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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活鴨子嘴也不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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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隨深吸了一口氣,稍稍擡了擡眼皮,看向姜嘉寧:“既然是你的車,當然應該你加微信。”

姜嘉寧理直氣壯:“是你開的車,自然應該是你來加了。”

秋隨:“誰主張誰舉證,誰提議誰負責,既然是你和沈先生商量私了解決,還是你加微信比較好。”

姜嘉寧:“我和沈先生多年不見,不比你,你前幾天不是還做了沈先生的翻譯嗎?你們更熟悉,溝通起來也更方便。”

沈燼手背撐著下巴,側著頭,沈沈地看著秋隨和姜嘉寧爭執不休,只是為了推辭加他的微信。

仿佛他是洪水猛獸一般,令人避猶不及。

和當年分手如出一轍。

明明他也不差,但就是被她鄙夷厭煩,想要保持距離。

沈燼沒有說話,只是扯出抹自嘲的笑。

他再次見到秋隨的時候,秋隨已經是同傳業內頂尖的譯員。

面對所有可能遇到的突發情況,她就仿佛是一個永遠冷靜,從不失控的機器人。

在秋隨的人生中,好像沒有‘意料之外’這四個字。

沈燼也相信,秋隨同傳業內理智美人的名聲絕不是空穴來風。

就像她靈機一動說自己觀察面相,和面不改色在周大福後面加上宣傳冊一樣,她總可以不動聲色地化解尷尬,還能順便帶動氛圍。

重逢後,沈燼就一直在想。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他能夠見到秋隨失控的樣子。

如果有一天,幾乎沒有情緒的秋隨失控,又會是為了什麽呢?

今天,沈燼終於見到了失控的秋隨。

至於失控的原因,居然是不想和他產生任何聯系。

著實是,有些諷刺。

可能是天氣太過糟糕,也或許是和姜嘉寧長時間相持不下,秋隨心頭湧上一股沒來由的煩躁。

秋隨一直認為,如果沈燼還記得她,他們應該是老死不相往來的關系。

如果沈燼早就忘記她,那他們就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但很顯然,從飛機上偶遇開始,冥冥之中,他們的關系就好像偏離了既定的軌道。

她接下來要接受一個是沈燼親戚的新實習生,緊接著她還要被逼著加上沈燼的聯系方式。

秋隨已經確認沈燼早就記起了她,但她的確不清楚,她和沈燼的關系究竟是在往哪個方向發展。

但無論是往哪個方向發展,這樣的糾纏,都是錯的。

沈燼和她,應該完完全全,徹徹底底,是兩個世界的人。

秋隨緩緩吐出一口氣,心底湧上濃濃的無力。

這種事情完全不在她掌控之中的不安感,已經很久沒有出現了。

秋隨閉了閉眼睛,竄上來的火氣快要壓抑不住,怒火即將爆發的時候,她聽見了一道微弱的聲音——

“我有個提議,不知當講不當講?”

秋隨和姜嘉寧皆是一楞,順著聲音看了過去,就連沈燼也偏頭看了過去——

是坐在沈燼身邊的年輕男生,正縮著脖子,顯然被他們三個嚇得不輕,此刻舉著右手,是上課想要回答問題的姿勢。

三秒過後,三道聲音同時響起。

沈燼:“講。”

秋隨:“說。”

姜嘉寧:“我們先聽聽看。”

年輕的男生輕輕緩緩開口:“如果你們都不願意加...”

頓了頓,他小心翼翼看了眼沈燼,抿了下唇。

秋隨瞥了一眼,猜測他應該是將‘沈燼’的名字咽了下去。

“如果你們都不願意加彼此的微信,但又的確有事情需要溝通,”年輕男生說,“我覺得你們仨,可以面對面建個群。”

三秒過後,又是三道聲音同時響起。

沈燼:“可以。”

秋隨:“同意。”

姜嘉寧:“就這麽辦。”

面對面建群後,秋隨對著沈燼揮了揮手機:“有什麽事情直接在群裏說吧。”

秋隨垂著頭,一張臉明艷嫵媚,羊絨圍巾在她脖頸纏了幾圈,越發襯得她像個瓷娃娃一般,精致嬌俏。

沈燼對上她有些蒼白的臉色,眼眸裏的冰雪不自覺地融了大半。

他收回視線,長指瞥了眼三個人的微信群聊,隨後目光緩緩上移,唇角淡扯著:“行。”

事情解決後,秋隨幾乎沒有留戀,拉著姜嘉寧離開。

她步履沈穩,但明顯走的很快,仿佛背後有人追殺一般。

沈燼臉上看不出什麽情緒,只是坐在車後座靜靜地看著,從秋隨轉身離開,到秋隨蠻力地將姜嘉寧塞進副駕駛,再氣沖沖地打開駕駛座車門坐了進去。

整個過程,她一次都沒有回頭。

和當年分手一樣。

她和那個男生並肩離開,也一次都沒有回過頭看他,哪怕一眼。

沈燼一直沒有出聲,司機也不敢開動。

傅明博心中焦急,這是他今天第一天實習,傳聞帶他的老師是業內數一數二的翻譯,為人嚴肅,最不喜歡實習生遲到。

“表哥,”傅明博猶豫了片刻,還是弱弱開口,“表哥,我們什麽時候走啊,我今天...”

傅明博的音量逐漸微弱,剩下的話都被迅速咽了下去。

實在是因為,沈燼的氣壓低的可怕。

傅明博從沒見過沈燼這副模樣。

他視線低垂,眉頭緊蹙,伸手扯了扯領帶,眼神隱晦不明。

傅明博慫的很快,一邊小心翼翼地拉開和沈燼的距離,一邊默默反省自己方才是不是說錯了話。

良久,傅明博才聽到沈燼輕嗤一聲。

他擡手敲了敲駕駛座的椅背,淡聲開口:“下車,去聯系陳秘書,今天的工資照給。”

言外之意顯而易見。

司機離開後,沈燼低頭敲擊手機屏幕,片刻後,他頭也不擡地開口,語氣平靜無波:“傅明博,你也下車。”

“什麽?”這句話猶如晴天霹靂,傅明博楞了幾秒,確認自己沒有聽錯後,簡直欲哭無淚,他壯著膽子反駁,“表哥?我為什麽要下車啊?不是說好今天送我去公司實習嗎?”

沈燼:“陳秘書在附近銀行辦事,我讓他來接你。”

傅明博不服氣:“這也不會影響你送我去實習啊?”

沈燼:“我還有事,不順路。”

話音落下,陳睿就到了,他微微彎腰敲了敲車窗,語氣恭敬:“沈總,司機的工資我已經結了,需要我再找一個臨時司機嗎?”

沈燼的專用司機請假奔喪,陳睿調度了臨時司機,但很顯然,沈燼對這個臨時司機並不滿意。

“不用了,”沈燼靠在椅背上,“你把傅明博送走。”

傅明博:“......”

陳睿點點頭,替傅明博打開車門:“我的車十分鐘後才能到,您先下車吧。”

傅明博心中委屈又不敢直言,想到陳睿的車至少還要等十分鐘,他梗著脖子不願意下車,趁機偷瞄了眼沈燼的屏幕。

沈燼的手機切換到了微信,正是剛才和秋隨以及姜嘉寧面對面建的微信群。

傅明博眼睜睜地看著沈燼的手指微微一頓,在兩個頭像中選擇了其中一個,發送了申請添加好友的請求。

“表哥,”傅明博下意識脫口而出,“你加的是剛才那個棕色頭發的姐姐嗎?”

秋隨和姜嘉寧的頭像都是本人,因為職業原因,秋隨不能輕易染發,一直保持著黑發的習慣。

姜嘉寧倒是自在多了,她是申城小有名氣的脫口秀演員,經常更換發型發色,長期留著一頭利落短發。

“陳睿,”沈燼按了按眉心,似乎是有些不耐煩,聲音冷硬地吩咐,“把傅明博帶走。”

“表哥?!”傅明博急了,“據說帶我的老師超級嚴格,倒在她手下的亡魂千千萬萬。這位老師最不喜歡的就是遲到的實習生,陳睿的車還有十分鐘才能到,我如果第一天實習就遲到,下班你就可以給我收屍了!”

沈燼轉身上了駕駛座:“我已經通知了翻譯公司,你路上遇到了追尾,耽誤了時間。”

傅明博苦著臉,頭痛欲裂:“這種借口,就和小學生沒寫作業,然後告訴老師自己沒帶作業本一樣,小學老師都不會相信啊!”

沈燼挑了下眉,突然冷笑了一聲。

他語氣篤定:“你的實習老師不一樣,她一定會相信。”

傅明博還沒來得及問為什麽,就看見勞斯萊斯飛馳而去。

姜嘉寧看著沈燼發來的好友申請時,下意識用餘光瞄了眼駕駛座上繃著一張臉的秋隨。

她抿了下唇,飛速地點了通過。

沈燼:【退群】

姜嘉寧:【互刪】

沈燼:【行】

姜嘉寧開啟了朋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的朋友,請先發送朋友驗證請求,對方驗證通過後,才能聊天。

沈燼:......

刪的還挺快。

姜嘉寧收起手機,悠長的嘆了口氣:“我說你和沈燼兩個人,真的就是死鴨子嘴硬。”

秋隨面無表情:“活鴨子嘴也不軟。”

姜嘉寧:“......”

姜嘉寧:“我真的覺得,沈燼在莫斯科說的新年快樂,就是說給你聽的。”

秋隨面不改色:“他是為了證明他自學能力強,只要聽一遍,就能流暢標準地學會俄語版新年快樂。”

姜嘉寧:“......”

姜嘉寧:“那我問你,沈燼如果只是想看一場跨年煙花,根本不需要動用翻譯,為什麽他要大費周章請你過去看?”

秋隨泰然自若:“資本家喜歡享受花錢的快感,順便還能除業障,積功德。”

姜嘉寧:“......”

姜嘉寧:“行,說說你,你為什麽就是不肯丟掉沈燼送給你的書呢?別和我說投資,沈燼簽名的書有什麽投資價值?他是資本家,又不是書法家畫家藝術家,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就是舍不得。”

秋隨神情自若:“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投資並不僅限於金錢投資,對自我知識的投資,也是一種投資。姜嘉寧,你格局得大一點,目光得長遠一點。”

姜嘉寧:“......”

姜嘉寧深吸一口氣:“長遠個屁,滾蛋吧你,我不和你說了,停車!把我放到前面商場門口。”

秋隨終於露出了震驚的神色,她轉頭看了姜嘉寧一眼:“你去那幹嘛?那你的車咋辦?我開去我公司?”

姜嘉寧看了眼後視鏡,車後跟著一輛勞斯萊斯,眼熟的很,就是沈燼那輛車。

她挑了下眉。

“我去商場做個SPA,再和你聊下去,我會活生生被你氣出兩條法令紋,”姜嘉寧翻了個白眼,疲憊地摁著太陽穴,“你把車停在你們公司車庫就行,我做完SPA喊個代駕把我送回去。”

秋隨點點頭:“也行。”

將姜嘉寧送到商場後,秋隨拐了個彎,才重新駛向公司的方向。

秋隨所在的翻譯公司在申城的市中心,寫字樓高高聳立,路段繁華,游人如織。

每隔幾百米就能看見一個十字路口,紅綠燈的個數比十字路口還要多,典型特點是紅燈的時間格外長,而綠燈的時間又尤其短。

秋隨在第三個紅燈面前停下,看著紅色燈牌上三位數的倒計時,不由得嘆了口氣。

她正要拿出手機打發時間,卻察覺到來自車窗左邊的一道註視。

秋隨沒太在意,只當做是自己的錯覺。

她懶洋洋地往後一靠,剛拿出手機,歡快的音樂就響了起來。

屏幕上顯示——沈燼邀請你加入語音通話。

秋隨一楞,有些沒反應過來。

這群裏三個人,沈燼怎麽不邀請姜嘉寧一起語音通話呢?

鈴聲依然響個不停,沈燼似乎格外有耐心,大有她不接電話不罷休的決心。

秋隨抿了抿唇,猶豫了半晌,鬼使神差地,按下了接聽鍵。

她思緒有些放空,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說‘沈先生’,那代表她和沈燼還是翻譯和客戶的關系。

但是剛剛她已經非常明白,沈燼早就認出了自己。至於她在沈燼面前胡謅的看面相,在沈燼看來,也像個自導自演的笑話。

說‘沈燼’,就等於直接挑明了她和沈燼曾經的糾葛。

但秋隨至今也不確定,這是不是一個戳破他們曾經關系的合適時機和場景。

秋隨緊握著手機,沒有貿然開口。

有一個瞬間,她腦海中不期然閃過了幾年前的跨年夜。

她也和現在一樣,因為不敢吵醒家裏熟睡的人,沈默地等著對方先開口。

電話對面無聲,安靜對峙片刻後,秋隨聽見一道清冷的聲音。

“開車窗。”

“......”

秋隨不是很理解沈燼此刻的腦回路。

“什麽?”

沈燼的聲音再一次平靜響起:“開車窗,看左邊。”

嗯?

秋隨一頭霧水,她沒開車窗,不過扭頭往左邊看了一眼。

她左邊車窗旁,停著一輛熟悉的銀色勞斯萊斯。

之所以說熟悉,是因為這輛勞斯勞斯,正是追尾她的那輛車。

一霎那,秋隨想起了不久前,她察覺到的那一道來自車窗左邊的註視。

原來如此。

她微微瞇起眼睛。

沈燼這一次沒有坐在後排,而是坐在駕駛座上,副駕駛空著,先前坐在沈燼身邊的那名年輕男生也不知道去了哪裏。

男人曲著臂彎,長指懶散地搭在方向盤上,視線撂了過來,側頭看著她。

秋隨沒掛斷電話,挺直了背,過了許久,才緩緩降下車窗。

先前隔著車窗看不太清,此刻,她幾乎是猝不及防地對上了沈燼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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