前一步，不容拒絕地摟住陸清洐勁瘦的腰身，凝視他過分幹凈的眼睛,認真地道，“我想和你在一起,你還喜歡我嗎？”

陸清洐睜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著明致，一時間驚與喜湧上心頭，他不敢想信眼前看到的、以及聽到的一切,他想讓自清醒，從這幻覺裏出去，可手中的實感卻一直在告訴他,這是真實。

見陸清洐呆了,明致眉頭微蹙,抱著他晃了一下：“說話。”

“在下……在下，自然是喜歡你的。”

陸清洐回過神來,他磕磕巴巴地說道，“只是，為何……”

“我說了啊,我喜歡你。”聽到滿意的回覆，明致的眉頭展開來，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再一次重覆道，“所以我來找你，我要帶你出去，若是帶不出去，那我就在這裏陪你，可好？”

陸清洐喉結微動，他回抱著明致，在明致的目光註視下一陣心猿意馬，什麽無情道在此時好似不存在般，他感覺著懷裏真實的溫暖，滿心滿眼只有眼前的明致，耳邊只有那句鏗鏘有力、字字清晰、重覆了兩次的“我喜歡你”，心下一動，便脫口而出——

“好。”

【恭喜初始系統0000（未賦予編號），您的宿主已超額完成此行任務，現斷開與其的精神連接，模擬世界即將回收，請系統與宿主做好離開準備。】

一陣電流音夾雜著令人戰栗的機械音在腦海裏響起。

不同於小肥啾萌萌的機械音，這個聲音一板一眼，像一臺無情的機器正通報結算成果。

“明致，你怎麽了？”

深海之淵再一次塌陷，一陣地動山搖中，陸清洐將神情的明致摟進懷裏護著。

明致捂著發疼的腦袋，看到抱著他的陸清洐身上開始出現幻藍色的虛影，不斷閃爍的幻藍虛影中是一大片的數字，只有兩個數字組成——0與1。

011101010001010100100101000…

密密麻麻，看得明致的腦袋愈發疼痛炸裂，他和陸清洐被又一次地震震得摔在地上，地面上都是碎石子。

不知是腦袋過於疼痛，還是陸清洐保護得太好，明致與陸清洐面對面摔在地上，完全沒感覺得痛，一丁點也沒有。

但這一摔，直接將明致摔醒了。

明致猛地睜開眼睛，一腳猛踹開面前的透明罩，坐起身來就一把手腳慌亂地拔掉纏在身上的各種電線，驚魂未定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一個在透明艙旁密切觀察明致的技術人員連忙拿來一個小桶，下一秒，明致神情痛苦，接過小桶哇地一聲嘔了出來。

“明總的堂弟醒了，快去通知明總！”

亂七八糟地吐了一通後，明致只覺得渾身疲憊，他聽著周圍亂糟糟的聲音，眼一闔，便睡了過去。

明致想起來了，他和幾個堂表兄弟來參觀堂哥投資的醫學新項目，明致聽不懂他們說的什麽，只知道他們將構造世界投入冶療無法醒來的病人身上，連接腦波進行有劇本的刺激性治療。

成效很好，已經成功治療了好幾起昏迷不醒的病例。

堂弟明斂的朋友在一次車禍中昏迷不醒，因為是跟明斂一起坐的車，所以他一直心懷愧疚。

這次來醫院，明斂就是想看看自己的身體條件是否符合進入系統構造的虛擬世界，幫助自己的朋友醒過來，為了能冶好朋友，他甚至提供他以朋友為原型寫的小說。

“厲害啊，明斂。”明致翻著明斂寫的小說，強壓下極度想上揚的嘴角，“你什麽時候寫的，都出版了，我們居然還不知道。”

“明致哥，小斂哥寫的是暗黑型龍傲天，收了一堆妹子做後宮，”表弟羅陽上高中時看過，是資深書粉，他向明致傾情推薦，“你有空的話可以看看，跟市面上的龍傲天小說不是一個類型的，可好看了。”說著，他回頭又看明斂，“哥，我都不知道你是作者，你瞞得我好苦，不管，你得給我簽個名。”

“你夠了！”明斂感到極度羞恥，臉上羞紅一片，他一把奪過明致手裏的書，坐到圓桌另一邊別開臉，拒絕跟他們交流。

“哈哈哈哈哈哈哈，明斂你幹嘛，你的書粉在跟你要簽名呢。”另一個堂兄弟笑得特別歡脫，連帶著另外幾個也開始錘桌子。

“不過我很想知道，你朋友知道這本書的主角原型是他嗎？”明致關心另一個問題，興致勃勃地問道，“他看完小說了嗎，感想如何？”

明斂囁嚅幾下，聲音悶悶不樂：“他都躺四年了，出車禍的的時候我還沒完結，他還沒看完呢。”

笑聲一下子戛然而止，明致和其他堂表兄弟面面相覷，道歉：“對不起，我不知道是他。”

明斂當初那場車禍讓他們這些兄弟都捏了一把冷汗，幸好明斂從鬼門關回來了，可惜跟他同車的那個顧家少爺就沒有那麽幸運了，從那時便昏迷到現在。

組織他們這些堂表兄弟過來的是明斂的哥哥，是這家公司的副總，他很快就拿著各人的身體檢測表過來了。

明致今天應邀而來就是因為這次家裏的公司需要他，明家是個大家族，一直沒有分家，這一次接受虛擬世界冶療的不是公司的合作對象，就是豪門公子，非富即貴。他們不想冒這種高科技治療的風險，但又想要把人治好，便要求明家人到虛擬世界裏幫其治療，得罪不起，副總明政沒辦法，只好讓家裏現下游手好閑的幾位公子哥來幫忙。

明斂那位朋友就是其中一個，顧家一直跟他們有生意往來。

一心想幫朋友的明斂聽說朋友有概率恢覆，於是便第一個來測試了，結果身體條件不允許。

於是明政就把明致他們叫過來了，有幾個並不想過來，但被父母勒令過來的，畢竟家裏事業都靠明政這個經商鬼才打理，說白了，有幾個家庭靠他養著。

最後身體測試結果出來了，敲定明致和羅陽，以及羅陽的雙胞胎弟弟羅玥，明政就讓其他人離開了。

“陽陽，你一個高中生過來湊什麽熱鬧？”明政推推金絲眼鏡，一雙銳利的鷹眼落在執著讓明斂簽名的羅陽身上。

“又沒有風險，而且感覺還挺好玩的，這沒有年齡限制吧？”羅陽興奮地拿著那本書搖來搖去，“政哥，我可以自己選角色嗎？”

“可以是可以，”明政揉揉眉心，再次勸道，“不過我先跟你說好，這本小說裏面有大量血腥場景及殘暴描寫，不利於你的身心發展。”

羅陽並不以為意：“恐怖電影我看多了，沒事。裏面剛好有對雙胞胎，我和玥玥正好一人一個。”

“那對雙胞胎不是什麽好東西，”明斂好心提醒，“你們選別的吧。”

“不，”羅陽固執道，“我們要體驗不同的人生，這種辣手蛇心的就很不錯。”

明政見羅陽鐵了心要參加，嘆口氣，看向明致，將進入虛擬世界後需要註意的事項毫無遺漏地告訴明致。

“……主系統創造的虛擬世界裏的時間流逝跟現實世界不一樣，你可能會在裏面待上幾年時間，但在這裏就只是幾個小時而已，我保守時間是24小時，不管他們有沒有醒，時間一到我就會讓你回來。到時腦波連接後你就會進入深度睡眠，另外，為了不影響效果，你進去後會抹消掉關於這部分的記憶。不用擔心，只是暫時性的。”

“24小時？”明政遞給明致一份資料，明致接過來一看，是這次接受治療的五個人，除了顧家少爺，還有一個熟面孔，他以前經常在電視上看到，粗粗看了幾眼，他問，“那我吃喝拉撒怎麽解決？”

“你用的營養艙，沒有這方面問題。”明政讓羅陽把書給明致，“你要不要先看看小說，雖然可以會被抹消，但系統在進行記憶篩選也會保留一些，這部小說總共11本，這是第1本，你想看的話，我讓秘書送過來。”

“不用了，”明致完全不知道自己喪失了一個了解書中人物的機會，他推開那本書，道，“速戰速決吧，我後天還要去海上看虎鯨呢。”

聽說那片海域最近經常有虎鯨群出現，明致迫不及待想看到那些黑白胖子了，他都把游艇備好了。

“那我叫玥玥過來。”羅陽說著拿出了手機，打電話給弟弟。

“我也想看虎鯨，我能一起去嗎？”明斂期盼地看向明致。

明致點頭，順便拿出手機鏈秀了一下最近新訂做的毛絨虎鯨玩偶。

羅陽打完電話，也加入進來：“我也想去，加我和玥玥兩個。”

“那我游艇可能坐不下。”明致將目光投向明政，嘿嘿兩聲，“政哥，我這次幫了家裏的忙，到時把你那小型游輪借我們。”

“可以。”

醫院裏的消毒水味道，明致一直聞不慣，他走過那幾間病房，隔著玻璃看了看他們。

顧家那位向來身嬌體弱的小少爺依舊慘白著一張臉，自他昏迷以來，明致陪明斂來看望過他幾次，臉色一直都這麽白。

因為是熟悉的人，所以明致多看了幾眼。

看完最後一人後，明致跟羅陽還有氣喘籲籲趕過來的羅玥準備進入另一間早已備好營養智能艙的房間。

“你是明沈曦的兒子嗎？”

最後一個病房的家屬突然走了出來，是位化著精致妝容、很有氣質的貴婦。

明致連忙打招呼：“您好。”明沈曦是明致父親的名字，但明致並不認識眼前這人。

“你不記得我了嗎？”貴婦的笑容得體，她步態優雅地朝明致走來，身上的香水清淡雅香，“我是你陸嬸嬸啊，你小時候還來過我家玩呢，調皮得很，一不小心就掉……”

“不好意思，明先生，各方面已經準備好了。”一位醫護人員過來插話道，她向貴婦說了聲抱歉，示意明致得進去了。

貴婦知道這意味著什麽，眼中露出些許被壓制得很好的激動之色，她欲言又止，最後拉過明致的手輕拍兩下，聲音有些哽咽：“……好孩子，拜托你了啊。”

……

時間回到現在。

明致在病房上醒來，一睜眼睛就看到明政坐在邊上，見他醒來，便起身關心地問道：“身體感覺如何？”

明致在他的幫助下坐起身，塞了個枕頭在身後半躺著，他接過明政遞過來的水喝了兩口，“陽陽他們呢？”

“他們比你先出來，小孩子不聽勸，出來後整個人嚇得不輕，”明政輕嘆口氣，“我已經讓他們去看心理醫生了。”

明致很後悔當初沒看小說內容，沒有勸說他們別進來，回想雙胞胎的毒辣手段和悲慘下場，套入自己的表弟，明致於心不忍，輕咬下唇：“早知道那對雙胞胎這麽可怕，怎麽樣也不能讓他們進去。”

“罵過明斂了，他都沒好好勸。”明政揉著眉心，疲憊地說道，“不過也怪我，之前也沒有去看小說，沒好好了解書中的雙胞胎就貿貿然同意他們進去。”

“對了，主系統說我超額完成任務，怎麽回事？”

“哦，是這樣的，本來進入一次虛擬世界有一人治療成功醒來就是完成任務，可以提前出來，我本來給你設置的也是這個，有人醒了就先讓你出來，沒有就按24小時或者你在游戲裏的任務達成。”說起這件事，明政的臉上露出讚許的笑容，他大力地拍拍明致的肩膀，“但你超乎我的想像，居然一次性治愈兩個人，顧家那位少爺也在其中，明斂現在在他朋友那裏呢。”

“……那另一個呢？”明致捏緊被角。

“是陸清洐。”明政問，“有印象嗎，你們小時候見過的。”

明致點點頭，他這才明白進入虛擬世界前，陸太太說的是什麽意思了，看在她兒子救過自己的份上，希望他緊著自己的兒子。

明致又問：“那他醒來後有沒有說什麽？”

被角再一次被捍緊，他有些忐忑又有點期待地看著明政。

明政唔了一聲：“倒是沒說什麽，不過我要提醒你，他們在虛擬世界的記憶經過系統檢測，顧家那位危險度較高，會影響到現實生活，所以進行了刪除。陸家那位不會影響現實，所以保留了。”

“我、我能去看看他嗎？”

聞言，明致有些激動，一直假裝的冷靜拆下來，他拉開被子，穿上拖鞋，不等明政回答就想走出病房去找陸清洐。

“等等再去也不遲，”明政攔下他，皺眉道，“小斂在那裏，你先吃點東西。”

明致搖頭：“不是顧逸辰，我想見——”

“想見我嗎？”

如春風一樣溫和的聲音響起，明致循聲望去，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門口，身上穿著幹凈的病服，他曲起手指，禮貌地敲了敲明致敞開的房門。

“明先生，好久不見。”

陸清洐走過來，跟明政握了下手，看著明致的眼睛盛滿笑意，如星辰耀眼，藏也藏不住。

他啟唇，問：“方便讓我們單獨聊一下嗎？”

“方便。”不等明政回覆，明致一把將明政推開，指著房門趕人，“快出去。”

明政沒有辦法，瞪了明致一眼，便起身走了出來，還貼心地關上了門。

“家母讓我來跟明先生道謝。”

明致搖搖頭，目光註視著陸清洐：“不客氣。”

陸清洐拉開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蘋果開始慢悠悠地削著，期間明致一直看他，看著看著，他的目光逐漸疑惑起來。

明致眨眨眼睛：“你沒有別的話想跟我說嗎？”

“自然是有的。”陸清洐舔了下唇瓣，擡眸看向明致，將削好的蘋果遞給他。

明致接過蘋果啃了一口，等來等去，結果對方又沒了下文。

哢嚓哢嚓地嚼著蘋果，在明致的目光洗禮下，陸清洐終於開口了。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般漫長，他認真且專註地凝視明致雙眼。

“在深海之淵，你說的是真的嗎？”

語氣小心翼翼，似乎擔心這是一場鏡花水月。

明致吃著蘋果，故意吊他：“不知道，你覺得呢？”

見陸清洐的眉眼間露出一抹失望，明致三兩下啃完蘋果，連忙道：“不逗你了，是真的。”

明致正兒八經地表白：“陸清洐，我喜歡你。”】

末了又加一句，“你呢？”

看著明致殷切的目光，陸清洐從病服上衣的口袋裏摸出一個小盒子，有些羞澀地看著明致，低聲詢問：“我也喜歡你，這樣會不會太快了？”

明致楞了，他起初不明白什麽太快了，等到陸清洐把小盒子打開，裏面赫然是一枚戒指。

好家夥，他這邊的進度剛到兩情相悅準備談戀愛，陸清洐那邊已經快進到求婚了。

明致眨眨眼睛：“這麽急的嗎？”

“可以先當情侶戒指。”陸清洐退而求次，“我回頭再買一枚一模一樣的。”

“行吧。”明致伸手過去，陸清洐立刻將戒指戴在他的中指上。

指間閃爍的藍寶石如同深海般神秘幽藍，讓明致很輕易就聯想到深海之淵。

“明天陪我去看虎鯨吧！”

回應他的是，陸清洐略帶寵溺地回應：“然後我們再去動物園逛一圈，看看大熊貓？”

陸清洐傾身過來，明致見狀好笑地摟住他，應了一句：“嗯。”

作者有話要說：寫不完，只能分成兩章，無妄山的後續在下篇。

師尊的番外會在之後寫，師尊視角應該有點點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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