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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看我的裸/體,你是在做夢……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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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隨楞了一下, 沈燼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阻止她掀開頭上罩著的那件外套,另一只手摁住她的肩膀, 力道有些大,像是強迫她往某個地方走去一樣。

她根本看不清路, 只能依照著沈燼的推力,往一個並不知道的方向走了十幾步。

秋隨能感覺到,沈燼似乎把她推離了幾名醉漢和曲暉所在的範圍。

藍色的外套阻斷了秋隨的視線,卻並沒有影響她的聽力。

即使被沈燼推的走遠了一些,但在隔絕酒吧喧鬧, 街道安靜基本無人的環境中, 秋隨還是耳尖地聽見了一句粗噶的俄語聲。

“兄弟,來俄羅斯不得喝點好酒?把那個腰挺細胸挺大的姑娘叫來, 一起去酒吧喝一杯, 這事就算過去了,我們也不為難你們。”

話音落下,秋隨聽見逐漸朝她靠近的沈重腳步聲——

不是沈燼, 應該是其中一個醉漢, 想要靠近伸手抓她。

秋隨心臟一緊, 回過神來, 剛想伸手去拽阻隔住視線的藍色外套,還沒來得及動作, 就聽見沈燼咬著牙吐出的一個詞——

FU.CK

緊接著,是幾個人扭打在一起的聲音, 時不時夾雜著幾句俄羅斯臟話,和痛苦的哼聲。

秋隨眨了下眼,顫抖著拉下那件藍色外套。

她呼吸急促地轉過身。

曲暉躺在地上抱著小腹哼哼唧唧, 另外三個人高馬大的俄羅斯人圍著沈燼,而她,早就被沈燼推到了一個根本不會被這場毆打所波及的安全空地上。

秋隨眼睫不受控制地眨了幾下,肩膀也忍不住輕顫起來。

她連續深吸了幾口氣,才終於努力克制,強迫此刻的自己冷靜下來。

秋隨咬著唇,朝四處環顧了一圈。

早在沈燼還沒來的時候,她在酒吧門口被幾名醉漢包圍,就已經在不動聲色撥打俄羅斯的報警電話,以及尋求可能找到的幫助了。

只是那通報警電話還沒撥出去,沈燼就趕到了。

秋隨來過很多次伊爾庫茨克,但是從沒報警過,也不清楚這裏的出警速度。

但她知道,距離這家酒吧大約一公裏的地方,有一個大型公園,時不時會有各種樂隊來公園做巡演,在公園閑逛的游客也絡繹不絕。

每天每時每刻,都會有警察在這個公園巡邏,順便檢查是否有未成年人在公園喝酒。

秋隨來不及多想,手裏拽著沈燼那件藍色外套,就卯足了勁往公園跑去。

她是個運動廢物,短跑不行長跑更垃圾,沈燼說她高中時候跑個八百米都會累暈,這個評價不帶絲毫誇張的成分。

但現在,秋隨第一次覺得自己長跑還不錯,她覺雙腿發軟又發顫,眼睛發澀又發酸,往公園跑的速度卻沒有減弱的趨勢。

晚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吹走身後連綿不絕的毆打聲和辱罵聲。

秋隨沒聽見,身後躺在地面上的曲暉看著她跑遠的身影,對著另一側正1V3中心的沈燼嗤笑了聲。

“沈燼,”曲暉覺得好笑,語氣中嘲諷的意味顯而易見,“你說你這是何必呢?你千裏迢迢趕來救她,人家一轉身就直接甩下你跑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甩’這個字刺激到了,原本面無表情戾氣滿身打的起勁的沈燼動作一頓。

他轉身,看見秋隨逐漸遠去的背景,突然唇角一松,笑起來。

沈燼垂著眼睛看著地面上依然沒起身的曲暉,神情反而像是松了口氣:“這不挺好,機靈的很,還知道跑走。”

說話間,他身後胳膊紋了紋身的俄羅斯壯漢趁他不註意,直接朝著沈燼的面部往下勾了一拳頭。

沈燼被突如其來的力道打的半張臉朝另一邊側過去,原本妖孽的臉上紅腫了一片,嘴上沾染了幾絲血跡。

秋隨領著四名警察氣喘籲籲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

沈燼原本精致的無可挑剔的臉蛋上青青紫紫,眼神冷漠的沒有溫度,手臂上和臉上都帶著不知道是自己還是別人的血跡,看著觸目驚心。

秋隨心臟幾乎漏了一拍。

一名俄羅斯警察扶起地上的曲暉,兩名警察分開打的起勁的三名俄羅斯人和沈燼,還有一名警察不知道在和誰溝通,計劃拿到這塊地方的監控攝像頭。

秋隨站在原地幾乎走不動路,她眼眶微紅,用力咬了下唇,緊緊捏著手指,一步一步朝著坐在地上的沈燼走去。

她從高中認識沈燼,一直到現在。

她見過沈燼少年時期驕傲又耀眼的模樣,也見識過現在的沈燼矜貴又冷漠的模樣。

但是這是第一次,她見到了如此狼狽不堪的沈燼。

沈燼肉眼可見的皮膚布滿了青青紫紫的傷痕,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時被扯破了線,眼底戾氣未散,嘴角帶著血絲,滿臉冷漠不屑。

從認識沈燼的時候開始,秋隨就知道,他家境優越,擁有愛幹凈這樣的特權,畢竟,生來就有人替他打點好一切。

而他此刻,卻直接席地坐在並不幹凈的地面臺階上,喘著氣,看不出一點矜貴的氣質。

像是高高在上不沾惹俗事的神仙,被她親手,拉下了神壇,也終於開始擁有一點人類的俗氣。

秋隨在沈燼跟前站定,她伸出手,想要將地上視她無物的沈燼拉起來,又想彎腰去摸一摸他臉上青紫的傷痕。

只是,還沒來及的觸碰到沈燼,幾名警察就分別將他們幾人帶上了警車。

她一個人坐在一輛警車上,另外參與毆打的幾個人被帶上了另外一輛警車。

秋隨唇色慘白,她用俄語詢問身邊的警察:“我可以打個電話嗎?”

警察點了下頭:“當然,你是報警人,沒有參與這場毆打,你只需要去警局匯報一下情況就行。”

秋隨又用俄語解釋道:“另外一輛警車上有兩名是中國人,我擔心他們聽不懂俄語。”

“我們已經了解清楚了,”警察說,“三名俄羅斯人,兩名中國人,語言問題不用擔心,我們會請懂中文或者英文的警察解決。到了警局後,我們會分開審訊他們,核對監控信息以及他們的證詞,確認你們都沒有撒謊。”

秋隨抿了下唇,還是沒辦法淡定下來。

她第一反應是要給沈燼的秘書打通電話,但是她沒有陳睿的聯系方式。思來想去,秋隨只好撥通了傅明博的電話。

項目結束後,傅明博和溫婕不需要參加貝加爾湖的項目,一早就飛回了國。

俄羅斯距離國內有幾個小時的時差,秋隨坐在警車裏打了三通電話,傅明博才接了起來,聲音還帶著朦朧的睡意,應該是剛從被窩中醒來。

秋隨沒時間和他解釋,言簡意賅地將這邊的情況和傅明博說了一遍,細細囑咐道:“你記得趕緊聯系陳睿處理一下,我也不清楚具體需要準備什麽。”

傅明博嚇得睡意全無,忙不疊應下來:“沒問題,我現在就打電話給陳秘書。”

到了警局,正如那名警察所說的一樣,所有人都被分開審訊。

秋隨是報警人,監控錄像中她是唯一沒有參與打架的人,她將酒吧外發生的事情詳細地說了一遍,做了筆錄簽了名,警察態度溫和地把她送出了審訊室。

她提著一顆心臟,在審訊室外握著一杯溫水,等了一會兒,就看見了從審訊室走出來的沈燼。

身後的警察態度明顯比之前好了不少,對著秋隨用俄語說:“我們已經了解清楚情況了,和你們沒有關系,早點回去休息吧,有問題記得報警。”

見沈燼面無表情安全走出來後,秋隨才暗自松了口氣。

她拉住沈燼,態度友好的和警察聊了幾句,準備離開。

踏出警局門口的瞬間,秋隨突然腳步一頓。

她聯系傅明博也不過是十分鐘前的事情,傅明博聯系陳睿還要一段時間,陳睿再如何能力超群,聯系到伊爾庫茨克當地的俄語翻譯也需要花費一點時間吧。

何況,現在是晚上,想要聯系到一名俄語翻譯臨時加班,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

沈燼怎麽能夠在短時間內,和警察解釋清楚整件事情的。

秋隨和不少俄羅斯人打過交道,知道大多數俄羅斯人骨子裏驕傲的很,整個俄羅斯英語普及的程度都不算高,何況中文。

政治家安季普學中文情有可原,但是警察局能夠這麽快就找到一個精通英文或者中文的警察,實在是罕見。

莫斯科這樣的大都市或許還有可能,伊爾庫茨克這樣的小城市,可能性太低。

她眨了下眼,呼吸都快停住。

秋隨抿了下唇,喊住前方衣著狼狽但身影依舊不疾不徐的男人:“沈燼。”

沈燼腳步停住,沒回頭,語氣聽著挺不耐煩:“又怎麽了?”

秋隨吸了吸鼻子,克制住語氣中的澀意:“我突然想起來,我筆錄裏有個地方說錯了,我去糾正一下。”

沈燼沒搭理她,只是站在原地沒動。

秋隨盯著他修長又冷漠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氣,轉身朝著警局跑去。

之前送沈燼離開的警察對她還有印象:“怎麽了?”

秋隨用力咬了下唇,微弱的痛意讓她下定了決心,她捏緊的手指微微泛起白色,一個頂級俄語譯員卻把俄語說的結結巴巴:“我想問,剛剛和我一起離開的那位先生,在做筆錄的時候,說的是中文,英語,還是......”

她深吸了口氣,像是克服了某個極為強大的障礙,才吐出最後幾個字:“還是,俄語。”

警察楞了下,大約沒想到她會問這個問題,不過還是如實回答她:“俄語,他俄語可流暢了,根本不存在溝通問題。倒是另外一位中國人,俄語結結巴巴,我們只能找了名英文還不錯的警察和他溝通......”

後面的話秋隨已經聽不太清,她腳步如灌鉛一般沈重,站在原地呆了片刻後,神智才逐漸回歸原位。

她對那名警察點了下頭,因為長久的奔波和身心的疲憊,秋隨的聲音都帶上了點沙啞:“謝謝,我先走了。”

秋隨沒有走遠,她站在警局的門口,路燈下,沈燼的身影被燈光和月光拉長,修長又高大,他背對著她,始終都沒有回頭。

她目不轉睛地盯著那道身影看了片刻後,拿出手機,再一次撥通了傅明博的電話。

傅明博這一次接地挺快:“秋隨姐,我表哥沒事吧。”

“沒事,”秋隨聲音恢覆了一如既往的從容冷靜,只有她微紅的眼眶洩露了一點不被傅明博所察覺的情緒:“我問你件事。”

傅明博:“什麽?”

秋隨擡了擡下巴,閉起眼睛,不敢讓酸澀的眼淚流出來:“我記得你說過,你之所以學習俄語,是受到一位表哥的影響,我還蠻好奇的,你這位表哥,是沈總嗎?”

傅明博篤定的聲音從話筒裏傳來:“對啊,就是沈總啊,我還以為秋隨姐你早就知道了,當初我......”

秋隨沒耐心聽下去,她徑直打斷傅明博:“不好意思,打斷一下,時間緊急,我再問你一個問題。”

傅明博楞了下:“秋隨姐你說。”

秋隨深深吸了口氣,指尖僵硬到沒有知覺,心臟的跳動就在這一刻慢了下來:“我問你。”

她睜開眼睛,不遠處那道挺拔又清雋的身影重新進入視線,她眨了下眼,呼吸微弱到幾乎停住:“你表哥,就是沈總,為什麽會學俄語。”

傅明博可能剛睡醒,沒有過多思考,也沒有思考為什麽秋隨會問這個問題,只是誠實回答秋隨。

“因為我表哥去過很多很多次俄羅斯。之前他還會帶翻譯去,後來嫌棄有翻譯在,他逛俄羅斯不自在,就索性自己學了俄語。我起初以為他在俄羅斯有投資業務,後來發現,他經常去俄羅斯的初始階段,根本沒有俄羅斯的投資業務,他就是單純去俄羅斯玩而已。我猜測啊,肯定是因為俄羅斯的美女胸大腰細,遍地都......”

說著說著,傅明博突然一頓,似乎察覺到了,在自己的俄語實習老師面前,貿然開口說俄羅斯美女胸大腰細不太合適。

“秋隨姐,”傅明博語氣瞬間尷尬起來,“我不是這個意思,最後那句話,你就當沒聽見。”

“可以,”秋隨沒有猶豫答應下來,“那你也記住了。”

傅明博:“什麽?”

秋隨面不改色平靜開口:“你就當作,我沒給你打過這通電話。”

傅明博:“啊?”

秋隨:“我也從來都不知道,沈總會俄語這件事情。”

傅明博:“啊?”

秋隨:“不懂我剛才的意思嗎?俄羅斯的美女的確胸大腰細,遍地...”

傅明博立馬出聲打斷她:“懂!秋隨姐從來沒給我打過這通電話,也不知道我表哥沈總會俄語這件事情,更不知道我表哥去過很多次俄羅斯是為了看美女這件事情。”

“嗯,”秋隨淡淡開口,“掛了。”

掛了電話,秋隨內心覆雜地站在原地,說不出話,也走不動路。

哪怕是沈燼沒來酒吧,被幾名醉漢包圍住的時候,秋隨也並沒有特別的害怕,依然理智又從容地想著脫身的方法。

然而,她此刻站在警局門口,哪怕在無邊的黑夜中,人身足夠安全,但她此刻的腦子就和漿糊一樣,亂哄哄的,罕見理不清一頭糟的思緒。

終於確認沈燼會俄語這件事情後,記憶裏的很多事情都爭先恐後地鉆進她的腦海裏。

在莫斯科的時候,沈燼明明會俄語,卻依然問她,俄語的新年快樂如何說。

他們在莫斯科,一起看了重逢後的第一場跨年煙花。

她不知道沈燼的那句新年快樂是說給誰的,但她的新年快樂,中文的,俄語的,都是說給沈燼聽的。

後來,是在伊爾庫茨克。

能夠流暢的用俄語在警局和警察闡明清楚事情的發生經過的沈燼,點名讓她做了政商交流項目的私人翻譯。

她不知道沈燼的意圖何在,是想要和她擁有更多的相處機會,還是為了給自己的表弟,也是她身邊的實習生——傅明博一個見世面的機會。

再然後,是他們一起去小型的商場買酒喝。

在他們背後用俄語議論的兩名俄羅斯人,說他們像是連體嬰一般的情侶,開放的說他們選酒是為了在進行某項運動前助興。

她不知道精通俄語的沈燼是否有聽見這些議論,沈燼像是聽不懂一般讓她翻譯你兩名俄羅斯人的話,卻又在給她發完合照後,意味不明的說出喝酒助興的回答。

說起那張合照,秋隨想起來更覺得茫然。

沈燼精通俄語,卻不想讓她知道。

是為什麽。

是覺得曾經學習俄語的自己,像個傻子嗎?所以不願意承認人生中少見做錯的一件事情嗎?

選購俄羅斯酒的時候,他應用翻譯軟件翻譯酒瓶上的文字,手滑不小心滑過了酒瓶的照片,切換到了他們的第一張合照。

她不知道,沈燼的手滑是有意還是無意。

至於和傅明博的那通電話。

其實傅明博也沒說錯,俄羅斯的美女遍地都是,幾乎個個都是胸大腰細。

秋隨下意識低頭看了眼自己。

雖然但是,她的身材好像,也還可以。

她不知道,沈燼在還沒有來俄羅斯投資業務的時候,來過這麽多次俄羅斯,看得美女,到底是誰?那裏面,有沒有可能有一個人,是她秋隨。

每一個問題,秋隨內心似乎都有答案,但又都沒有能夠篤定的答案。

所有懸而未決的疑惑,盤旋在她的思緒中,只煩的她思緒不寧,甚至無法找到這些問題的根源所在,也找不到任何一個答案的線索。

夜色彌漫,俄羅斯一月份的晚風並不溫柔,裹挾著陣陣寒意吹過。

秋隨回過神來,暫時從所有百思不得其解的疑惑中抽出身來,拿出手機看了眼。

晚上八點。

微信裏姜嘉寧給她發了幾條無關痛癢的消息,秋隨看著那幾條消息,莫名又有些恍惚。

她突然想起來,姜嘉寧言之鑿鑿的話。

【反正在我看來,沈燼對你何止是有點意思,他就是對你念念不忘,愛你到沒你不行!!!!】

是這樣的嗎?

秋隨咬了下唇,她覺得這個答案,實在是過於不可置信。

怎麽會有這樣的人呢?

她和沈燼已經分開這麽多年了。

從曾經到現在,在她的印象裏,沈燼一直都是驕傲的人。

當時,就是因為太清楚沈燼的驕傲,她和沈燼提出分手的時候,才會選擇最決絕又毫無挽回餘地的方式

——告訴沈燼,她移情別戀了,甚至不惜請了顧澤松來做配合。

當時沈燼眼底的不可置信和受傷,她至今都還記得,並且印象深刻。

哪怕如今,她每每想起來,都覺得自己太過殘忍。

這樣的分開方式,沈燼怎麽可能還會對她念念不忘呢?

重逢後他們能夠這樣和平又自在的相處,秋隨自己都覺得,這是沈燼對自己仁至義盡了。

秋隨直直看著不遠處那道身影。

她回警局問了幾句話,又和傅明博打了通電話,隨後站在警局門口思緒神游了好一會兒,加在一起,也大約浪費了十分鐘。

這十分鐘,路燈下的那個人一如既往站的悠哉又懶洋洋的,一直沒有回過頭。

像是不在意她,又像是,毫無理由堅定得等候她。

心底突然覺得悶得慌的同時,又不可抑制地不停冒出酸澀的情緒,逐漸充斥她整個心臟,蔓延到她的嗓子眼。

秋隨眨了下眼,深吸了口氣,仿佛就在某個瞬間,她做了一個匆忙、並沒有三思、但也不打算三思的魯莽決定。

她向來不喜歡未知的事情,也不喜歡懸而未決的一切。

就像此刻一樣。

她不清楚沈燼,但她清楚自己。

她不確定沈燼對她的情感,但是,她足夠確定,自己對於沈燼,是怎樣的情感。

既然這樣,那就去試探試探,沈燼對她的情感好了。

總歸,心底有個或多或少的答案。

反正,喜歡一個人,沒做錯沒犯法,也沒辦法控制。

無論如何,都比現在這樣好。

因為不確定沈燼對她的情感,因為不清楚現在沈燼是個怎樣的人,而讓這件懸而未決的事情,永遠懸掛在她的頭頂,害她一直猶猶豫豫,躊躇不決,茫然無措,束手無策。

想清楚了這件事情,秋隨抿了下唇,站的僵硬的腳步終於朝沈燼方向動了動。

她身上還披著自己不久前給沈燼挑選的那件藍色外套,雖然這件衣服看起來毫無設計感,但是秋隨不得不承認,名牌的衣服面料的確好,替她抵擋了不少夜晚的冷風。

“沈燼,”秋隨走到路燈下站定,她眼眶微紅,聲音裏有不宜察覺的顫抖,“你,傷得嚴重嗎?”

沈燼面無表情得撇頭看了她一眼。

在昏黃光線的照映下,秋隨清晰得看見沈燼臉上斑駁的青紫痕跡,嘴角的血跡,被撕扯破舊的衣服,以及腫了起來的臉頰。

即使不久前已經看過,秋隨再一次看到,還是忍不住揪心了一下。

她嘴唇慘白,突然有些後悔在電話裏喊沈燼出來喝酒。

如果沈燼沒有出來喝酒,也不會弄的如此狼狽。

沈燼倒是沒太在意,只是收回視線,語氣挺平淡:“怎麽這麽久,走了。”

他轉身要走,秋隨忍不住伸手拽住他的手腕。

握住沈燼手腕的時候,秋隨手指一僵。

她只是下意識的一個動作,想要拉著沈燼去醫院做個檢查。

但是拉住沈燼手腕的時候,她才驚覺,沈燼的手腕太涼了。

冰冷的仿佛沒有溫度,涼的她手指的溫度都急劇下降,忍不住輕輕一縮。

秋隨這才反應過來,沈燼的那件藍色大衣,似乎一直都披在她的肩膀上。

沈燼的衣服被撕扯著破了幾塊,一月的俄羅斯氣溫低到可怕,寒風呼嘯著從破舊的地方往裏鉆進去。

不冷才怪!!!

秋隨越想越氣,沈燼這人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仿佛打了一架後失去了對溫度的判斷力一般,也不知道找她要回那件藍色的大衣。

秋隨回過神來,正要伸手將肩膀上披著的大衣拽下來,卻聽見沈燼悠悠的聲音響起。

“你不至於吧。”

秋隨一頓,不知道沈燼這話什麽意思。

緊接著,她看見沈燼低眼,視線落在她握住手腕的那雙白皙手指上,語氣意味不明:“看我受傷了,沒什麽力氣反抗你,所以想著趁機占我便宜?”

秋隨:“......”

她現在沒什麽太多的心情同沈燼胡扯,她不是醫生,不知道沈燼受的是皮外傷還是傷到了內部,只是看著觸目驚心令人膽寒的傷勢,秋隨覺得當務之急是把沈燼帶去醫院好好檢查一番。

“你放心,”秋隨暗自吐了口氣,沒和沈燼爭辯,反而順著沈燼的話說了下去,“你現在這幅模樣,我也不是很想占你便宜。”

她往沈燼的方向走了幾步,說著就要脫下肩上的藍色大衣,沈燼突然皺起眉頭。

“幹什麽呢你,”沈燼後退了幾步,同她拉遠距離,一副生人莫近的模樣,“不想占我便宜,幹嘛當著我的面脫衣服?”

秋隨:“......”

她閉了閉眼睛,按捺住懟回去的沖動。

誰!他!媽!脫!衣!服!了!

還!當!著!他!的!面!

他!想!得!美!!!!!

她覺得,沈燼得立馬!趕緊!立刻!現在!就去醫院。

做一個全身檢查,看看他的腦子是不是被打壞了。

“我脫的,”秋隨深吸了口氣,睜開眼睛,“是你的衣服,準確來說,這叫物歸原主。”

“不用,”沈燼拒絕的挺幹脆,眼神看著挺嫌棄地掃了她一眼,“這件衣服我現在穿上,會臟。”

秋隨楞了一下,有些沒懂這個意思。

“什麽意思?”

沈燼稍稍偏了下腦袋,解釋:“我現在的衣服都是臟的,穿這件外衣,這件外衣也會被弄臟,我這麽嬌氣的人,不喜歡清洗衣服,你先替我穿著,不會臟。”

秋隨:“......”

她現在幾乎可以肯定。

沈燼的腦袋,一定是壞了。

等會到了醫院,一定要讓醫生給沈燼全方面檢查一下腦袋,別到時候折騰出個失憶來,指不定啥時候還能忘了她,那就太可怕了。

“這個世界上有一種東西,”秋隨抿了下唇,耐著性子開口,“叫做洗衣機。”

她懶得管沈燼的表情和反駁,直接脫下外衣,重新看向沈燼。

“還有,你如果不希望衣服臟掉,不應該把外套給我,因為外套無論是穿在此刻看起來更幹凈的我身上,還是穿在看起來並不怎麽幹凈的你身上,衣服都會臟掉。如果你嬌氣的連洗衣機都不想使用,這邊建議你直接裸/體,不要穿衣服。”

沈燼直勾勾地看著她,突然扯了下唇角。

“直接裸體?”

“秋隨,”他語氣突然吊兒郎當起來,像是窺破了她的想法,“你果然想占我便宜。”

秋隨:?

沈燼上下掃視她一眼,這一次直接後退了好幾步,看著她的眼神帶著點敬而遠之的意味:“我不讓你當著我的面脫衣服,你就費盡心思脫我的衣服。”

他語氣欠揍又堅定,慢悠悠地補充道,仿佛在駁斥她的某種想法:“看我的裸/體,你是在做夢。”

秋隨:“......”

!!!!!!!!

她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平覆下自己崩潰的情緒。

誰他媽,想看,他的裸/體了?!!!!

就算是吧,也不是現在這個時刻!!!!!

秋隨不打算和沈燼扯下去了。

她覺得沈燼現在病情挺嚴重的,再不及時去醫院治療,怕是會病情惡化,造成極為嚴重的後果。

秋隨一手拽著藍色的外衣,徑直大跨步朝沈燼所在的方向走了幾步。

趁沈燼還沒反應過來,她就踮起腳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藍色的外衣,披在了沈燼的肩膀上。

秋隨擡了擡下巴,語氣裏帶著點惡狠狠的情緒,對上沈燼的視線:“你如果脫一件衣服。”

沈燼:?

秋隨面不改色,冷靜的聲音裏帶著點狠意:“我就跟你一起,也脫一件衣服,我這個人,說到做到。”

沈燼:“......”

不知道是不是最後這句話起了一點點作用,沈燼挑了下眉,難得沒多說話,老老實實地拽著外衣的衣領,披著大衣沒松手。

見沈燼沒把大衣扯下,秋隨才松了口氣。

情緒松弛下來,秋隨才聞見一股異樣的氣味。

是血液的氣味。

先前,沈燼像是怕被她占便宜一般,總是和她保持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加上伊爾庫茨克的晚風過於猛烈,那股血腥味早就被狂風吹散,秋隨根本沒有察覺到。

現在,她措手不及地靠近沈燼,給沈燼披衣服,兩人之間的距離被迅速拉近,近到秋隨一擡眼,就能看清沈燼卷翹的睫毛,數清他到底有幾根睫毛,也足夠清楚的感受到,濃烈的血腥味。

秋隨鼻子一酸,眼眶又瞬間紅了起來。

她顧不上其他,只伸出手去拽沈燼。

秋隨的肩膀和手指又克制不住得顫抖起來,像是冷的,又像是害怕的。

就算從小到大在俞家一直活的並不舒坦又憋屈,但也只是在心理上,她至少還是平安長大了,身體上秋隨沒怎麽受過傷。

二十多年來,秋隨從沒有近距離聞過這樣濃烈的血腥味。

這種血腥的味道,是從沈燼身上傳出來的。

秋隨不知道,是因為她基本沒有聞過血腥味,才會覺得沈燼傷勢嚴重,還是因為這個血腥味的確有些過於濃重,才讓她忍不住發抖。

“沈燼,”秋隨此刻沒有辦法擡頭直視沈燼的眼睛,只能低著頭,避開沈燼漫不經心的打量,“我們去醫院看一看。”

沈燼不屑似的笑了聲,拒絕的毫不猶豫,果斷又幹脆:“不去,回酒店。”

秋隨覺得眼眶裏有滾燙的淚水在打轉,不知道為什麽,秋隨突然想起和沈燼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是她把給她送情書的人誤認為是沈燼那一天。

好像也是這樣。

她克制不住當著沈燼的面落下淚來,明明理虧的不是沈燼,明明當時沈燼和她也才第一次見面,明明他們那個時候還沒有在一起。

但是,沈燼一看見她哭,似乎就心軟下來,什麽嘲諷的話都沒有再說。

沈燼好像是這樣的。

他見不得女孩子哭。

或者說,見不得她哭。

更精確一點來說,是見不得喜歡的女孩子在他面前哭。

曾經的記憶閃過腦海的瞬間,秋隨突然有了一個奇怪的想法。

她沒有急於確定沈燼的心意,但的確懷揣著試探沈燼心意的想法。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如果,現在,她還是沈燼喜歡的那個人。

或者,沈燼對她還有一點點喜歡的感覺。

沈燼是不是也會和以前一樣,舍不得讓她哭。

既然這樣,不如她順其自然。

讓眼淚砸在沈燼手上,看看沈燼會不會也和從前一樣,心一軟,口一松,乖乖跟著她去醫院。

她眼眶打轉的熱淚,原先還被秋隨克制住,不要落下來。

這個奇妙的不知道從何而來的想法冒出來的瞬間,眼淚仿佛收到了大腦的指令,啪的一聲,滾燙的淚珠滑落下來,滴在沈燼的手背上。

秋隨眨了眨眼,她走近了幾步,擡起頭,眼睛裏含著熱淚,梨花帶雨,整個人漂亮的不像話,帶著點淚,又脆弱的令人忍不住想要折腰。

她直勾勾地盯著沈燼,聲音柔和又顫抖,語調軟的幾乎沒有人可以拒絕她的請求:“沈燼,我們去醫院好不好。”

話音落下,又有越來越多的淚水砸了下來。

流過秋隨的臉頰,再順著滾落,滴在沈燼的手背上。

誠邀沈燼共度一個微醺的夜晚的時候,秋隨想過自己今天可能會哭,但沒想到,她會在這個場合哭起來。

眼淚就和控制不住一樣,稀裏嘩啦流下來,一半是因為她真的擔心沈燼,一半是因為,她突如其來冒出來的詭異念頭。

秋隨用手背去擦拭臉上的淚水,一邊淚眼盈盈地看著沈燼,想要從沈燼面無表情的神色中,看出一點點不忍心的表情。

透過淚水迷蒙的雙眼,秋隨清楚的看見,沈燼原本淡然的表情,的確緩慢地發生了變化——

他沒有露出一點不忍心的神色,反而,一點點,翹起了唇角,仿佛看見她哭成淚人,是一件令沈燼開心到不行的事情。

從和秋隨相遇起,沈燼就知道,同傳界理智美人的這個稱號絕不是胡扯。

此刻遇到醉漢也好,不久前被突如其來安排去當安季普發言的臨時譯員也好,又或者是遇到他的時候裝作不認識胡扯一句看面相也好。

秋隨永遠理智從容,冷靜鎮定,哪怕內心慌張,也可以掩蓋住慌張的馬腳,讓自己看上去堅不可摧,牢不可破。

無論什麽事情,他好像都沒有看見秋隨失控過。

準確來說,也不是。

重逢後,他也看見過秋隨失控過一次。

是追尾那次。

姜嘉寧使出百般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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