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月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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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藍瓔瓔的話說得有根有據,但唐蜜並不怎麽放在心上。

一來是寒花這個人在她心中已經激不起什麽太大的波瀾,二則是她不相信洛長恭真的會被寒花這樣的女子所迷惑。

可看到唐蜜一臉風輕雲淡的不在意,藍瓔瓔卻不幹了。

“唐蜜,你不要對皇上太有信心了,他可是皇上!三宮六院都是常事,再說那個憐貴人也是正經的貴人,就算他們之間有什麽,那也……那也是很正常的!”

“嗯,那又如何?”唐蜜有些好笑。

“所以……得趕快治好皇上不吃糖的毛病!”藍瓔瓔一臉堅定地握拳。

“啊?”

“這樣才能發揮出你的優勢啊!”藍瓔瓔十分急切,“絕不能將皇上拱手讓給他人!”

看來,藍瓔瓔還是誤會了自己和洛長恭之間的關系。唐蜜又是嘆氣又是好笑:“我與皇上不是你想的那樣……”

“不是我想的那樣?”藍瓔瓔瞪大眼睛,“那是哪樣?皇上封你做女官,只是讓你照顧銘予,可你為何卻每天午後都特地跑回蒔花小築?不是為了能見他一面說上幾句話?你還說這不是‘那樣’?”

唐蜜一下子就被問傻了。

這藍瓔瓔平時總是傻乎乎不通俗事,做事情也大而化之不怎麽動腦子。可卻似乎偏偏對“那樣”的事情十分敏感。

至少,藍瓔瓔能既能分辨出憐貴人寒花的用心,也能看出她唐蜜正在……

動心?!

唐蜜被自己突然冒出來的想法嚇了一大跳。

什麽跟什麽啊……就算只是好朋友也會想每天見一見啊!但好朋友……自己卻沒有想每天去鳳儀宮見見藍瓔瓔,或者每天去樂府看看宮徵羽……

只是自然而然地每天午飯之後急匆匆地趕回蒔花小築,看見那個人坐在窗邊看書,或者在書案前批折子,有時候他歪在睡塌上瞇了一會兒,她又擔心會不會悶著了,跑去開窗戶,或者擔心涼了,去取薄毯出來給他蓋上。

因為時刻註意著,好像他一蹙眉一擡眼,她都明白他想要什麽。端茶遞水,裁紙研墨這些事都做得自然而然,簡直是信手拈來。

那時候他是如何反應?

面色如常,可卻總覺得他眼神裏有淡淡笑意。那笑倒不像是嘲笑,而是有些暖意,有些安心,有些滿足?

或者她還可以狡辯,可以說自己這是身為奴婢服侍主子的自覺。他們之間那種似有若無的默契也只是相處下來積累而成。

但……明明就不對啊。

她此刻……還有些不願意去面對這個問題。

藍瓔瓔見她低頭不說話,又湊上來,低低的聲音像是蠱惑似的:“你好好想一想,你真的一點也不喜歡他?”

“那你呢?”唐蜜問藍瓔瓔,“那個用樹葉給你吹曲子的,又是什麽人?”

藍瓔瓔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你……你怎麽知道?”

唐蜜原本也只是有些猜測,可此刻見藍瓔瓔這副樣子,反倒是有些驚訝了:“是真的?到底是……”

“等過幾日。”藍瓔瓔打斷她的話,“八月十五中秋大宴之時,他定會來宮中,到時我一定帶你見他。”

唐蜜莫名驚駭,看來是真的了,藍瓔瓔之所以說自己不再喜歡洛長恭,是因為她已經有了個為她用樹葉吹曲子的心上人。

可這後宮裏,外臣男子哪有那麽容易進來?

莫非是……

藍瓔瓔卻沒註意到唐蜜臉上的神色變化,似乎已經完全沈浸在對中秋大宴的憧憬之中了。唐蜜嘆了口氣,真是不知道該說擔憂還是羨慕。

晚膳之後,小團子竟然被洛長恭領了回來。

唐蜜原本正百無聊賴地呆在蒔花小築裏偷閑,卻被小團子一個飛撲嚇得不輕。

“糖糖!‘黃酥酥’說要你和我們出去……出去玩!”

唐蜜揉了揉小團子的臉,回過頭,正好看見洛長恭站在月華之下,不知是否那月色太美,甚至柔化了洛長恭冷硬的線條,讓唐蜜覺得他面上似乎掛了淡淡的溫暖的笑意。

唐蜜起身牽了小團子在前面走,洛長恭緩步跟在身後。

這情境,實在是有些像她剛入宮的那一天。

那時候她還什麽都不懂,也完全不知道自己未來將會在這個地方停留許久,還會與這一大一小有許多牽絆。想著想著,倒是先忍不住笑了起來。

“糖糖?”小團子擡起頭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洛長恭倒是神態自若地走了上來瞥了她一眼:“想起那個時候了?”

“嗯……”

“那時候,朕還以為你是誰派來下毒的。”洛長恭慢條斯理地冷哼了一聲,“或者……是什麽地方派來的細作。”

細作?

唐蜜眉頭一跳,難道他以為她是太後派來的?腦海裏似乎隱隱約約捕捉到了一點什麽。嗯?好像那時候甄選之後被吳公公抓到地牢裏之後,吳公公也是問她“是誰派來的”。

她覺得更是好笑,原來這宮裏的所有人,包括皇帝洛長恭,甚至太後,都有諸多疑心,甚至將人人都列入自己的懷疑之中。

“那皇上後來又是如何確定我不是?”

洛長恭輕咳一聲:“自然是將你的來龍去脈都查了一遍。”

還真的查了啊?唐蜜有些吃驚:“那查出什麽了?我……對,我本來就不是宮裏的人,我是莫名其妙地被人敲了一棍子,等我一醒來,就在宮裏了。”

這個經過她曾經告訴淑蘭,也曾經試圖在吳公公面前申辯,可惜淑蘭反倒勸她不要再提,而吳公公則根本就不相信。

如今過去這麽長時間再提到此時,唐蜜也變得從容多了。

“嗯。朕自然知道,你是半道上被拉來湊數的。”洛長恭半點也不意外,頓了頓又道,“當日南疆諸地送來舞姬,入了京城卻被人阻截攔殺,這事朕仔細查過,是西涼王下的手。”

唐蜜反倒吃了一驚。

“西涼王?為……為什麽啊?”

“挑撥離間之計。”

這一下點撥,連不怎麽懂政事的唐蜜也懂了。西涼近年來日益強大,時不時騷擾邊境,卻還沒有真正侵入中原的能力。而南疆雖然偏遠勢弱,但南疆諸地的首領卻多是血性十足的莽漢,若是離間之計使得好,說不定能挑起戰爭,讓西涼坐收漁翁之利。

只是沒想到當時押送舞姬的官員膽小怕事,不但將行刺之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還生拉硬拽地在路邊湊齊了人數。

說起來,唐蜜也真是佩服那個什麽官。

真是錯有錯著,果然將一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皇上就這麽信我了?”唐蜜眉毛一擡,“萬一……萬一那些真正想安置細作的人,偏偏就借這一次‘路邊湊數’來行事呢?”

“誰說朕就信你了?”

洛長恭竟然一聲輕笑。

若說他如何信她,那尚在去查她底細之前。就在他們初見之時,一起走在那回廊之上的時候,她竟然喊他什麽……“黃大哥”?如今想來的確好笑,她那一臉表情變幻多端,偏一雙眼睛生得透亮。

他還從未見過那麽清澈見底的眼睛,似乎一眼就能看出擁有那眼睛的主人的心思。

那一刻,他一下子就信了她。

這算是直覺?他分明已經許多年都不曾用直覺來下判斷了。

這麽說來,他倒是還應當感謝那個西涼王了,否則,怎會遇到唐蜜這麽個人?

唐蜜撇了撇嘴,懶得搭理嘴硬的洛長恭。還說不信她,若不信,為何後來對她百般維護,為何還將她救出水深火熱的鳳儀宮,還將他視若珍寶的小團子交在她的手中。

而對晦澀的大人話題表示不理解的小團子嘛——

此刻正口水噠噠地吸允著自己的手指,瞪著大眼睛看了看這個,再看看那個。聽不懂,還是不懂。最後回頭一看,眼睛就亮了起來。

“蟲蟲……好多蟲蟲……”

“蟲?在哪兒?”

煙雨庭遇蛇的事讓唐蜜落下了深深的陰影,再加上洛長恭曾經說過的那些往事……所以,只要是帶著小團子的時候,唐蜜就總懷抱著一種危機四伏的感覺。聽到小團子說蟲,唐蜜一把將小團子塞到自己身後,左右搜尋,差點沒跳起來。

“亮晶晶的,一閃一閃的……蟲蟲,飛來飛去……”

小團子費勁地從唐蜜身後探出腦袋,兩眼放光。

唐蜜終於看見了,在對面的樹叢裏,飛出來一只,兩只,三只……數不清的發出熒熒光暈的螢火蟲。它們在這幽暗的夜晚發出淡淡光芒,似乎是想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螢火蟲啊,我家……我宮外的那個家的院子裏也有許多。”唐蜜將小團子揪了出來,興致勃勃地講起來,“那些小蟲蟲身上都掛著一盞小燈籠,它們一邊飛,一邊用小燈籠照著回家的路……”

她的聲音又輕又柔,好像暗夜裏的一陣清風。

洛長恭瞇起了眼睛,靜靜聽了一會兒,道:“既然喜歡,就過去看看。”

“可……可以嗎?”

“為什麽不可以?”洛長恭面色淡淡,“去吧,小心看著路,我在這兒等你們。”

唐蜜當然沒有問他為什麽不去。

為什麽?大概是他太傲嬌,拉不下臉說自己也想看螢火蟲吧。唐蜜暗自腹誹。不過,也許是這夜色太美,唐蜜竟然覺得洛長恭一向冷冰冰的語氣也變得十分悅耳,他還說什麽?說“我在這兒等你們”……又是“我”……

真美。

唐蜜一把抱起了軟呼呼的小團子,朝著那螢火蟲的來源處走去。

在矮樹叢的後面,撥開郁郁蔥蔥的樹椏,微微弓著身子穿了過去,其後竟然是一片草地,不遠處有一窪小池,在月光的映照下水波粼粼,十分美麗。

而小池邊上——

竟然站著一個人!

“許久不見姐姐,別來無恙?”

作者有話要說: 好困……

這幾天都沒睡好T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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