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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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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糖水一飲而盡,她胡亂用手背蹭掉了唇角的湯漬,重新靠回軟枕,無力地嘟囔:“晚上就沒睡好,一夜的噩夢……沒想到醒了癸水又來了。”

小滿兩手捧著空碗,神情看起來緊張得很,“原先娘子小日子的時候倒不曾這樣難受啊,如今天也益發暖了,照理說不該受涼……”

寧蘅聽著小滿在耳畔嗡嗡地念叨個不停,煩躁地擺了擺手,“你先下去吧,讓我一個人靜一靜,賀雲祺到了直接請他進來。”

小滿正要福身稱是,立夏便挑簾而入,“娘子,賀太醫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上船了0.0這麽完整的船戲,我多厚道呀……要是覺得…………不夠限制級………………那就不怪我了(頂鍋蓋跑走)

【春日遲遲】那一句都出自《詩經·小雅·出車》

13、端陽

寧蘅蜷身在羅漢床上,厭膩地同小滿吩咐著,“我懶怠挪動了,你只管去取個扇子來罷。”

宮中舊規,太醫為妃嬪診病時,需要隔一道帷帳。此時寧蘅不願挪到床榻上去,唯有以扇遮面,以示避諱。

賀雲祺由宮娥引入靈毓軒時,甫一擡眼,便見到一個繪了蘭花花樣的團扇扇面兒,那蘭花筆調精致,寥寥幾筆,卻勾得姿態動人,好似是名家手筆。賀雲祺一貫風流自傲,見了名物自然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趁躬身向寧蘅行禮的工夫兒,他下意識瞇了眼去瞧細絹扇面上的落印。

一句“見過寧更衣”出口,賀雲祺也看出那朱紅篆跡,竟是“岳崢私印”四字。他在心中一哂,這寧氏倒果然得寵。外朝從不曾聽說皇帝還擅畫,只怕岳崢僅有的幾幅畫作,都付予了這宮闈香扇罷……思至此,賀雲祺不免一笑,這一樁宮闈秘辛,委實有趣得很。

待寧蘅怏怏地道了一聲“起”,賀雲祺方搖了搖頭,屏去心中雜思,專心來為寧蘅扶脈。片刻後,賀雲祺收手,“恕臣冒昧,娘子近日可有多夢難眠、心悸怔忡之狀?”

寧蘅摩挲著象牙的扇柄,她纖白腕子上松松垮垮地戴著一只玉鐲,澄碧的玉色襯得她膚如凝脂,賀雲祺不由看得有些走神。

好在寧蘅頓了片刻才答上話,並未讓賀雲祺錯過,“夢確實多了些,心悸偶爾也有。”

賀雲祺又掃了眼寧蘅淡白的指甲,頷首道:“正逢娘子月信,應是血虛之癥。這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娘子務必仔細將養。臣為您開一劑清熱養血之方,娘子先堅持喝上幾日。”

“有勞大人了。”寧蘅虛著聲同賀雲祺客氣了一句,“小滿,去給賀太醫準備筆墨。”

賀雲祺聞言,也沒再拖沓,利索地揮毫留下藥方,叮囑了幾句日常忌諱,便告退而去。

傍晚時分,岳崢聽聞寧蘅身子不適,特地來壽昌宮陪了她一陣。幸而賀雲祺醫術高明,寧蘅不過服了兩帖的藥,便覺得好受許多。待到翌日,氣色已是恢覆過來。傍晚時分,皇後身邊的小黃衣來傳皇後懿旨,道是皇後端陽節時欲在禦花園浮碧亭設宴。

寧蘅思忖著身子並無大礙,痛快地應承了下來。

端陽節這日,宮嬪們早早地便來了浮碧亭恭候聖駕。

岳崢來時,皇長子岳世嘉正背著手,立在皇後面前背著千字文,“治本於農,務資稼穡”一言終了,岳崢便揚聲接口:“俶載南畝,我藝黍稷。”

岳世嘉驚喜地回頭,忙不疊奔向尚立在橋中的岳崢。岳崢笑著抱起兒子,大步往亭中走來。以皇後為首的後妃紛紛起身,朝岳崢行禮道:“臣妾恭請皇上聖安。”

岳崢如今膝下只得此一子,因而格外憐愛,他抱著岳世嘉在亭中寶座上坐下,方將眾人叫起。

皇後笑著看向這父子倆,從旁道:“今日是端陽節,民間慣有替小兒畫額的習俗,適才臣妾便同沈婕妤說了,可世嘉不依,非要他父皇來畫。”

岳崢揉了揉岳世嘉的小腦袋,當即便答應下來,“朕幼時父皇也給朕畫過,沒料想,一轉眼這麽多年都過去了……黃裕,去取雄黃酒來。”

皇後既然這麽說,自然早就備下了雄黃酒,不過片刻,黃裕便捧著一盞上前。岳崢以指蘸了雄黃,在岳世嘉額上畫下了一個“王”字。

沈婕妤見狀,歡喜不疊地起身謝恩。岳崢一面接過皇後奉來的手帕擦著指腹,一面笑著同岳世嘉道:“去你母妃身邊坐著吧。”

待岳世嘉回到沈婕妤身邊,岳崢方將目光落到一直沈默地寧蘅身上,“阿蕙,你身子可好些了?”

寧蘅雖不喜沈婕妤,可對這個虎頭虎腦的大皇子卻是毫無惡意。岳世嘉的眉眼與岳崢極像,適才背書的神情,總讓寧蘅有意無意地想起舊時莊順皇後考校岳崢功課的場景。

她一直笑吟吟地望著岳世嘉,岳崢驟然喚她,寧蘅片刻才反應過來,“多謝皇上關心,臣妾好多了。”

盧才人掃了眼寧蘅,忍不住笑著插話,“寧更衣怎麽總盯著大皇子看?那眼神可比沈婕妤還要疼愛三分呢。”

寧蘅這方收回目光,微赧著臉同眾人解釋:“臣妾是覺得大皇子和皇上長得像,情不自禁便看得怔了。”

沈婕妤聞言,自然高興得很,“世嘉的眼睛和皇上確實是如出一轍,臣妾看著他的時候,也總以為是看著皇上呢。”

岳崢笑著搖了搖頭,“像朕就對了,哪值得你們這樣大驚小怪?”

“興許是寧更衣與世嘉有緣吧。”皇後溫聲開口,目光慈和地看向大皇子,“世嘉,還不去給你寧母妃道個萬安?”

沈婕妤雖不願,當著帝後二人的面總不好表現得太狹隘,看著兒子走向寧蘅,沈婕妤臉上適才的欣愉之色不由淡了許多。

岳世嘉天生聰穎,不過才三歲半,卻已很會看人臉色。瞧著寧蘅眉目溫柔,又帶著清淺的笑意,岳世嘉毫不畏怯地走近她,端正一禮,“寧母妃萬安。”

寧蘅伸手扶起岳世嘉,趁勢將他又拉得離自己近了幾分,“大殿下也萬安,讓母妃抱抱可好?”

岳世嘉雖不懼寧蘅,可聞此一言,還是下意識地看向沈婕妤。見沈婕妤面露不豫,岳世嘉立時便停在原地,不肯再與寧蘅親近。

寧蘅正尷尬,坐在她上首的佟徽娥忙出言替她化解。“寧妹妹快看,大殿下佩的這個香囊好生精致呢。”

寧蘅低首,岳世嘉腰間果然佩著一個繡著虎頭的香囊。

不等寧蘅接話,佟徽娥已是笑瞇瞇地同岳世嘉商量,“母妃解下你這個香囊看看可好?”

“好!”

岳世嘉答應得爽快,佟徽娥受寵若驚似地與寧蘅對視一眼,繼而方解下岳世嘉的香囊,將之托在掌心低眉一嗅,“妹妹你聞,好香呢……”

寧蘅對這香囊並沒什麽興趣,可佟徽娥既然好意替她化解尷尬,她只得配合地聞了聞香囊,附和稱是。

皇後好似不甚耐煩這兩人嘁嘁喳喳地說話,不等佟徽娥再接言,她已是打斷道:“不過一個香囊罷了,倒也值得佟徽娥和寧更衣議論?明日便有新秀入宮,你們這樣,豈不是平白叫新晉的妹妹們笑話?”

佟徽娥仿佛頗為忌憚皇後,聽皇後這樣說,她立時不再去碰那香囊,只悶聲稱是。

寧蘅在心中不屑一笑,將那香囊隨手置在了桌上,面兒上亦是恭謹地應下皇後教訓。

皇後這才順心,招手將岳世嘉叫回了沈婕妤的身邊,“快回去坐好吧,時辰不早,也該開宴了。”

既是端陽宴,自然免不了吃五黃、吃粽子。飲雄黃酒時,皇後忽地叫住了寧蘅,關切地問:“本宮記得,寧更衣是血虛之癥?”

寧蘅放下酒盅,頷首應是。

“那寧更衣就別飲雄黃了罷,本宮有孕之時,太醫曾叮囑過,有孕者、血虛者皆要戒食雄黃。”皇後笑得和善可親,神色不似作偽。

岳崢聞言,忙是側首吩咐:“黃裕,去給阿蕙換一碗茶。”

皇後的好意雖然有些突兀,可寧蘅仍是起身,朝帝後二人一禮,“謝皇上、皇後娘娘關懷。”

席上觥籌交錯間,寧蘅忍不住去打量皇後神色,她端莊地坐在岳崢身側,光風霽月,未有半分異色。茶是黃裕親自換的茶,饒是皇後有再大的本事,想來也沒有辦法說動岳崢的人來替她做事。

寧蘅左思右想,到底未察覺有什麽不對。皇後那一句沒頭沒尾的關切,大抵只是怕自己在她的設宴上出什麽事吧……寧蘅漸漸放下心,從容將這一場宴席應付完。

席散之時,岳崢頗為賞臉地跟著皇後回了坤寧宮。眾女鶯鶯燕燕地道了恭送,方各自回宮。

寧蘅與佟徽娥位卑,兩人自然留到了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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