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親吻發生的過於猝不及防, 無論是她，還是沈燼，都沒有預料到。

這個親吻又進行的過於隱秘, 在旁人看來，只覺得是兩個人在貼耳說悄悄話。

秋隨只覺得唇上的觸感有些陌生, 半晌後，她才反應過來。

但反應過來也沒什麽太大用處，秋隨仿佛僵硬在了原地，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她的臉頰不自覺滾燙起來，眼睛有些茫然無措地眨了幾下。

才發現, 不知所措的人, 不止她一個。

目光可及的地方，秋隨看見沈燼的右耳,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了紅色。

又大約過了幾秒鐘, 兩人仿佛觸電一般，統一回過神來。

沈燼迅速直起身子，她不自然地扭開頭, 視線不敢落在沈燼身上, 但餘光裏, 又都是沈燼的身影。

她甚至用餘光敏銳地察覺到了沈燼的異樣。

他右側的臉頰, 在九月的初秋，也染上了淡粉色。

他捏著本子的手指微微用力, 帶著不容易被人所察覺的顫抖。

至於他的耳垂，紅色逐漸加深, 緩慢蔓延到了沈燼的脖頸處。

秋隨記得，沈燼當時沈默了好一會兒，手裏拿著兩本本子一起去結了賬。

回程路上, 他們彼此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沈默著商場的大門。

秋隨腦子一片混沌，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說什麽才能打破此刻的尷尬。

她抿了下唇，轉身準備朝家裏的方向走去。

突然有人隔著校服外套拽住她的手腕。

秋隨腳步一頓，回頭看見了沈燼。

沈燼垂眼看著她，見她腳步停住，迅速松開了握住她手腕的手。

“我送你，”特有的陽光氣息順著風撲面而來，“過來。”

秋隨眨了下眼，不太清楚這話是不是算彼此揭過這件不尷不尬的事情。

沈燼知道她家住哪，騎著單車載她回家。

秋隨抿了下唇，嘴唇動了動，想要打破兩人之間的沈默。

沈燼倒是先開了口。

“秋隨，”沈燼騎著車，漫不經心的嗓音順著風吹到秋隨耳邊，平靜地像是在聊一件如同吃飯一樣的小事，“我校服外套拉鏈忘拉了。”

秋隨楞了下。

在文具店的時候，沈燼身上的校服外套拉鏈明明還是拉上的。

她也不知道沈燼什麽時候把拉鏈拉下了，傍晚的風並不算大，初秋的晚風也沒有涼意，垂在臉上舒服的很。

秋隨有些茫然：“所以？”

“我現在在騎車，”沈燼頓了下，不緊不慢地說，“騰不出手來，替我拉個拉鏈。”

秋隨：？

她覺得沈燼這話實在是荒唐。

此刻，她坐在沈燼單車後座上，沈燼背對著她，溫柔的晚風揚起沈燼沒有拉上拉鏈的校服外套，衣角往後飛揚，時不時會擦過她的發絲。

秋隨眨了下眼，不知道她能怎麽幫沈燼拉上校服拉鏈。

“你可以，”秋隨想了下，“先停下車，再拉外套拉鏈。”

“太麻煩了。”

“......”

秋隨覺得沈燼這人好像突然之間就變得奇奇怪怪的，以前也沒見他覺得這也麻煩，那也麻煩的。

她沒回話，空氣陡然安靜下來。

晚風依然一陣一陣吹過，沈燼沒被拉上拉鏈的校服外套也一如既往的順著風速往後揚起衣角。

秋隨盯著那片快要擦過自己臉頰的衣角看了一會兒，突然擡頭。

入目是沈燼被她不小心親上的右耳，往下是沈燼騎車的時候微微彎起的脊背。

秋隨眨了下眼，腦子裏幾乎沒有細想，完全出自本能，雙手就比腦子先快一步，伸手拽住了兩片被晚風吹起的衣角。

她捏著衣角的手指在半空中停頓了片刻，深吸了口氣，以雙手從背後環抱的姿勢，抱住了沈燼的腰。

幾乎就在下一秒，她聽見單車緊急剎車的聲音。

但很快，單車又以同樣平穩的速度均勻往前。

秋隨第一次慶幸沈燼背對著自己，看不見她滾燙的臉頰，和爆紅的耳朵。

她摸索著以環抱的姿勢替沈燼拉上了校服外套的拉鏈，秋隨抿了下唇，正要收回手的時候，突然有種很微妙的舍不得。

但拉鏈都已經拉上了，再這樣抱著，似乎不太合適。

“替你拉好了，那我...”秋隨咬了下唇，盡可能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平靜，一邊說著，一邊將雙手緩慢得往回撤回。

“等等，”沈燼突然出聲打斷她，少年的聲音和從前一樣平靜，仔細聽，才能聽出一股被隱隱藏起來的愉悅，和潛藏的笑意，“就這樣吧。”

秋隨往回收的手一頓，有些聽不懂這話的意思：“啊？”

沈燼又一次緊急剎住車，他單腳落地，一只手穩穩握住車把手，扭頭看她。

少年眉宇間的意氣風發和桀驁不馴一覽無餘，漆黑的眼眸直勾勾地望向她，笑意藏都藏不住，烏黑發梢上帶著點汗水，唇角勾了下，透著一種說不上來的滿足感。

“別松手。”

秋隨下意識瞪大眼睛：“啊？”

沈燼大約也沒想要解釋，只是眼角稍揚，視線往下掃了眼，正是她環住沈燼腰的位置，語氣帶著點吊兒郎當：“這裏，抱緊了。”

秋隨不太清楚這話什麽意思，但是明明和腰部已經有一些距離的雙手，不自覺就重新貼上了沈燼的腰部，比第一次替沈燼拉拉鏈的時候，抱的還要更緊一些。

她懵懂的眨了下眼，茫然無措的眼神看向沈燼。

沈燼眼睫輕顫，喉結滾動了下，又很快回過頭去，聲音沙啞：“帶你兜風。”

秋隨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四個字的意思，沈燼的單車就陡然加速起來。

不是往日裏平穩的速度，像是十幾歲的少年滿腔愉悅無處宣洩，借此發洩出的一種刺激運動。

秋隨幾乎是本能的摟緊了沈燼的腰，她的臉下意識往前靠，耳朵也貼上了沈燼微彎的脊背。

原本溫柔平和的晚風，在那一刻，變得熱烈又躁動，像是少年時候的沈燼一樣，驕傲耀眼如烈日，喜歡從不遮掩，愉悅也永遠大方坦蕩。

那天的晚風，是秋隨在高中生涯中，吹過最難以忘懷的晚風。

不溫柔，但足夠令人印象深刻。

到了單元樓樓下後，秋隨轉身往樓上走，沈燼單腳踩在地上，突然出聲喊她：“餵，秋隨。”

秋隨上臺階的腳步停住，回頭看他。

少年校服外套的拉鏈已經整整齊齊的拉上，幽深的眼睛看著她，唇角勾著，模樣隨意的開口：“下周再一起去那家商場買點東西唄。”

秋隨擡眸：“買什麽？”

“都行，”沈燼渾身的桀驁輕狂在那一刻神奇的淡了不少，“你想買什麽都行，隨便逛逛唄。”

秋隨眨了下眼，她心底沸騰洶湧的喜悅一絲絲冒上來，鬼使神差的，她點了下頭：“好啊。”

得了答案，沈燼擡了擡下巴，指節敲了敲自行車扶手：“那你記住了。”

秋隨偏了下頭：“嗯？”

沈燼眨了下眼，原本勾著的唇角緩緩繃直，神色認真了不少。

秋隨很少在沈燼一貫懶洋洋的臉上看見這樣嚴肅的表情，她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

下一秒，她聽見沈燼的口吻中罕見帶上了幾分緊張，繃著腔調，像是一個字一個字都被他嚼碎了似的慢慢地往外冒。

“下次抱住了，一定別松手。”

從回憶中抽離回來的瞬間，秋隨忍不住鼻子一酸。

她最後還是做了松手的那個人。

說起來也有些奇怪。

少年時候，她一直以為人長大了，就會變得更有勇氣。

後來，她發現，不是只有能量才會守恒，勇氣也是守恒的。

高中時候，她的一腔孤勇幾乎都用在了沈燼身上，面對其他人，她是懦弱敏感不敢擡頭的膽小鬼。

長大以後，她的勇氣理智和從容全都用在工作和人際交往上，反倒是沈燼，她變得畏首畏尾，膽怯猶豫。

她的確比從前更有勇氣了，但是不是在面對沈燼的時候。

有或者說，她好像，把少年時候用在沈燼身上的勇氣，轉移到了其他地方。

秋隨看著面前睡的挺熟的沈燼。

不知道是受傷還是睡著了緣故，此刻的沈燼身上鋒利和冷漠的氣息收斂了不少，有了幾分少年時期的影子，桀驁又肆意。

她咬了下唇，突然很想留住眼前這個沈燼。

秋隨站起身來，盯著沈燼右耳被她親吻過的部位，聲音放的很輕。

“沈燼，”秋隨深吸了口氣，沒再猶豫，繼續道，“你剛才不是同意，讓我給你拍張照片嗎？”

她扯了下唇，盯著沈燼貼著創口貼和帶著傷痕的嘴角：“那我拍了？”

沈燼沒吭聲。

秋隨眨了下眼：“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

沈燼依然睡的很熟。

秋隨心跳的極快，就算沈燼先前答應了她拍照，她依然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偷竊的賊，心虛又理虧。

她捏緊了手指，打開手機中的照相功能，因為擔心沈燼提前醒來，發現自己的罪行，她甚至沒來得及調整相機的拍照功能。

將相機對準此刻熟睡的沈燼後，秋隨眨了下眼，按下了拍照鍵。

快門聲響起的時候，她透過相機，看見了床上側著臉熟睡的沈燼緩緩睜開眼睛，隔著相機的攝像頭，直勾勾的和她互相對視。

沈燼眼底一片清明，絲毫沒有剛剛睡醒的朦朧感。

秋隨幾乎拿不穩手機，手指顫抖的厲害，她不敢挪開視線對上沈燼的目光，只敢隔著手機屏幕，用相機的鏡頭和沈燼彼此對視。

沈燼像是也沒太在意，他似笑非笑開口：“拍什麽呢？”

秋隨聲音緊繃繃的：“夜景。”

“哦？”沈燼忽地笑起來，輕描淡寫地問，“我身後的窗簾早就關上了，你拍什麽夜景？”

秋隨：“......”

正在這時，沈燼放在桌上的手機響起了來電鈴聲，震動聲響徹不停。

秋隨暗自松了口氣，拿著手機準備逃之夭夭。

“站住，”沈燼意味深長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夜景當然要一起分享才有意思，等我接完電話再來看看，你拍的到底是什麽夜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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