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師叔,源河君說想我收為弟子。”

清山派的人來得快，去得也快。

源河君此行目地仿佛只為前來向陽炎君道賀似的，沒喝幾杯茶,他就與日灼君走了。臨走前,日灼君看起來沒什麽意見,只是散發出來的熱氣，讓黎袖則的後頸冒出熱汗來。

在無妄山大殿送走清山派的人後，天色也不早了,暮色低沈，西邊盡頭的夕陽收起餘暉將夜幕逐漸拉上。

陽炎君的竹居與寒閣在一個方向，他便邀明致一起走，明致應下了,正準備跟陽炎君一起回去,本來厲青山是安排門內弟子送他們出去,但半路被黎袖則截胡了，黎袖則不僅送他們出去,還打算送到底,把他們挨個送回寒閣和竹居。

剛離開無妄山大殿沒多遠,黎袖則一把揪住明致的袖角,冷不丁防冒出這麽一句。

“？？？”明致將自己的袖子扯回來，初聽黎袖則的話沒什麽反應,正想漫應一聲，猛地意識到好像哪裏不對勁後，明致奇怪地看向黎袖則。

清山派的源河君想收無妄山的弟子為徒？

怎麽回事，聽著就很魔幻的感覺，怎麽想都不太可能的樣子，是他聽錯了,還是黎袖則理解錯了？

或者他倆都沒問題，源河君這是打算……挖墻角？

但為什麽要挖墻角，難不成是因為小皇子被搶的緣故，無妄山搶了清山派的未來大佬，所以清山派心裏不平，也要搶回一個弟子嗎？

可是為什麽選擇黎袖則，黎袖則看起來平平無奇，除了個變異風靈根之外就沒別的可取之處，收他為徒，除了出口氣以外，真沒什麽好處。

“那你如何想的？”陽炎君看向黎袖則，溫和地說道，“源河君是後天單一風靈根，他的修為在我之上，除了月浮宮秋主，他在風系的造詣上無人能及，如若能得他指點倒是不錯。我們無妄山也沒有明確不許弟子拜二師，他想收你為徒授你風系修術，而這種得利於無妄山的事，山主也是會同意的。只是，如果你真想做他的掛名弟子，尚右師侄那關怕是不好過。”

陽炎君通透，只憑一句話他就能將情況猜出個大概，他看向對當前狀況還不解的明致，解釋道：“源河君倒不是來挖墻角的，他只是想與尚右師侄共教一個徒弟，以他個人的名義，願意屈尊為次師只為收袖則為徒，這多半是看中了袖則的天生風靈根。”

天生風靈根者難覓，風系術訣也難修。源河君門下的弟子也不少，只是沒聽過哪個是風靈根的，陽炎君以前有聽過一個傳聞，源河君對他的弟子用了邪術，將他們清山派一位先人的風靈根取出來移給他的弟子，但似乎失敗了。不過這只是一個傳聞而已，並沒有得到證實。

畢竟奪取旁人的靈根，可是邪術，是會為全修仙界所不恥的。

原來如此。

明致表示明白了，這情況倒讓他想起現世的武俠電視劇，裏面的主角一路上也拜了不少師父。源河君的做派不是讓黎袖則背棄師門，轉頭拜入他們清山派，而是想讓他也成為自己的掛名弟子，他可以方便教他風系修術而已。想來也是，如果黎袖則是這種會背叛自己師門的人，對於這樣的人，清山派這種大仙門是絕對不會要的。

“沒有，我拒絕了！”黎袖則急急地擺手道。

尚右的性格，黎袖則再清楚不過了，他家師尊是那種會同意他去接受別人的點撥，但絕對不會同意他成為別人的弟子，更不會接受自已與別人擁有共同一個徒弟的人。雖然沒有明說，但黎袖則就是這麽認為的。

不僅黎袖則這麽認為，明致和陽炎君也是這樣想的。

在尚右的認知裏，他的徒弟只能是他的徒弟，尤其是黎袖則，他花費諸多心血好不容易才養成現在這樣的，他更不會放手，黎袖則，包括他另外兩個弟子，一輩子只能在無妄山待到死，否則他不介意“清理門戶”。

沒錯，尚右的底子裏就是這麽偏執可怕。

黎袖則低下頭，為難道：“但源河君讓我不要急於一時拒絕，他讓我好好考慮一下，再給他答覆，還說只要他可以跟山主，以及我師尊當面談此事……所以我在想怎麽跟我師尊說這件事，明師叔，你說我該如何是好？”

“我覺得，別讓你師尊知道的好。”明致偏頭想了想，其實尚右的性格無妄山的人大多數都知道的，所以，明致給出建議，“你可以先跟山主說一下這件事，出於對尚右的考慮，山主會幫你解決這件事的。”

畢竟無妄山裏，最了解尚右，也是最疼他，最為他考慮的人莫過於山主厲青山了，明致可以百分百地肯定，只要他們仨不說，源河君以後也不來提起，山主絕對會瞞得滴水不露，尚右永遠不會知道有人要來跟他分徒弟這件事。

“這可行嗎？”黎袖則半信半疑，在他的印象中，山主只在乎他家師尊，以及無妄山的榮辱聲名，還有……利益，源河君跟他說過這件事於兩派沒有什麽壞處，相反對於無妄山還有利處，而方才陽炎君也說過，山主也會同意的。

黎袖則知道，其實山主並不喜歡自己，或者該說，山主一派的弟子裏，厲青山除了尚右以及另外兩個弟子，徒孫輩的弟子從來都不在意，談不上喜不喜歡，只是從來不在意也不聞不問罷了。

說句實話，黎袖則並不是很想面對山主，雖然他很愛對人高談闊論，大談理想之詞，為人也算平易近人，但黎袖則就是不想面對他，更不敢麻煩他什麽事。

現在這種可能得利於無妄山的事，山主真的可能幫他解決掉，替他隱瞞師尊，而不是轉手將他拱手送人嗎？

想想後一種的可能性比較大來著。

“可行。”陽炎君的竹居就在不遠處，陽炎君示意黎袖則送到這裏就可以了，他看著黎袖則，目光似和煦的晚風溫柔，“袖則，你無需想太多。尚右是你的師尊，你擔心他因此生怒，可山主也是尚右的師尊，他自然也會考慮自己的弟子的，不會將你送出去的，這點你且放心，畢竟你家師尊在山主心中的地位如何可是有目共睹的。”

陽炎君這番話已經說得特別明了，就是擔心黎袖則想不明白將自己繞進去因而想自己解決，導致最後承受尚右怒火的反而是他。

“如果你覺得不可行，”明致繼續提議，“那也可以現在就去弟規堂禁牢裏找你家師尊，跟他說明並表明你此生唯他為師，免得他到時起疑心覺得你三心二意。要麽找山主瞞到底，要麽你先去跟尚右坦白，簡單的二選一。”

多簡單的選項啊，就跟他當初選擇抱主角大腿或者完成成就一樣，只是他選了最可行的那條最是最不可行的，導致後來不得不重新選一條。

“弟子知道了。”黎袖則點點頭，他朝明致與陽炎君謝道，“多謝明師叔與陽炎君。”

明致擺擺手：“你也不必送我了。”

黎袖則點頭，轉身便走了，明致看他回去的方向是無妄山，就知道他選的是哪個了，怎麽說呢，黎袖則還是聰明的，比起一個人承受尚右的怒火，倒不如再拉一個人下水，到時就算尚右最終還是知道這件事，在徒弟對他隱瞞此事之前，他會優先懷疑自己師尊在其中扮演什麽角色，是不是要將他的徒弟送出去之類的。總而言之，找山主比單獨承擔好太多了。

明致轉身，就看到陽炎君還沒回去，正站在竹林入口處看他。

確定左右無人後，陽炎君才示意明致伸出手，明致遲疑地伸出手，下一刻，掌心一涼，一顆圓潤晶瑩的藍色水晶球落在他的手裏，在夜色裏閃著熒藍色的光澤，仔細一看，能看到晶體裏面，是一團不斷翻滾的濃霧。

“這是水系的靈寶，日灼君今日送我的。”陽炎君有些局促地揪著袍角，看著明致，介紹這顆小晶球，“品階應當不低，是清山派某位水系大能者飛升時留下的，日灼君說它有修覆靈根的奇效，我想著你的靈根自上次仙魔大戰後受損至今，這個可以拿來試式。”

“這太貴重了，恕晚輩不能收。”水系大能者，飛升，留下的！

飛升兩個字給明致帶來的影響賊厲害，無情道也壓不下他強烈的感觸，明致頓時覺得掌心這顆晶球很重很重，無功不受祿，他不能收。

另外，這可是飛升的大能者留下的寶貝，應該算是門派重要之物吧，日灼君如此輕易地將門派的重要之物送與他人，這真的好嗎

“可是留在我這裏也沒用啊，我是火靈根，將來的徒弟也是火靈根，這是水系的靈寶，我用不上，你就補送的祝賀你收徒的禮物吧。”陽炎君君將明致的手擋回去，垂下眼瞼，他猶豫幾分還是將心裏的話說出來，一雙清澈幹凈的眼擡起來，他看向明致，“其實你們不喜歡金子可以直說的，我時常閉關，不常跟旁人交流，所以也不知道送禮該送些什麽，原想著金子是我喜好之物，也是世人所追求的東西，應當是可以送的。但今日日灼君說此舉不妥，金子乃俗物，修煉用不上，身為無妄山長老，我應當送一些有用的，比如靈寶仙寶之類的。恰好日灼君給我這個，我想著你靈根受損，可以用得上，便作補償吧。”

“不。”明致搖頭，眼神真摯萬分地凝視陽炎君，“金子很好，晚輩很喜歡，準確地說，是特別喜歡。”所以，請盡情地送他金磚、竹筒金吧！

明致一點也無法理解日灼君和其他修仙人士的思維，你們買靈器法寶的時候有時也是需要用到錢的，這怎麽會是俗物呢，這分明是與靈物寶器同等價值的寶貝啊。

想這個的時候，明致已經完全忘記當初剛穿過來那會，收到陽炎君送來的金磚時，他也是這麽想的，堂堂一個長老送禮居然送金子這種俗物？

明致拒絕承認那是自己。

“那就好。”陽炎君的眼睛亮起來，“不過我覺得日灼君說得有道理，所以這個靈寶還是送給你。”

說罷，陽炎君便轉身隱入竹林裏，留下明致跟手裏的小晶球對視。

【檢測中…啾！宿主，這顆晶球是霧系上階靈寶，有修覆水系靈根的功效啾。宿主的水靈根要是能完全修覆的話，無情道的修煉進度或許會有進展啾，預測為2%。】

小肥啾落在明致的掌心，用尖尖的鳥喙啄了啄小晶球，仰頭啾叫幾聲。

“那可以啊。”不等腦海裏的聲音消失，明致五指一收，小肥啾見狀展翅飛起來，穩穩地落在明致的手臂上，又是啾叫幾聲。

“百分之二的進度呢，”明致順勢將小晶球收進袖裏的乾坤錦袋，想想有點小開心，“若是能修覆成功的話，那我的進度條就有90%了。”

不過現在得解決進度條停滯的問題，明致想著等寒漪出關後，找個機會跟他和山主說下下山的事，他得去拍下那件鋪助道具，也不知道小肥啾是不是升級了，這回搜索出來的結果，小肥啾不僅知道仙寶所在的準確地點，它甚至還搜索到這兩個月拍賣行將進行一場拍賣，其中就有這件仙寶。明致決定過段時間就去把那件仙寶拍下來，當然前提是明致有足夠的錢拍下來。

回去清點一下自己的錦袋好了，這樣想著，明致便帶著小肥啾回寒閣了。

今晚是圓月，巨大的銀盤懸掛在枝頭，也倒映在平靜無波的湖面上，一尾調皮的小魚猛地躍出湖面，湖面泛起的漣漪攪碎了一汪月色，如完壁般的圓月頃刻間碎成片片銀斑，小魚還沒玩夠，它仿佛就要溺斃在這個銀盤裏，比圓月倒影為牢，在裏面游過來游過去，就是不讓銀斑重合成銀盤。

還是那座依水而建的涼亭，還是那抹寧靜淡雅的茶青色，只是與往常不同的是，陸清洐的面前擺放著一盤棋局，墨玉為黑子，雪玉為白子，環環相扣，局上狀況激烈，看似黑子被白子逼進了絕地，可又有誰知白子暗地裏又埋下了什麽局。

溫潤如玉的仙主對面，一襲山水墨畫織就而成的長衫，那人眼角墜著一滴淚痣，並不嫵媚，一張可愛的娃娃臉上凝重而專註，散發出與他外表不符的老氣，只見他單手托腮，另一個有點嬰兒肥的手上夾著一顆雪色凝成的白子，看著被逼入絕境的已方白子，他不慌不亂，啪地一個清響，玉石碰撞的聲音響起，好似一種樂器奏起的音色，清脆悅耳。

一顆白子落在棋盤上，沒有扭轉局勢，也沒能讓戰況好上幾分。

陸清洐沈吟片刻，擡手，骨節分明的手指將一顆黑子落下，就這樣一黑一白，重覆交替幾次後，棋局上的戰況終於發生了轉變，那人表情愉悅地將一顆白子落下，擡手：“承讓了。”

“你贏了。”陸清洐惋惜地看著黑子戰敗的棋局，失笑地搖頭，“還以為今夜我能贏一盤呢。”

坐在陸清洐對面的娃娃臉男子，正是月浮宮桂月宮秋主——司季，他想也不想地道：“不可能，我的棋技無人能敵，神主也贏不了我，你就別想了。快，你輸了，收棋。”

“是。”陸清洐好脾氣地應道，逐一將白子黑子分開分別裝進棋皿裏，隨後他的袖子一掃，棋盤連帶著裝棋的棋皿便被他收起來了。

做完這一切後，陸清洐望向空中的銀月，月色如他的眸，溫柔得一塌糊塗。

而另一旁，司季端著一個精致的酒杯，飲酒賞月，一個玉制酒壺和另一只酒杯懸浮在半空，在他的身前忽上忽下的飄浮著，看到陸清洐已經收拾完了，手指微動，酒壺便聽話地在半空往另一個酒杯裏倒酒，灑出的酒釀也沒有掉落在地上，點點水珠飄浮在半空。

待酒壺斟完酒，酒杯便一路朝著陸清洐飄過來，途中灑出的酒釀水珠更多子，都跟在酒杯的後面追過去，等到了陸清洐面前，酒杯裏的酒釀只剩下三分之一不到，陸清洐含笑地看著酒杯，擡手端起，那些跟在酒杯後面一起過來的水珠緊接著全部回到酒杯裏，頓時，只有三分之一不到的酒杯全滿了。

一杯靈酒佳釀入喉，初覺得清甜爽口，而後便是些許的酒辛味刺激味蕾，用一個字形容，便是：爽。

“拾貳子跟小寒君去無妄山了嗎？”陸清洐舉杯，端詳著手中的酒杯，不經意地問道。月色的照耀下，光滑的酒杯緩緩浮現出花紋，一絲一縷，交織而成皎月烏雲的繪紋。

“去了。”司季斜眼看了陸清洐一眼，戲謔地笑道，“怎麽樣，你要見到那個人了，心情感覺如何？”

聞言，陸清洐輕輕地搖了搖頭：“沒什麽感覺，能順利見到自然是好。”

目光落在湖面上細碎的銀光，陸清洐的思緒有些飄遠，耳邊仿佛傳來一聲巨大的落水聲，記憶中的畫面逐漸清晰。

被轟炸碎開的雜石紛紛落入水中，冒起一長串上升的水泡，他置身在水裏，絲毫不懼，內心甚至毫無波動，靜靜地觀望著眼前水中的景象，忽然，一道身影隨著亂石跳進水裏，淩亂散開的墨絲在水裏飄浮，那人在水中費力地睜開眼看到他時眼中一亮，隨後便朝他拼命游來，卻怎麽也無法向他靠近一厘，下一秒，他就看到一串空氣泡從那人的口鼻處大量冒出，而那人在水中四肢亂動地胡亂掙紮起來，越是掙紮身子越是往下沈，他心裏覺得好笑，但感受到的震憾更多。

因為，他發現，這人原來不會游泳。

回憶到這裏，陸清洐眼中的溫柔蕩漾開來，他回過神來，就見司季一臉古怪地看著自己，臉上的表情很是嫌棄。

“我知道你肯定想到那個人了，”司季喝了一口酒，“但現在是我在你面前，你的眼神可不可以不要那麽的……

”想了一會，司季還是沒能想出符合的詞匯，便自我放棄地又飲下一杯酒，“總之你不要對我露出這種眼神，這給我的感覺很不舒服。”

“……”陸清洐溫和地笑起來，如春風，如晚風，也如潺潺而流的溪水，毫不留情地往司季心口插一刀，“是因為你沒有對象嗎？”

“咳、咳咳，我不需要這種東西！”司季被入喉的酒水嗆到，擡眼狠狠地瞪了一眼陸清洐。

陸清洐勾唇，飲下一杯酒，不動聲色地道：“原來如此，秋主不需要對象，倒是很需要徒弟麽？”

“那當然，徒弟是……”聲音戛然而止，司季猛地回過神，他為自己斟了一杯酒，“你又知道什麽了？”

這個又字就很靈性了，陸清洐有一雙仿佛能看透所有人心思的眼睛，只要在他面前跟他聊上幾句話，他好像就能洞悉那人的心思想法。

“拾貳子從東辰國回來後便去見了你，而我聽說無妄山有個變異風靈根的弟子，這很難不讓我多想。”陸清洐示意司季倒酒，這回的酒倒得有些急了，濺出的酒珠更多了，但陸清洐不在意，反正最終都會回到杯子裏，“拾貳子想邀他來月浮宮，何故急於這一時，我已知他身處何處，何時登門拜訪不可以，為何她非得在這個時候興致勃勃地替我邀約呢？”

“我稍稍打聽了一下，那名弟子似乎有個難搞的師尊，如今被關了禁閉。”陸清洐將酒釀一杯飲盡，清甜過去的辛辣別有一番滋味，“就算這不是你們的手筆，想來你們也不會錯過這個時機。”

“是啊，我不會錯過這個機會。”司季大大方方地承認，他攤手，“你知道的，我一直想要個風靈根的弟子能得我的真傳，可惜一直遇不到。絕風堡堡主那個老東西當初還想騙我，說他兒子是天生風靈根，呵…從他家老祖宗遺體上奪來的風靈根確實算‘天生’呢，就這也想成為我弟子，也配？”

陸清洐糾正道：“絕風堡堡主比你小好幾輩。”

“閉嘴，這不重要。他看起來比我老就是老東西。”司季不接受任何反駁，“反正他家那個孩子我瞧不上，但我還是給了機會，可惜時不待他也沒辦法，誰讓我知道那個無妄山弟子了呢。”

見陸清洐還想說什麽，司季搶在他的話之前，說道：“反正你阻止不了我，我這件事是經過神主同意的。到時我會補償無妄山的，他們要什麽我就給什麽，那些天材地寶換他們一個不受重視的弟子，總該夠了。聽說那個弟子洗靈根洗到根基都快毀了，如果我早點遇到他便不會讓他受這種痛苦。而且我能讓他成為繼我之後，風修第一人，源河君也不會是他的對手，這難道不比他在無妄山好嗎？”

陸清洐不說話，一雙褪去溫和的眼睛靜靜地看著司季，良久才道：“你還記得當初為何不收源河君為徒嗎？”

修仙界都知道源河君一次洗靈根便成後天單一風靈根，但甚少有人知道，他的風靈根是月浮宮仙主一洗即成的，清山派惜才，也知道秋主不養別的門派弟子，便想割愛讓源河君拜入月浮宮，奈何還是稚童的源河君感恩師父，不願拜入月浮宮，但若秋主願意，他想拜秋主為第二個師父。秋主念他小小年紀便懂得感恩，便沒強求，當場就他回清山派了，畢竟他是真的不想教別的門派弟子。

“今時不同往日。”司季別開眼，不去看陸清洐的眼睛，他看著天上的圓月，眼中劃過一絲狠戾，“我放過一個北堂源，並不代表我蠢得次次都會放過。”

陸清洐知道司季被清山派傷得不輕，便沒有再往下說了。

當初司季沒有收源河君北堂源為徒，都是清山派設計好的。他們想謀雙利，以讓風靈根的北堂源拜入月浮宮為由，讓先天單一風靈根的司季出手為北堂源洗靈根，事後再讓北堂源以報恩想留在清山派，引得司季心軟，本來他們還想趁機跟月浮宮搭上線，讓北堂源白得一便宜的風修師父，沒想到司季不想教別的門派弟子就是不教便作罷了。

可惜這件事做得並不是天衣無縫，司季後來還是從蛛絲馬跡中得知事情真相，直接上清山派，差點讓源河君受風刑而死，幸得神主出面，源河君才躲過一劫。

“也是。”陸清洐低頭喝酒，凝視杯中桂釀，“我只是希望你還記得那種感覺，不忍看師徒分開的感覺。”

“記得倒是記得，但這次不一樣啊。”司季的神情恢覆如常，他將自己打聽到的無妄山傳聞，講給陸清洐聽，“我聽說那個尚右是個沒本事、苛虐弟子的人，他仗著自己是山主弟子便在無妄山胡作非為，他的弟子都是從別人手裏強搶過來的，聽說這次就是因為事情敗露才被關了。所以我把那個弟子搶過來，可以說是救了他。跟清山派那群慣會騙人的無恥之徒是不一樣的。”

“……是嗎？”陸清洐不清楚無妄山的事，聽司季這麽說，這個確實枉為人師，“若真是如此，接他過來倒也可行。只是你們不先問過那名弟子的意願嗎？”

司季底氣不足，但他還是斬釘截鐵地表示：“能成為我的徒弟是他的榮幸。”

“那能成為我的徒弟也是你的榮幸。”陸清洐完全不能理解司季的腦回咱，道，“叫師尊。”

“今晚跟你下了一夜棋，我累了。”司季站起身，打了個響指準備將酒壺杯盞收起來，突然想到什麽，他將收到一半的東西重新拿出來，有點討好意味地放在陸清洐前面，“這是月光杯，這是琉光壺，方才看你挺喜歡這杯子裏，這套酒具便送你了。”

陸清洐嘆了口氣，閉上眼睛搖了搖頭，隨後睜眼，重新拿起酒杯端詳起來，原來這就是月光杯，怪不得剛才放在月光下，會顯現出皎月烏雲，而且杯身的月亮也如今日的月亮那般圓，有傳聞它會根據當時的月形而顯現出不同的月亮形狀。

陸清洐將東西收起來，繼續欣賞今夜的月光，準備下次彎月時再將酒盞拿出來用。

今晚的月亮是真的圓。

明致抱著小白坐在寒閣的檐角上，感受著晚風拂面過來的涼爽，小肥啾在他周圍飛來飛去，楞是不敢落下來，只因明致懷裏的小白正聚精會神地盯著他，已經做好了隨時撲上去的準備。

這幾天發生的事太多了，明致覺得自己有必要擼個貓放松一下，於是逮住小白使勁一頓狂擼，小白也沒有反抗，親昵地蹭了蹭明致的手腕。

“師尊——”

顧逸辰在下面喚道。

明致探頭望了他一眼，顧逸辰的眼中映著滿天星辰，他有些靦腆地說道，“弟子剛剛做了夜宵，第一次試著燉了冬瓜乳鴿，也不知道味道如何，師尊想吃嗎？”

答案無疑是肯定的。

明致抱著小白從檐角下來，小肥啾也跟著飛下來，為防被小白抓到，他選擇了最安全的地方——明致的頭上，做為落腳點。

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明致發現顧逸辰的廚藝特別棒，頓頓不重樣，總能玩出些新花樣，做出新菜式，嘗試別的菜，還都特別好吃。明致原來拿來給寒漪做綠豆羹的小廚房也被他改造成多元化廚房，不再是只能做簡單的煮粥煮綠豆羹的小廚房了。

明致還特地讓顧逸辰煮一碗綠豆羹給他吃，本來顧逸辰已經將綠豆洗好晾放在一旁，冷不防聽到明致解釋這是寒漪出關後喜歡吃的，便稱太久沒煮過，所以綠豆羹的做法自己忘記怎麽做了，要看明致親手煮一碗才知道。

反正就煮一次，以後煮綠豆羹的任務就可以交給徒弟了。

明致也沒有絲毫懷疑地下廚煮了一碗綠豆羹示範給顧逸辰看，然後他吃著顧逸辰的綠豆羹，而顧逸辰吃著他做的綠豆羹，兩人交換著吃。

明致喝著顧逸辰按照他的示範做的美味綠豆羹，看著顧逸辰：“我做的沒有你好吃，你要是覺得不好吃就不要吃了，吃你做的吧。”

“不會。”顧逸辰嘗了一口明致的綠豆羹，“師尊的綠豆羹是弟子吃過最好吃的，是弟子喜歡的味道。”

顧逸辰做的綠豆羹比自己的好吃，明致也就放心了，以後寒漪出關要的綠豆羹都可以交給顧逸辰去做了。

今晚的夜宵是冬瓜乳鴿，明致扯下一小塊鴿子肉給小白吃，小白吃著鴿子肉，吃著吃著猛地一擡手，對顧逸辰哈氣，看到顧逸辰沒有異動後，又繼續低頭吃肉。

自從顧逸辰來到寒閣後，不知為何，小白從看到他的第一眼起就不喜歡他，經常有事沒事就哈他，如果看到明致跟顧逸辰靠得近，它就會喵嗚喵嗚地跑過去鉆進明致的懷裏，奪走明致的全部註意力，然後待在他的懷裏戒備地盯著顧逸辰。

顧逸辰有時還挺低落，向明致說他還挺喜歡貓，不知小白為何會討厭他，這讓他很受傷。

明致對此的解釋是很正常，以貓的視角，顧逸辰是闖進它地盤的侵入者，戒備是正常的，等過段時間就好了。說著也沒怎麽安慰他，就抱著小白去一旁了，以防小白氣極上去亮爪撓人。

顧逸辰冷冷地瞥了一眼那只白色的長毛貓。

小白頓時如臨大敵般，放下嘴邊的肉，嗓音低沈地響起，全身的毛發炸開來，從頭部炸到尾巴，整一個蓬松的貓球，它的雙眼瞪大如鈴，全身戒備地盯著顧逸辰的一舉一動，仿佛只要他有什麽動作，它就沖上去跟他拼了。

發現小白的異樣，明致摸著它的頭一頓狂擼：“你怎麽了？”

“逸辰，要不你到外面去吃吧，小白好像受刺激了，”明致將小白抱在懷裏順毛，轉頭對顧逸辰說道，“這樣下去，是要應激反應就遭了。”動物的應激反應很嚴重的，驚嚇過度，搞不好會死的。這點明致還是知道的。

顧逸辰可不知道應激反應是什麽東西，他露出受傷的表情，看著明致懷裏的貓，委屈地道：“師尊，弟子也不知道小白為什麽會這麽討厭我，這個應激反應是什麽，情況嚴重嗎？若是嚴重的話，弟子覺得小白還是先關在師尊的寢室裏比較好，不然弟子整日練劍做飯，出入頻繁，很難不會再嚇到小白啊。”

“喵嗚喵嗚喵嗷——”小白聽到顧逸辰的話，頓時激動地喵叫起來，在明致的懷裏張牙舞爪，恨不得抓爛顧逸辰。小白能感覺得出來，顧逸辰說的肯定不什麽好話！

“是這個道理沒錯。”明致安撫懷裏的小白，小白看起來很兇，但亮出來的爪子都很小心地沒有劃到明致，明致將小白緊緊抱住，“但是現在，你還是先出去吧，等它穩定下來了再說。”

寒漪的這只貓一直都很聽話，它也算有些靈性了，從來沒有這麽大反應，寒漪閉關前它就一直挨著寒漪，寒漪閉關頭後他也沒有過分找明致，每天都是懶洋洋地曬太陽，自己玩，然後看到明致就會顛顛地跑過去求摸，偶爾沒看到明致它就會滿寒閣找，特別乖。

但自從顧逸辰出現後，小白整只貓都不好了，其實一開始也沒有多大反應，但隨著跟顧逸辰相處，越相處小白的反應就越大，到現在幾乎只要跟顧逸辰同一個空間，它都會戒備地緊盯著他，哈他。

“沒事了，他已經出去了。”明致柔聲地哄道，不知哄了多久，小白全身終於不再緊繃，放松下來，在明致的懷裏蹭了蹭，眼睛瞇起，似乎想睡覺了。

然而下一秒，小白似乎感應到什麽，它的眼睛突然睜開，愉悅地喵叫一聲後，便從明致的懷裏跳下來，一路喵叫著朝門外跑出去，顛碎了它的小喵音。

明致尋思著小白這種反應，他並不是沒有見過，比如以前寒漪出關，他就見過一次。

想到這裏，明致忽然覺得室內的溫度猛然驟降，無論是地面還是桌椅上，甚至是他剛剛吃到一半的冬瓜燉乳鴿，表面都結上了一層薄薄的冰霜。

“你是何人？”

寒閣的主座上，是明致再熟悉不過的銀色身影，他的冷意似乎比往常還要嚴重，閣內的飾物被冰霜覆蓋的情況要比小廚房裏嚴重得多。

明致看到顧逸辰被他的寒壓直接壓得跪在地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看到明致進來，寒漪眼中的冰霜並沒有減去幾分，他的手指不輕不重地敲擊著扶手，冷冷地問：“他是誰？”

“他是弟子收的徒弟，”明致的指尖被凍得泛白，他舔了舔下唇，站在顧逸辰的身邊，迎上寒漪能凍死人的視線，“也是師尊的徒孫。”

地面直接凝結出冰層，明致的雙腳被凍住，無法移動半分，而跪在地上的顧逸辰，膝蓋直接被凍住，明致看到他的嘴唇開始泛白，顯然有些受不住寒漪的寒氣了。

寒漪動作溫柔地摸摸小白雪白的毛發，看著下面的明致，他危險地瞇起眼睛：“誰給你收的？”

明致剛想脫口而出是尚右，還好忍住了，改口道：“……是弟子自己收的。”

“撒謊。”寒漪毫不留情地揭穿他的謊言。

“真是弟子收的。”尚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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