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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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致師叔?”

元初身上的魔氣消去不少,但帶來的壓迫感依然存在。

他如同一只受傷的小獸,在角落地嗚咽著,眼下看到熟悉的人,頓時湧起一陣委屈,眼眶開始蓄起淚水。

明致坐起身,看向元初,發現元初並沒有像以前一樣靠近他,反而瑟縮著在角落裏待著。

明致有些話想問元初,但一時半會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問,偏頭想了下,隨口問道:“你在這裏做什麽?”

“我……我不知道。”元初咬著下唇,他的雙手捂著傳來陣陣鈍痛的頭部,聲音沙啞而迷茫,夾雜著令人心碎的脆弱,“師叔,我現在頭好痛,好難受,整個腦袋都很混亂,我、我不知道我該怎麽辦……”

“任肆禾說你是元祖之子,”明致不知道該怎麽安撫元初,他朝元初的的方向挪近幾步,試探著問道,“說你恢覆記憶了,是嗎?”

“……”元初沒有回答,他露出布滿血絲的雙眼,陰暗裏猛一瞧,有些駭人。

“你恢覆什麽記憶了?”明致繼續問道,“小時候的嗎?”

元初還是沒有回答,只是不發一語,睜著那雙眼睛看著明致。

“其實師叔我現在也很懵啊,你算是我看著長大的,小小一團被你師尊帶回來,蹦跶著蹦跶著就長大了,個子長了五官長了模樣長了,就是修為什麽的一直老樣子。”明致回想原身的記憶裏元初的模樣,與自己記憶裏的元初嵌合起來,他用懷念的口吻說道,聲音有些遙遠,“大家都說你是元氏遺族,資質頂上乘,都說你家師尊撿了寶,可你表現出來卻不是這樣的,一度讓人懷疑你家師尊看走了眼。”

元初聽到簡行止後開始有了反應,一顆顆豆大的淚墜落下來,在黑暗裏折射著微光。

借著念舊的機會,明致趁機又朝他挪近幾步,繼續說道:“一直以為你是元氏遺族,可現在突然被告知你是元祖之子,師叔我啊,感覺很不真實呢,你想想,元袓那是幾千年前的人,而你卻是我看著長大的,那都不是一個時代了,所以師叔很懵啊,你真是元祖之子嗎?”

“明叔你別說了,”元袓抱著雙膝,痛苦地將頭埋進胳膊中,“……我是。”

“任師兄說得沒錯,我恢覆記憶了,我父親就是毀風眼斷資源的元袓,我母親是玄門派掌門之女,”元初咬牙的聲音傳來,帶著恨意,“我想起來了,那些所謂仙門的嘴臉,他們打著天道的旗號聯合起來圍攻我父親,逼得我母親不得不將我藏於冰棺中封眠……”

腦海裏閃過母親將幼小的自己沈入冰湖,又閃過高高飄著的元氏旗幟倒在父親的身上,鮮血染紅了旗幟上的元字。

元初想起那時耳邊響起的族人慘叫聲,視線所到之處都是鮮紅織就的色澤,想起母親將他抱在懷裏捂著他的耳朵蒙上他的雙眼時陷入的黑暗與安靜,想起仙門弟子闖進元氏地盤時喊的打殺口號——“殺完元氏孽族,一個不留”,想起冰棺裏沁入骨的寒涼,想起母親最後對他露出那個唇邊染血的笑,躍入冰湖裏時在他的冰棺上如血蓮綻放的身影。

所有的記憶片段翻湧出他深藏在記憶深處被滅族的滔天恨意,如海浪,一層高過一層,逐漸將他淹沒。

“師叔,你告訴我,”元初擡眸,雙眼噙滿恨意,“滅族之恨,我怎能不恨。”

明致沒有被他嚇到,他看著元初,問了一句:“那你恨無妄山嗎?”

“……我恨。”元初強迫自己不去想在昔日的無妄山,他回想無妄山以前還是個小門派時在元氏殺害他族人的模樣,手起劍落,劍影一掠,人首便分離。

明致沒有錯過元初回答前的片刻停頓,他又問:“那你也恨你師尊嗎?”

“你恨簡行止嗎?”明致沒有給他回答的機會,珠炮似的接連發問,“恨他收留了你,恨他將你養大,恨他一直瞞著什麽也不告訴你,恨他把你從冰棺裏救出來,恨他把你當成親生兒子般撫養成人,恨他把你是元祖之子的事瞞著僅僅是為了保護你嗎?”

元初沈默良久,正想回答,明致看準時機,不給他機會,搶在他開口前說道:“也是,這些哪抵得上滅族之恨呢,就算整個門派都換了人,但簡行止出身無妄山就是原罪,他也該死。”

“哦,對了,”明致狀若恍然,他曲起手指指向自己,“我也出身無妄山,我也有罪,正好可以先拿我開個刀。”

元初沒有反應,明致去看他,就看到他的眼淚啪嗒啪嗒往下直掉,仿佛受了陌大委屈般,差點哭成個淚人。

“哭吧,哭完再想要怎麽做。”明致已經離元初很近了,他爬過去,靠著墻挨著元初坐著,拍拍自已的肩膀,“先借你靠靠。”

元初一頭紮在明致的肩膀上,哇哇大哭起來,試圖將胸口壓著的一切都哭出來。

簡行止是他的軟肋,他一直渾渾噩噩的在冰棺裏看著冰水時暗時亮,最後沈於一片死寂的黑,在這片無盡的黑中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道破水的聲音傳來,他看到黑暗中一個模糊的身影打開了冰棺將他從陰冷的冰湖中撈起,抱著他浮出水面,讓他重新看到了光。

往後的日子裏,簡行止手把手教他練劍修行,手把手教他寫自己的名字,跟他講元氏裏的那些事,說有些事不能只看記載,畢竟留下來的書都是由勝者所寫。

明致覺得自己對元初還是很了解的,比如這貨有人引導的話,沒有一頭鉆進牛角尖裏,讓他發洩發洩,是可以避免他走向偏激之路醉心於覆仇一事中的。

畢竟元初本質只是個呆萌蠢貨啊。

“頭還疼嗎?”不知道哭了多久,明致覺得自己的的衣服濕了大半,他順勢摸了摸元初的腦袋,又問,“哭夠了嗎?”

“哭夠了。”元初頂著一雙腫起來的泡泡眼,揉揉眼睛,感覺頭沒有那麽疼了,心也沒有那堵得慌了,更沒有先前劇烈頭痛時與恢覆記憶時那般恨意滔天了,他的心境平覆了許多,雖然恨意還在,但明致的話也讓他意識到,現在的修仙界不是以前的修仙界了,人都換了一批又一批了。

元初摸摸自己的頭和胸口,疑惑道:“師叔我這是入魔了嗎?”

“不是,”明致瞅了他一眼,道,“魔氣消了,你入魔失敗了。”

談不上高興與否,但元初還是暗暗松了口氣,他想起剛才對明致說的話,看了看明致,正想說些什麽。

明致再一次搶在他開口前,淡淡地說道:“無妄山此次秘境試煉,損失有點慘重。”

元初冒出個問號:“?”

明致將秘境裏發生的事說出來,掰著手指數道:“……陽炎君命劍差點碎了,眼下重傷昏迷不醒,袖則……袖則命劍碎了,生死不明,怕是兇多吉少。然後我們叁被逮到魔域來了。”

“!!!”元初跟黎袖則的關系很好,他抓著明致的手,急急地問,“袖則師兄命劍真的碎了?”

想到黎袖則,明致的心情有些低沈起來,命在人在,命碎人亡,他回想顧逸辰懷裏那堆劍刃碎片,按了按太陽穴。

“碎了,但具體情況不清楚。”明致點頭,“得等我們回無妄山才知道確切情況。”

“你心態調整得怎麽樣了?還恨修仙界嗎?還恨無妄山嗎?”明致數連發問,與元初對視,“想殺我嗎?想殺修仙弟子嗎?”

元初撓撓臉頰,小臉皺成一團,老半天才舒展開來,老實道:“修仙界還是很恨的,但是我不知道該恨誰,人好像都換了,找不到報仇的對象。”

“……那找找他們的墳?”明致提議道。

“……”元初驚了,好半晌才道,“師叔,這種挖人家先祖墳墓洩憤的事,這不太好吧?”

“那你還有更好的辦法?”明致又提議道,“難不成要他們的後人算賬?”

元初表情很是糾結:“……這又不是他們做的,跟他們沒有關系,找他們也不好啊……”

“那你是想怎樣?”明致沒轍了,他問,“你總該找些方法發洩那些無處安放的恨意吧?”

元初低下頭,他摸摸自己的胸口,就算現在頭不疼意識也清明了,但他只要一想起幼時的記憶畫面,胸口還是沈得無法言喻,全身的細胞都在叫囂著為族人報仇。

“我想回山。”元初靠在明致的肩上,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聲音悶悶地,“明致師叔,我想回山,我想我師尊了。”

明致靜靜地聽著,就聽見元初接著說,“然後我一輩子都待在山上,再也不出來了。”

“你決定就好。”明致從懷裏摸來摸去,摸出一件靈寶來,往元初的手裏一塞,“聽說你一直想要這個,送給你了。”

元初拿起來一看,是他一直很想要,但簡行止卻背著他送給明致的雲船,目光接觸到掌心精致的小船,元初的眼微微瞪大起來。

“這艘雲船的底部已經壞了,你不嫌棄的話就收下吧,等回山後再拿去修修。現在先拿著,以防魔族再給餵你魔血讓你入魔,到時看著這東西可以給你個警醒。”明致的目光落在雲船上,突然勾起唇角,“不過回山後你應該就不需要它了,知道你家師尊為什麽明知你想要卻沒有給你嗎?”

元初搖了搖頭。

“因為他準備了更好的想送予你,只是他的要求有點高,委托煉制的道友煉制這艘雲船靈寶需要花費些時日。”明致雙眸含笑地看著元初,“且在耐心等等,或者回山你就能收到了。”

元初想起他屢次找簡行止要雲船,簡行止卻一直回避,最後還幹脆將雲船送給明致時郁悶的心情,他的五指頓時收攏起來,緊緊攥住小雲船,原來師尊一直記著。

作者有話要說:元初回收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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