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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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所有門派都聚集在饕餮國師指定的地方。

饕餮國師站在皚皚雪山之顛,擡手間,袍袖忽振,仿佛展翅般。

底下的眾人皆摒息註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只見一道幻彩龍紋出現在頭頂上的雲層中,引出百丈霞光,一時間,天空中彌漫著炫目的霞色。

霞光中,一個巨大的光圈出現在其中,光暈消去,一方山清水秀群鳥掠過林尖的光景呈現在眾人面前。

秘境已開。

“走。”

不知誰先開口說了這麽一句,緊接著,無數道修士的身影或輕身而上,或禦器而行,或乘坐雲船,紛紛祭出各自的本事朝那方光景飛去。

碧空雪山為點綴,這場景頗為壯觀。

明致禦劍飛入那片山清水秀中,從光圈中穿過,再回頭,身後空無一人。

他記得清楚,進入光圈前,無妄山其他人都跟在他的身後。

眼下這情形,不難理解,他心下了然,看來進入秘境後所有人應該都被打散分落在秘境中。

隨便找了個點輕身落下,明致將系色劍收起,然後看了看周圍,看起來是座普通的樹林。

鳥鳴啾啾,風吹樹葉沙沙作響,頂頭的日光照射下來,被葉隙裁得細碎灑在地面的落葉上。

明致一腳踩在薄脆的枯葉上,發出啪嘰的破碎輕響。

明致已經進入無我境界,他對秘境中的寶器並不感興趣,小肥啾在休眠升級中,醒過來會給他速成的修煉秘籍,已無需那些鋪助修煉的寶器。

當然,如果是最後那塊絕情石,他倒是很樂意找一找。

不過明致很清楚,絕情石不可能出現在這裏了,因為從陸清洐那裏得知,已有絕情剪,那足以證明絕情石已經在某人手裏了,畢竟煉制絕情剪的材料中需要用到絕情石的護石。

明致將小肥啾取出來看一眼,小肥啾依舊閉著眼睛,睡得沈穩。

明致決定將自己的本責做好,他把小肥啾收起來,開始尋找無妄山的弟子。

“咳、咳咳。”

黎袖則從水裏出來,一連串地咳嗽。

方才下來時,他不慎掉到了急湍的河流中,生嗆了幾口水。

濕漉漉地上岸後,黎袖則打了個響指,一陣急風吹過,全身立即幹爽起來。

黎袖則摸出那塊黑得發光的石頭,覺得光在這裏等著別人來尋自己不太舀當,便決定一邊在秘境中尋找機遇,一邊尋找無妄山的人。

黎袖則覺得總不能全靠顧逸辰,他也得自己努力,萬一在顧逸辰找到自己之前,他就先遇到無妄山的弟子了呢?

黎袖則朝森林深處走去,期間有低階妖獸出沒,皆喪命於他的風刀亂刃之下,他俯身將妖獸的妖丹取出,便繼續朝前走著。

完全沒發覺身後跟了個如鬼魅般飄浮在半空中的白衣男子。

“我聽莫師弟說,這種上古秘境中,一定會有先人飛升留下的洞府,稀有寶器多半就留在其中。”

任肆禾拿著小本本打開,難得一本正經地解說道。

“而這些洞府一般都在藏匿在難以發現的地方,”任肆筆將手中的筆記給元初看,指著上方重點劃圈的幾點,說道,“懸崖下,瀑布後,河流的周圍,這些地方的可能性高些,我們可以去找一下。”

元初睨了兩眼,興致缺缺:“我們不先去找找明師叔他們嗎?”

任肆禾宛如在看一個累贅:“你有聯絡寶器嗎?”

元初安靜了。

“沒有就按我說的做,我們先去找先人們留下的靈寶仙器,沒準路上就遇到莫師弟他們了。”任肆禾將筆記收起,白了元初一眼,“這樣豈不是一舉兩得。”

元初悶悶道:“是。”

“虧你一直念叨著想獨立想收徒,”任肆禾嫌棄地看向元初,“沒想到離了你的師兄們就這麽沒有主見了,也不趁這個機會好好歷練一下自己。”

“你再這樣下去,簡師叔是不可能讓你收徒的。”

元初擡眸看了任肆禾一眼,又應了一聲:“是。”

早在出發前,薛瑨嶼就同他說過,若是跟他們相遇之前遇到其他長老的弟子,或者別的門派弟子長老,不要隨便發言,只要乖乖地聽話,乖乖地看安排見機行事,先依附著對方,直到跟他們重逢再說。

元初很聽話,所以現在任肆禾說什麽就是什麽。

“說起來,你是元氏遺族吧。”

任肆禾打算從去瀑布後看看,於是兩人朝著河道的上流走去,路上,任肆禾問他。

“你知道逍遙島跟元氏之間有什麽淵源嗎?”

“嗯?”元初只聽過一點元氏表面的事跡,並不知道其他,老實道,“不知道。”

“你這是個假姓吧?”任肆禾嗤笑一聲,“連自己的族事都不知道。”

“我自有記憶開始,就在我家師尊身邊。”元初莫名有點生氣,他沒好氣地解釋道,“什麽元氏遺族都是師尊告訴我的,就連元初這個名字也是師尊跟我說的,以前不知道時我還以為是他給我起的呢。從小到大,我身邊就沒別的元氏遺族,你讓我去哪了解這些事,有關元氏的事還都是我從舊籍中看到的。”

任肆禾覺得奇怪:“簡師叔怎麽知道你是元氏遺族的?”

“我也不知道,問過師尊,師尊說等我……反正就是以後再告訴我。”元初默默將“比他厲害時”幾個字咽下。

任肆禾總覺得哪裏奇怪,但元初看起來是真不知道,心知細問也問不出什麽,便問道:“那你想知道逍遙島跟元氏的事情嗎?”

元初本來是不想的,但看任肆禾的表情似乎很想說的樣子:“……任師兄請說。”

“其實也沒什麽好說的,逍遙島準確來說,是元氏關系不大,跟元氏的主母倒是挺有關系的。”任肆禾娓娓道來,“逍遙島早先是玄門派的附屬門派,所以我們島上有很多關於玄門派的舊籍和秘籍,都是其他門派沒有的。”

“我知道,”元初道,“我聽師尊說過,逍遙島很多劍式修煉方法源自玄門派,都是失傳已久的秘籍,聽說逍遙島還因此招賊呢。”

“扯久了,誰跟你說這個呢。”任肆禾被打斷很是不爽。

“哦,師兄請繼續。”

“元氏主母,也就是元祖之妻出身玄門派,乃玄門派掌門之女,這點應該很少人知道,”任肆禾看著元初,端詳他的五官,“我聽說在她身死之前,將元祖生前的大業,也就是取成千上萬位修仙人士的根基與修系體質提純凝成精華,送入自己兒子的體內,所以元祖之子,有著世間最上乘,或者該說最純純的修道體質,修仙修魔都可一日千裏。”

“就因為這個,所以有了元氏遺族自出生便有極上乘的根骨與修系體質兩者並存的說法,很多門派雖然也想收其後代為徒,但傳說一直在,可從來沒有人真正遇到過。”任肆禾看著元初,說出心中的疑問,“直到簡師叔收你為徒,說你是元氏遺族。我一直在想,如果元祖之子真的那麽厲害的話,那他不可能輕易死掉,應該還活著才對,你們這些元氏遺族都不知道他的存在嗎?”

“……那他應該算是我的祖先嗎?”元初有點摸不著頭腦,“還有,這麽說來的話,我的根骨和修系體質都是遺傳的他?”

“傳聞中的我們這一族,是神的侍仆,天生的修者,因犯修仙大忌而致使滅族,所留後代極為稀少,便個個都是修仙的好苗子。這是記載裏,也是師尊跟我說過的。”元初摸摸腦袋,也發現其中的異處,“照你這麽說來的話,記載是這麽記載,但好像真的沒有一個大能者是姓元的啊。”

任肆禾一下子抓到重點:“那簡師叔是從哪裏知道你是元氏遺族的?”

“這有什麽好奇怪的。”元初倒是不以為然,“可能元氏的體質根骨就是跟別人一樣啊,任師兄忘記了嗎,當初去東辰國的路上,冬主一眼就看出我是元氏遺族,可能修為高的人都能看出來吧。”

“我師尊怎麽看不出來?”

“那當然是因為師伯沒我師尊厲害。”元初趁機拉踩一波,笑容很是欠扁。

任肆禾為之氣結:“你……”

“啊師兄你快看,前面就是瀑布了呢,”拉踩成功,元初開心地朝前面跑去,遠離生氣的任肆禾,“我們快過去吧~”

“哼。”任肆禾不悅地哼哼,也跟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地往聲勢巨大的瀑布跑去。

秘境外,門派長老們聚集一處,都在猜測著自家的弟子能帶回來什麽寶器,遇到什麽機遇。

無妄山這裏,陽炎君帶著小皇子和小團子出來散步,就看到簡行止一臉擔憂地望著那個巨大的光圈,表情凝重不知在想什麽。

“元初那孩子心思靈敏,定能平安回來的。”陽炎君出聲安慰道,“況且還有明致和他幾位修為頗高的師兄也在呢,他是最小的師弟,他們會護著他的。”

“陽炎君。”簡行止行過禮,道,“弟子並非擔憂,只是不知為何,自他們進秘境後,我便一直不安,明明很清楚尚右師兄的兩個弟子會護著他,明師弟也會護著他,而他自己也有些本事,能護著自己。可我這心,卻還是難以平靜下來。”

“說出來不怕陽炎君笑話,”簡行止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其實早在幾日前,我便有一種預感,這次秘境會不太平。我同師尊說了,他說我這是太擔心元初了。”

“我覺得,可能吧。”簡行止的視線重新回到光圈上,思緒有些飄遠,“畢竟這孩子向來就沒法讓人放心。”

“你如果那麽擔心,不如由我幫你去饕餮國師處看看,興許能看到元初在裏面的情況。”陽炎君提了個建議。

此次秘境,饕餮國師讓座下的靈子靈女們也跟進去了,還帶了諸多可傳視的法寶,表面上說是為了方便讓人知道裏面的情形,實則是為了給自己傳遞信息,也為了抓明致打掩護。

某頭饕餮不喜歡人多,所以規定,只有門派掌門和長老級別的人可以上他的高臺看,並非所有人可見的。

簡行止有點心動,但還是拒絕了:“不必麻煩陽炎君,待師尊出來後,我問他就好了。”

“不麻煩,我剛好也想過去看看,”陽炎君微笑著將小皇子和小團子交給簡行止,“這兩個小心點我帶累了,就請行止幫我帶一下吧,可好?”

簡行止接過小皇子,連忙道謝幾聲。

陽炎君摸摸小皇子肉嘟嘟的臉頰,輕聲細語,溫柔地哄道:“耀兒乖,師尊離開一下很快就回來,你要乖乖的,知道嗎?”

小皇子呀呀應著,伸出小手一把抱著陽炎君的腦袋,貼著他的臉蹭了又蹭。

這時候誰也沒有想過,這個離開一下,將會變成永遠。

秘境內,身負重傷的羅剎島少主——剎生,正逃命似地在森林裏亂竄,他擡眼看到一只帶著東辰國師府的紋樣的靈鳥從低空中飛過,心想多半是可以跟外界通聯的東西,正想將靈鳥引過來。

沒曾想,那個一直追殺他的劍魔突然出現在靈鳥身後,一刀砍靈鳥砍得稀碎,化成靈氣飄散在空中。

剎生捂著胸前一道皮開肉綻二指深的傷,終是支撐不住,蹲在地上嘔出一大口汙血,看著地面上觸目驚心的血灘,剎生看著自己身上絲毫沒有痊愈跡象的傷口,滿目駭然。

他與羅生修的是雙生道,而且已經修到第十層,已經達到一子不死另子不亡,只要有兩方的身體受傷程度不一致,嚴重一方便會根據傷淺那方而調整受傷程度。

眼下剎生的傷勢未見好轉之勢,就證明羅生現在傷得比自己重。

這擺明就是沖著他們兄弟二人來的!

有人要他們兄弟二人死在這裏!劍魔的劍快狠準,帶著濤天的怨氣朝他襲來,剎生一連向後空翻才堪堪躲過去,腳一沾地後便憑著雙子間特殊的感應朝羅生的方向跑去。

眼下只能趕緊跟羅生匯合,他們兄弟倆才有希望能反殺回。

否則的話——

剎生生出可怕的念頭,他們兄弟二人會在雙方追殺中被不斷試出雙生道的破道之法,齊齊命喪兩處。

羅生大口大口地喘著帶血的氣,他的傷勢已經愈合到一定程度了,由此可以看出,剎生那邊的情況只比他這邊好一點。

“我知道你,”羅生看著眼前一身幹凈整齊的無妄山服飾,幹拎著染血劍朝他緩慢走近的男子,道,“你是無妄山的顧逸辰。”

“正是在下。”顧逸辰嘴角的笑容分毫不改,一貫的溫和有禮,靠近的步伐不見半分停頓。

“不知閣下與羅剎島究竟有何過節,為何對我兄弟二人追殺至此。”羅生的腦子轉得迅速,他在記憶裏搜尋一圈,都沒能找到跟顧逸辰對得上號的仇家,便只好往羅剎島方面問。

顧逸辰沒有回答他,反而問道:“聽說羅剎島二位少主修的是雙生道,如果我沒找錯的話,雙生道一子不死另子不亡的破道之法,就是雙子齊死,要想殺死你們,就得送你們一起上路,差之毫厘都不行,否則就無法殺死你們,對嗎?”

羅生猛地瞪大雙眼,駭然地看著顧逸辰,不可置信地問:“你怎麽知道?”

當初他們兄弟二人選擇修雙生道,便是因為它是個偏門冷道,除卻雙生子極為難修,一旦修成後只要一方不死另一方就永遠不會死,傷重時也能靠傷輕的一方也進行痊愈,而且關鍵是,破道之法在流傳下來的漫漫歷史長河中,已經沒多少人知道了。

他們甚至可以打包票,知道破道之法的人,這世上不超出十個。

“我說過了,我自己找到的。”顧逸辰轉頭看向另一邊,道,“應該差不多了吧,你們兄弟要團聚了。”

羅生瞬間就猜到顧逸辰打什麽算盤,他倏地快速往反方向沖去,然而顧逸辰的速度更快,一個瞬步就移到他的身前,借著劍氣,一劍便將羅生朝後方掃去。

羅生重重砸在一棵樹幹上,繼而摔到地上,樹幹被砸到的地方塌進去一個深坑。

顧逸辰靠近羅生,看著他身上的血一點點止住,最後停在一個差不多的程度,嘖嘖稱道:“無論看多少次,都覺得這雙生道當真厲害呢。”

“哥!”

拼命跑到這裏的剎生入眼看到的一幕就是羅生滿身的血癱樹前,而他的面前站著一個無妄山的弟子,頓時怒目圓睜。

然而還沒等他沖過來,身後的劍魔已經追上來了,一劍砍在他的肩胛骨上,他吃痛一聲,強忍著巨痛拉開距離。

“你是明致的徒弟!”剎生看清男子是誰,捂著新傷,單膝支撐在地面,呸吐出一口血,嘴角勾起一抹笑,“你不知道,國師的可視靈鳥在上方飛著呢,你今日在這裏殺了我兄弟二人,你以為你出去還能活著嗎?”

顧逸辰聞言向上看了一眼,嘴角的笑容放大,仿佛被剎生的天真逗笑,笑得直不起腰來。

“羅生少主,你看到靈鳥了嗎?”笑夠了,顧逸辰靠近羅生,腳尖抵在他的喉結處,強迫他擡起頭來,問道,“令弟說靈鳥將此處發生的一切都傳視到秘境之外了,你覺得呢?”

羅生看向不遠處的弟弟,染血的唇一張一合,無聲地傳遞著信息。

——快逃。

只要他們有一個人活下來,他們就都不會死。

然而已經晚了,顧逸辰與劍魔互換了位置,盼明劍在剎生有所動作前刺入了他的心臟裏。

剎生的瞳孔失去對焦,整個人隨著顧逸辰抽劍的動作,軟綿綿地癱倒在地上。

羅生悲痛地閉上眼睛,再睜眼時,便不意外地看到剎生猛地醒過來,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真的不死。”

顧逸辰的眼睛亮起,蹲下身子看著剎生,嘴角勾起,不帶絲毫笑意地道:“再試試。”

於是他與劍魔同時擡手,朝著羅剎島雙生子的脖子齊齊砍了下去。

羅生與剎生先後停止呼吸,又先後再次醒過來,致命的傷口又一次消失,他們渾身是血地躺在地上,急喘著每一口帶著血水的氣。

“果然有一點偏差都不行。”顧逸辰玩膩了,他示意劍魔將羅生的身體帶過來。

將他們兄弟倆齊齊放在一塊,顧逸辰這回沒讓劍魔動手,而是自己掂了掂劍,半晌,他才道:“既然你們想知道我為何要殺你們,那我就告訴你們吧。”

“覬覦我師尊的人都該死。”顧逸辰的臉上露出近於瘋狂的詭異笑容,“尤其是你們。”

盼明劍落下的時候,雙生子突然想起,父親手下那個龜算子曾說過,明致師徒,殺一守一,得靈寶可歸矣。

但他們好像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守人,他們最後決定的是,殺掉顧逸辰,留下明致,可他們也跟以前的想法一樣,玩完也殺掉。

從始至終,他們都沒有想過去守護誰。

看著羅剎島雙子徹底咽氣,不會再醒過來後,顧逸辰擡頭看向天空,天空不知何時已經烏雲遍布。

一滴雨水落進顧逸辰的眼中,緊接著,無數滴雨水落下來,嘩啦啦的下雨連成一篇奏章。

顧逸辰低頭捂著眼睛,張口無聲地喊著,分不清是淚水還是雨水從他的指縫中流出,落到地上與雨水混為一起。

在雨中默站良久,顧逸辰手腕一翻,將身後跟了他十幾年的烙印連皮帶肉削下來,然後一道火燒了個一幹二凈。

看著灰燼混進雨水裏被沖散流向四處,顧逸辰拎著劍,不顧後背淋漓直流的鮮血,搖搖晃晃朝一個方向走去。

突然傾盆大雨,明致隨便找了個山洞待著,準備等雨停後再次找其他弟子。

這個山洞很淺,一眼就能望到底,明致覺得有點冷,從山洞裏搜集些落在洞裏的枯葉幹枝,摸出火折子點燃,然後搬來一塊石頭在旁邊坐著。

不知是不是因為就快回家了,看著這場暴雨,明致腦海裏罕見地響起現世的一首歌。

他搖晃著腦袋,看著依舊下得嘩拉直響的大雨,心情莫名舒暢起來,輕輕哼出聲來。

明致不知道,在他不遠處也有一個山洞,黎袖則正躲在裏頭,跟一個飄浮在半空的男子一起。

黎袖則扭捏了下,先打了個招呼:“這位道友好,你終於願意出來見我了。”

“……”沒預料到大雨突至,沒有做任何準備被淋了個滿頭滿身,不得已只好跟黎袖則一起躲進來的百裏夙聞言嘴角勾起,“道友什麽時候發現的?”

“禦風而行的時候,有風竄到你那裏去了。”黎袖則蹲下,擡眸看了他一眸,如實道,“道友怎麽稱呼,我看道友一身邪氣,應當是邪修出身,可以問下為什麽要跟著我呢?”

“我進來就遇到你了,不跟白不跟。”百裏夙撒起謊來得心稱手,完全能做到面不改色,“至於為什麽不現身,你們正派不是最討厭不魔不正的邪修嗎,尤其是你們無妄山最是厭惡邪修,都出過弟子邪修被就地正法的事了。我要是跟你打招呼了,誰知道你會不會一刀砍了我。”

“呃。”黎袖則一時無法反駁。

兩人面向洞口,沈默地看著外面的雨。

“不會砍你的。”黎袖則打破這份詭異的平靜,他朝百裏夙笑笑,“其實我對邪修沒什麽偏見,感覺就跟普通修系一樣,只不過血腥了點,不像魔修那麽害人。”

“看出來了。”百裏夙捂唇輕笑,“不然我還能跟道友在一空間這麽久嗎?”

黎袖則繼續看著雨幕,喃喃道:“不知道我師兄他們現在怎麽樣了,在哪裏呢?”

百裏夙尤為真誠地應道:“應該很快就能遇到了吧。”

說謊向來是他最擅長的。

作者有話要說:羅剎島雙子下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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