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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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致不知道這裏是哪裏,但離戰場中心似乎有段距離,沒怎麽聽到打鬥的聲音,他環顧四周,周圍依舊是斷壁殘垣居多,滿地的沙礫石塊,但能從殘塊上看出這裏的裝潢很是奢華。

“明道友想知道我一個秘密嗎?”

陸清洐沒有正面回答明致的問題,他轉移話題,輕聲問了一句。

明致想也沒想就將話題掰回來:“不想,你先回答我,為什麽你不能親手交給我,你是……不能回去了嗎?”

“我是海族遺民,這裏是我的故鄉。”陸清洐直視明致的雙眼,如水的眸色幾乎能融進上方的海水層中,他好似沒有聽到明致的話般,自顧自地往下說,“千年前,海族為天道所滅族時,我尚幼,族長傾盡全族之力瞞過天道保下了我,將我交由神主撫養,這些年雖受天道壓制,但在神主刻意隱瞞與庇護下,我得以成人。”

“若是不回來此處,我有能力讓天道永遠不會發現我的存在。”陸清洐收回目光,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幾縷近乎透明的水絲纏繞上來,他重新看向明致,凝視著明致微抿的唇,擡唇,“只是此次事發突然,仙門眾議,唯有深海之淵永墮方能將魔尊永遠封印不再為禍修仙界,我才不得已奉神主之命前來打開深海之淵,雖然我已盡力避免其發現,可也不知屆時天道是否會察覺到我的存在,畢竟血統是改變不了的。”

“我以為你的魂魄在魔域,就算魔尊一直帶著你行事,在這裏遇到你魂魄的話,絕情石交給你,歸魂後你也帶不回肉身,”陸清洐眸色平靜地註視明致的眼睛,道,“所以,我將絕情石交給他人,到時無論我能不能離開深海之淵,都能確保絕情石會交到你手上。”

“……應該沒事的。”明致有些急切地抓住陸清洐的雙臂,在陸清洐詫異的目光中,磕巴地說著自己的猜測,像是在安慰陸清洐,也有點像在說服自己,“魔尊是利用我的無情道才能進入深海之淵,割……嗯放了點血,既然我的血跟海族的血一樣都能打開深海之淵,那就說明能打開深海之淵的並非只有海族,所以,沒事的,單憑這點天道不會發現你的。”

“放血?”陸清洐的眉頭輕蹙,牢牢抓住自己的重點,他反過來按著明致的雙肩,將明致從頭到腳看了一遍,最後視線落在明致染血的袖子上,“你受傷了?”

說著,他拉起明致的手,將染血的袖子拉開檢查,入眼的胳膊白凈,沒有一點傷疤。

“就一個小傷口放了點血。”明致被陸清洐檢查得有些不自在,尤其是被他的手扣住手腕,他掙紮開來,將袖子擼下來,沖著陸清洐揚唇笑了笑。。

卻發現陸清洗的視線已經移到了他的……脖子處,明致一楞,難道剛才沒擦幹凈嗎?

明致下意識地擡手捂著原來被放血的地方。

陸清洐眸色一暗,上前一步湊近明致,擡手準備去摸那個地方卻被明致攔下了。

明致眼珠子一轉,解釋道:“我脖子上的血是剛剛不小心沾到的。”

陸清洐一頓,提醒道:“在下還什麽都沒說。”

而明致這就不打自招了,很顯然,此地無銀三百兩。

“啊?”明致眨眨眼睛,“你沒問嗎?”

“問什麽?”

“問我脖子上……的血。”明致說到一半,簡直被自己蠢笑了,尷尬地扶額道,“算了,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會被天道發現的。”

陸清洐眸中含笑:“嗯。”

“對了,既然你是海族遺民,那你應該知道怎麽出去吧?”明致期盼地看著陸清洐,“比如什麽近道秘道之類的?”

“知道。”陸清洐點頭,他的目光依舊在明致的脖子上,趁著明致不註意的時候,突然上手摸了一把,確認是否真的無傷。

明致猛地將他的手拍開,捂著被碰過的部位,滿眼的震驚。

幾絲麻意從被觸過的地方傳到指尖,帶著星點灼感,這種感覺讓明致很是不舒服,他往後退了幾步,與陸清洐拉開距離。

“抱歉。”確定明致沒有受傷後,陸清洐的表情明顯放松下來,他歉意地向明致道歉,“在下唐突了。”

“知道自己唐突就不要隨便對人動手動腳的。”明致掩飾自己的不自然,故意憤聲道,“往小了說是唐突,往大了說你就是非禮。”

“抱歉。”陸清洐深感抱歉,他淺笑道,“是在下失禮了,不知明道友可願給在下一個賠禮的機會?”

“賠禮就不用了。”明致腹誹,多半又是助無情道修煉的寶器,已經有一份預定的絕情石了,現在已經跟騙財的渣男差不多了,再收禮他感覺自己真成渣男完全體了。

“要的。”陸清洐很執著,他伸手去牽明致的手,結果手還沒碰到明致的手,就感覺地面一陣猛烈搖晃,心生不妙,只見他蹙眉道,“不好,天地水源的封印快解開了,深海之淵開始塌墜了。”

震感越來越強烈,原本就已經塌碎的周壁再次崩塌,搖搖欲墜的斷柱在明致的身旁倒塌下來。

明致靈活走位,剛閃身躲開就被陸清洐抓住手腕,強行拉走,看著陸清洐走得急切,明致正想問去哪裏,陸清洐的聲音從前面傳來:“此處不宜久留,我先送明道友離開這裏。”

聞言,明致立馬反手將他扯住,擡眸撞進陸清洐疑惑的眼中,道:“我的靈寵還在這裏,我得把它一起帶走。”

系統還在顧逸辰身上,而顧逸辰現在已經跟魔尊打上了,這波震感就是他們兩人攻擊水源,一方保一方毀而引起的。

不知道是因為小肥啾不在他身邊的原因,信號有限,小肥啾的機械萌音時靜時響,並不會在第一時間回應自己。

“靈寵?”

明致點頭:“它在我徒弟身上,我不能丟下它不管。”這可是系統,如果沒有小肥啾不知道他飛升時還能不能回家。

震感愈發強烈,足下布滿海藻與裂痕的地面突然四分五裂起來,陸清洐神情凝重,他執意先將明致送出去,正同明致商量先送他出去,到時再把小肥啾送出去。

明致想想也可以,但還沒得及應下,身後的殘壁突地炸開,若不是陸清洐反應神速,拉了明致一把,明致現在已經被壓在亂石下了。

“什麽東西?”

明致心魂未定地看著砸過來的那團“東西”,渾身燃燒著熊熊焰火,能勉強看得出個人影,但不完全是,它的人形並不完全。

“師尊!”

緊追著那團“東西”過來的是顧逸辰,甫一落地,他的目光就緊緊落在被陸清洐護在懷裏的明致身上。

明致在看到顧逸辰的第一眼,心裏想的是寒漪還真的是為主角做嫁衣的炮灰啊!

隨後才想起他的小肥啾來,連忙伸手朝顧逸辰喊道:“顧逸辰,我的靈禽!”

只要把小肥啾接回來,只要離開這裏找個地方修煉,只要陸清洐的絕情石送過來,只要……

明致刻意忽略掉心裏那如半點碎星般不知從何起的不舍,殷切地看向顧逸辰,仿佛看到回家的曙光就在前面。

一聲清脆悠揚的鳴啼聲響起,夾雜著玉碎的聲音。

一頭披著銀羽雪絨的鳥類從顧逸辰腰間的籠子形腰墜中破玉而出,只見它優美的身形出現在眾人眼前,在半空中帶出如流星般閃爍的冰雪碴子,直直地朝明致飛去。

“啾——”

【宿主。】

明致連忙伸手去接這頭美麗的羽禽,然而過分註意這頭漂亮的羽禽,使他完全沒有註意到旁邊那團被火焰燃燒的東西早在顧逸辰喚他的那一刻,視線就沒有離開過他半分。

明致還沒接到小肥啾,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悶響。

他回頭去看,就見陸清洐擋在他的身後,生生挨了那團東西一掌,整個人的胸前即刻燃燒起來。

明致眼睜睜地看著那東西在陸清洐的胸前抓了一把,連皮帶肉拉出一道血線,而陸清洐反手一擊水刃襲向那東西面門,然而沒用,火焰順著他的手臂一路灼燒回來。

陸清洐終是支撐不住,背對著明致單膝跪下。

有什麽東西夾雜在血裏被帶出來,明致沒有看清,他蹲下身去看陸清洐,看清了血裏的東西,那是一片片帶血的,漂亮的青藍色鱗片。

再看陸清洐胸前傷,血淋淋一片,周圍的皮膚已經顯現出一大圈的鱗片。

明致一時間手足無措起來,腦子裏有一瞬間的空白,他見那東西還想再動手,直接拔出系色劍攔在陸清洐身前,格擋中還不忘將裝著靈藥的錦囊丟給陸清洐。

對上那東西燒得分辨不出五官的臉時,明致愕然:“……君厄黎?”

這團被焰火燒得快沒了人形的東西居然是魔尊,明致不敢置信地回頭看了眼顧逸辰,這一眼,明致不僅看到小肥啾被顧逸辰逮回去,正在百裏夙的手裏撲騰,還讓他因此分神完全擋不住落入君厄黎的手中,身後的灼熱感讓明致覺得自己緊貼著壁爐,不過火並沒有傷到自己。

君厄黎的聲帶被燒掉了,他似乎已經沒法說話了,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音。

“魔尊,放開我師尊。”

顧逸辰的眸色迅速冷下來,他朝前一步,一雙鷹般銳利的眼冷冷地看著君厄黎,如同在看一件死物。

“仙主!”

月浮宮的人趕了過來,一來就看到他們家仙主身受重傷,連忙將他扶起來,為他療傷。

明致看到陸清洐身上的傷已經被他自己療愈得七七八八了,暗舒口氣,心裏頓時覺輕松,不再緊張起來。

陸清洐抹去嘴邊的血,他看樣子是想沖過來救明致,卻被身邊的拾貳子死死攔住。

“幾位道友,深海之淵很快就將墜毀,此處不宜久待,”顧逸辰看也不看陸清洐一眼,道,“你們還是快將仙主帶離此處吧,免得到時候在下無法規避你們,只得將你們一起封印於此。”

先前神主吩咐過,只有顧逸辰的五行靈力能將魔尊封印在深海之淵,而後隨著深海之淵墜毀而永封海底,屆時除非海水倒盡,否則魔尊將永遠被囚於這永不見天日的海底最深處。

月浮宮的弟子明白,當下就想帶著仙主離開,然而陸清洐無半點想離開的意思,他溫言讓其他人先離開,表示自己對深海之淵的了解而助顧逸辰封印魔尊。

眾弟子見勸說仙主,不得已只好先行退出去,百裏夙看了陸清洐一眼,也帶著成年體的小肥啾走了。

明致沒忍住出了聲:“我的鳥!”

“師尊莫急,待我們回山後,我會將它還你。”顧逸辰沖明致露出討好的笑,隨後自掌心燃起可怕的黑紅焰火,這焰火與魔尊身上的極為相似。

顧逸辰看向旁邊的陸清洐:“仙主不走嗎,神主已在海域上布下陣法助我封印這魔頭,你再不走可會隨他一同封印在此處。”

“那個陣法是我布的。”陸清洐朝他禮貌一笑,“在下比顧道友更清楚陣法如何。”

此次剿魔前,神主與天命宮對外宣稱,只有天命宮認準的天命之子——顧逸辰能封印魔尊,這點倒是不假,但接下來的一點,封印魔尊時所需的陣法除了顧逸辰以外的人都會一同被封印,所以在顧逸辰封印魔尊前眾人必須離開深海之淵,這就完全扯淡了。

這只是一個神主與顧逸辰相互勾結為獨吞天地水源與海族族長妖丹而扯的謊言罷了。

明致看著小肥啾被帶走,在腦海裏喚了幾聲都沒有得到回應。

說起來,他好像從沒有問過小肥啾如果死在這個世界會怎樣。

好了,現在他可以發揮自己的想像力想一下了。

見陸清洐與顧逸辰朝自己走過來,君厄黎緊緊攥著明致,力道之大讓明致收回外游的神吃痛一聲。

“明致……”

這是君厄黎最後的話,從已經糊得不成人形瞧不見五官的臉部發出來的聲音,嘶啞卡帶難聽,猶如在砂粒狠狠碾轉的聲音,聽得人忍不住皺眉呼痛。

他的聲音聽起來十分痛苦,明致看著他現在的樣子,忽然察覺到一抹異樣,陸清洐也好,還是君厄黎砸過來的軌跡上,或是殃在君厄黎足下的地方,黑紅色的毒火爍起不滅,明致的腳剛剛不小心被燙了一下,很疼。

這證明這些火焰並不會規避他,那為什麽,君厄黎身上的火卻傷害不了他。

“你……”明致開口了,剛說出一個字就感到一肌熱浪從君厄黎身上炸開來。

黑紅色的毒火在霎那間吞噬整座深海之淵,將周圍的水層護壁燒得熱氣沸騰傾湧進來。

一顆巨大的水球從君厄黎身上剝離出來,藏身於其中的水靈從水球裏跑了出來,飄浮在半空中眨巴眨巴模糊在水體上的眼睛。

這一切都發生在一瞬間,而陸清洐與顧逸辰在君厄黎炸起所有焰火時同時朝兩個方向行動起來。

顧逸辰第一時間將水靈收入囊中,再回頭,他就看到隨著湧進來的海水,陸清洐的下半身化為鮫尾,幾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陸清洐借著海水強行將明致從□□融化的君厄黎的糊泥肉堆裏拉出來,往後一拋,明致將落入想上前來幫忙的顧逸辰手中。

明致的離去讓肉泥瘋狂地顫動起來,它在焰火堆與海水中抽絲而出,試圖搶回明致,然而它現在是肉泥,分辨不出身前的人是誰,只一昧地將陸清洐攀附住,往焰火裏帶。

陸清洐站在肉泥堆裏,焰火與海水淹沒了他,他看著早已失去意識的明致最後一眼,看著顧逸辰帶著明致深海之淵。

垂眸,名為叛徒桎梏的枷鎖從海水中顯現出來,他的鮫尾,脖頸,雙手,都被深海之淵的鎖鏈緊緊箍住。

這是深海之淵對於離開族群的鮫人的懲罰,也是深海之淵對陸清洐最後的溫柔,從天道手裏護下他,將他永囚於深海之淵。

頭頂的光不再,陣法早已啟動,深海之淵隨著水源封印解除,而永遠地下墜。

明致的身影也早已不見。

最後的最後,陸清洐凝視著頭上一片不見天日的黑暗,笑了。

作者有話要說:穩住,結局是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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