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我是來加入你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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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隨盯著那行字有些出神。

那樣行雲流水的霸王條款下是並列的一左一右兩個簽名——沈燼、秋隨。

秋隨心底突然湧現出微妙的喜悅來。

就像是學生時代, 發現交上去的作業本中,自己和喜歡的人作業本偏偏湊巧重疊在一起一樣。

有一種天生有緣命中註定的感覺。

現在也一樣,這兩個名字一左一右作為甲乙雙方同時出現在了一張紙上。

盡管秋隨明白, 這不是機緣巧合,這是自己暗中使計, 但還是忍不住心中竊喜,無論如何,這都象征著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她和沈燼之間的糾葛暫時難以斬斷。

“怎麽,”沈燼瞧她只是垂著眼睛沒吭聲, 他反手敲了敲桌子, 聲音暗啞,“不同意?”

“不是, ”秋隨搖了搖頭, 語氣很誠懇,“我只是在想,只需要簽字就可以了嗎?不需要我們各自再按個手印嗎?”

秋隨只是隨口那麽一說, 沒想到, 沈燼居然真的在這家打印店裏找到了一盒紅色的印泥。

打印店老板遞給他們的時候, 順口說了一句:“家裏小孩學書法的時候留下的, 應該還沒幹,你們湊合著用, 就不用額外付錢了。”

秋隨表情僵硬了一瞬,又很快恢覆了自然。

按手印是個聽上去很古老又很鄭重的事情。

她突然想起來, 以前跟著林和豫學習書法的時候,林和豫特意請人為她制作了一枚書法印章,上面刻著她的名字。

後來, 她也習慣了在自己完成的書法作品後,用印章沾點印泥,蓋在書法作品的落款處。

林和豫曾經告訴過她,如果忘記帶印章了,迫不得已也可以摁一個手指印,就當做是蓋戳了。

那是因為,在這個世界上,可能會有兩個人的名字一模一樣,但是不可能會有兩個人的指紋一模一樣。

在某種程度上,落款處的指紋,比落款處的印章,更能佐證一個人的身份。

那是一個人最珍貴和獨特的屬性之一。

半分鐘後,秋隨看見那份協議上自己和沈燼並列的簽名上,出現了兩個紅色的大拇指手印。

她眨了下眼,嘴角輕微揚起。

兩個紅色的指紋,搭配上她和沈燼的親筆簽名,代表著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兩個人。

離開打印店後,秋隨原本想著叫輛車直接回家休息。

“沈燼,”秋隨沒上車,微微彎腰對著坐在駕駛座系安全帶的人開口,“你開下後備箱。”

沈燼曲著手肘搭在窗沿上,他的臉半逆著飛馳流動的燈光,慢悠悠開口:“都說了不想付錢就負責,你也不用想不開輕生吧。”

秋隨:“?”

沈燼:“後備箱不能坐人不知道?你如果在後備箱呼吸不暢窒息而亡,我明天就直接上社會版面頭條新聞。”

秋隨:“......”

“不是,”秋隨抿了下唇,耐著性子解釋,“我行李箱還放在你後備箱呢,我得叫個車回家休息了。”

“叫車?”沈燼揚眉,慢條斯理開口,“我這不是車?”

頓了下,他擡了擡下巴,恍然大悟:“你瞧不起勞斯萊斯?”

秋隨:“......”

“不是,”秋隨覺得有些頭疼,再一次耐著性子否認道,“我只是覺得,打不起勞斯萊斯這樣的車。”

“噢,”沈燼了然的點了下頭,“我不開後備箱,你自己選吧,要麽別帶行李箱喊輛車一個人回家,要麽坐我的車帶著你的行李箱回家。”

秋隨:“......”

她抿了下唇:“我就不能選擇帶著我的行李箱喊輛車回家嗎?”

“不行,”沈燼搖頭,拒絕的很幹脆,“我擔心後備箱一開,你直接住進後備箱,如果被交警抓到了,我不僅要上頭條新聞,還得罰款扣分。”

秋隨:“......”

她直接放棄抵抗,打開副駕駛的車門上了車。

打印店在國際機場附近,因為長期出差的緣故,秋隨對於機場到回家的路爛熟於心。

坐上車後不久,秋隨眼睜睜看著車子過了一個紅綠燈,朝另外一個和自己家截然相反的方向駛去。

“沈燼,”秋隨咬了下唇,她印象中,這條路是完完全全不能通往自己家的,她語氣微弱的開口,“你是不是走錯了?”

沈燼面無表情直視前方:“沒有。”

秋隨提醒道:“這不是去我家的路。”

“嗯,”沈燼看著沒有絲毫詫異,“本來也不是去你家的。”

“那這是去,”秋隨抿了下唇,突然想起協議上沈燼最後添加的霸王條款,艱難的吐出兩個字,“負責?”

前方紅燈,車輛停下,沈燼側頭看向她,片刻後,他輕笑了一聲。

“你想得美。”

秋隨:“......”

沈燼收回視線,手指敲了敲方向盤,半晌後,才似笑非笑道:“去鉑悅灣。”

“啊?”秋隨茫然了,“現在去鉑悅灣做什麽?”

沈燼言簡意賅的解釋:“讓你選個樓層。”

紅燈變綠,鳴笛聲四起。

秋隨坐在副駕駛上思緒有些恍惚,先前也只是計劃好了租下沈燼在鉑悅灣的房子,但是,此刻沈燼仿佛隨意的一提,她才想起來,沈燼在申城有多處房產,並不一定會固定住在鉑悅灣,就算他長期住在鉑悅灣,她也不清楚沈燼到底住在哪個樓層。

秋隨咬了下唇,輕聲詢問:“我可以隨便選那棟樓裏的任何一層樓的任何一間房嗎?”

“可以,”沈燼放松自在地靠在椅背上,眉眼舒展,慢悠悠地點了下頭,又不緊不慢得補充道,“不過,有兩間房不能選。”

秋隨:“哪兩間?”

“一間是裴新澤住的1601,”沈燼註意力似乎都在路況上,語氣也懶洋洋的,漫不經心道,“還有一間,是我住的501.”

秋隨眼睛一亮,又迅速眨了下眼,將其中驚喜的情緒壓了下去。

原本還想著在路上套個話,看看能不能打聽出沈燼住在哪間房子的,現在不用了,一切搞定!

她抿了下唇,語氣誠懇:“好,我記住了。”

路上兩人沈默無言,沈燼似乎懶得搭理她,專註開車。

而秋隨。

她滿腹心思都在想,如何為自己選擇502這間房子找到合適恰當的理由。

說來也巧,她從小到大都習慣於住在五樓,就連現在租的房子,也是在五樓。

之前陪同沈燼去找裴新澤收租,她給沈燼推薦的樓層,也是五樓。

沒想到的是,沈燼居然還真就住在了五樓——

一個她習慣居住的樓層。

“一樓不行,申城雨季的蟲蟻多,二樓三樓也不行,噪音大,通風差,四樓更不行,這個數字不吉利。”

秋隨站在鉑悅灣的電梯前,掰著手指頭一層一層對著沈燼分析。

她突然想起來,第一次來鉑悅灣的時候,她也是這麽說的。

也是她那天告訴沈燼,自己當時住的就是五樓,住到現在,已經習慣了。

沒想到,今天就像是那天的重演。

把當時說過的話再說一遍。

電梯門應聲打開,沈燼走進去摁住開門鍵:“所以呢?想好了選幾樓嗎?”

“嘖,”秋隨裝模作樣的嘆了口氣,“既然這樣,我也只能選擇五樓了。”

話音落下,她伸手摁下了五樓的按鍵。

沈燼姿態懶散的站著,垂眼盯著她,像是要從中打量出什麽似的。

半秒後,電梯門關上。

空間在那一瞬間變得狹小逼仄,秋隨擡眼,從容淡定神色坦然,她對上沈燼的視線:“怎麽?有問題嗎?”

沈燼唇角勾了下,看著心情挺不錯:“我只是想再提醒你一句,鉑悅灣一梯兩戶,我也住在五樓。”

秋隨點頭:“所以呢?”

沈燼:“鄰居有人,也會有噪音。”

秋隨沒太在意:“噢。”

“那你可得記住了,”秋隨點了下頭,言辭誠懇,“在晚上十點到次日六點,請保持安靜,如果幹擾到了正常生活,我可以打電話舉報你的,你也不想上社會版面頭條新聞吧。”

沈燼:“......”

“你租我的房子,”沈燼瞥她,輕描淡寫道,“還理直氣壯要我安靜點,你就不怕,我不把五樓的房子租給你了?”

秋隨笑起來,溫溫和和的:“俗話說的話,遠親不如近鄰。”

她眼睛彎成月牙:“你住在這裏,一直沒有鄰居,也很孤單吧。”

“你放心,”秋隨眨了下眼,特善良的寬慰他,“如果你出事了,我這個近鄰絕對不會放任你不管的。”

話音落下的同時,叮咚一聲,電梯抵達五樓,電梯門應聲打開。

沈燼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沒回話,出了電梯後替她打開了502的密碼門。

“先進去看看房子,”沈燼伸手打開了客廳的水晶吊燈,站在玄關處沒進去,“房門密碼記得改。”

秋隨眨了下眼,這都讓她改密碼了,就算是默認他住下了。

可能是為了避嫌,也可能是為了避免看見秋隨更改後的房門密碼,沈燼淡淡丟下一句話後,就轉身去了對門501.

秋隨看著沈燼的身影消失在501後,順手關了502的房門,仔細打量起這間自己未來居住的房子來。

她其實並不是進入這間房子,秋隨想起來,她當時觀看的時候,很自然而然的代入了租客的身份,想著要在哪一處添加一盆綠植,要在臥室的哪一處添加一個投影......

沒想到的是,陰差陽錯,她居然真的在之後的某一天,成為了這裏的租客。

對門501.

沈燼隨手帶上了房門,他站在一片漆黑中發了會呆,才順手摸到了墻壁上的吊燈開關。

啪的一聲,黑暗被劃破。

客廳內一片空空蕩蕩,就像是秋隨曾經評價的一般,看著冷冰冰的,沒有煙火氣,仿佛是一個樣板房一樣,沒有人居住過的痕跡。

沈燼喉結上下滾動了下,低頭自嘲般扯了下唇。

他原先其實根本不住在501,他住在裴新澤對面,1602.

是那天秋隨說,她習慣性住在五樓。

他才鬼使神差一般,仿佛被迷了心竅,從十六樓搬到了五樓。

而距今為止,他也不過才在搬到501沒幾天。

之後就去俄羅斯參加政商交流項目,一直到今天下午才回國。

當初只不過不想讓秋隨租進顧澤松的公寓。

沒料到,秋隨居然真的,按照他的滿盤計劃,沒有選擇顧澤松的公寓,而是,住進了鉑悅灣。

他出了會神,而後慢條斯理的擡手,碰了碰右臉頰的一處位置。

那是秋隨和他進行貼面禮的時候,親上的位置。

又或者,按照她的說辭,是行貼面禮的時候,忍不住轉頭聞魚湯,不小心親上的。

手機傳來訊息聲,沈燼收回思緒,緩緩放下手來。

他轉身盯著房門,仿佛透過501的房門,直勾勾的看著對面的502.

半晌後,沈燼忽地笑了。

他並不知道秋隨為什麽會突然轉變心意,租下鉑悅灣的房子。

也不想深究,當初的那個貼面禮,究竟是有意還是無意。

更不打算去詢問,他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告訴了秋隨,自己住在501,為什麽她還是選擇了住在對面的502.

這些都不重要。

事情已經發展到了這裏了。

開弓沒有回頭箭。

無論誰後悔了,都不可能再倒帶重來。

沈燼唇線慢慢抿直,他深吸了口氣,像是終於做了一個決定。

他給了秋隨很多次機會。

告訴她自己住在501,提醒她,如果她選擇住在502,可能會要面對他制造的噪音。

他不在乎秋隨到底是無視了這些提醒,還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不過。

他難得大發慈悲,做了回好人,給了她這麽多次機會和提示,秋隨依然親自走到了這裏。

那麽這一回,就別怪他狠心。

既然來了,就別再想走。

覬覦多年的獵物親自送上門,他不生吞活剝下去,就不是沈燼了。

沈燼拿出手機看了眼。

裴新澤:【臥槽!沈燼你怎麽突然來鉑悅灣了?】

裴新澤:【我在地下車庫看見你車了!】

裴新澤:【你和叔叔阿姨從貝加爾湖春節度假回來了?在幾樓,我帶幾瓶酒過去找你?】

沈燼:【501。】

沈燼:【帶什麽酒,我在俄羅斯喝了夠多酒了。】

沈燼沒什麽興趣喝酒,裴新澤也就懶得帶,直接空手就從十六樓到了五樓。

他風塵仆仆的甚至連501的門都沒關上,就直接換鞋進了房門。

沈燼嘴唇動了動,原本想提醒裴新澤關門,突然又想到等會秋隨看完502的房子,肯定得過來找他。

索性就直接半敞著門,沒在意。

兩個人直接從冰箱拿了幾瓶礦泉水,雖說只喝水不喝酒,但並不影響裴新澤感慨萬千。

他拍了拍沈燼的肩膀,在這吉祥喜慶的大年初一,忍不住回憶起自己和沈燼的多年室友情誼來。

“沈燼,你看我們兄弟兩,多有緣!”

“大學四年室友,後來又互為鄰居。”

“雖然你現在!你見色忘友,你拋棄了我,但我們還是住在同一棟樓裏!”

“住在一棟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樓裏!”

“今天大年初一,我話就放這了,我裴新澤和你沈燼,沒人可以拆的散!!!”

當時代入租客的身份和此刻真的作為租客的心情有些微妙的差異,秋隨很是認真又仔細的走遍了幾個房間,心底對於搬過來之後要添置哪些物品也有了數。

確定了之後,秋隨轉身出門去對面找沈燼。

打開門後,秋隨腳步頓了下。

她記得,沈燼之前關上了501的房門,不知道為什麽,現在501的房門是敞開著的。

秋隨也沒太在意,只當是沈燼猜到了她之後肯定要來501。

她慢吞吞的走到501門口,還沒來得及開口,就首先聽見了裴新澤斬釘截鐵的一句話——

“今天大年初一,我話就放這了,我裴新澤和你沈燼,沒人可以拆的散!!!”

秋隨:“......”

是嗎?那她走?

秋隨抿了下唇,猶疑了下,還是伸手輕聲敲了三下501的房門。

客廳裏的兩道眼神同時順著聲音望向她。

沈燼眼神平靜的看不出情緒,倒是裴新澤,看見她跟看見了鬼似的,結結巴巴得開口:“秋,秋隨?”

秋隨深吸了口氣,很是自然的解讀了裴新澤的眼神。

“你放心,”秋隨溫和笑起來,轉而看向裴新澤,“我不是來拆散你們的。”

她頓了下,視線落在沈燼身上。

他姿態閑散得坐在沙發上,手裏握著一個透明玻璃杯,看著她的眼神若有所思,水晶吊燈下,他劍眉星目的長相格外惹人註目,即使遠遠看著,也有一種矜貴冷感的氣質。

秋隨對上他意味深長的視線,輕聲開口:“我是來加入你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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