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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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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舊奴,很受岳崢重視,佟徽娥與寧蘅俱是客客氣氣地向他微一俯身,以示尊敬,“中貴人安好。”

黃裕微側身,避開了兩人的還禮,以眼神示意跟在他身後的小黃門端上了一碗清粥,幾碟小菜,“禦女娘子,皇上說您大病初愈,不得多用油膩之食,特地吩咐禦膳房做了這些送來……皇上口諭,不必謝恩。”

寧蘅一怔,這幾日岳崢雖常來壽昌宮,待自己也如過去待姐姐那般溫和寵溺,可這樣細心周到之舉,寧蘅卻是第一次遇到。佟徽娥見狀,假意咋舌,“皇上果然偏心,只記得妹妹一個人是大病初愈。”

不必寧蘅解釋,黃裕聞言,已是幫忙圓場,“皇上也掛記著徽娥娘子呢,您若是有所不適,大可吩咐奴婢,奴婢自然會為您安排。”

佟徽娥忙是擺手,溫聲笑道:“不敢有勞中貴人,我與寧妹妹親近,才這樣隨口玩笑,中貴人萬萬不要當真。”

寧蘅怕黃裕將佟徽娥的話傳到岳崢耳中,平白讓他誤解,因而亦是替佟徽娥分辨著:“正是如此,這不過是我與佟姐姐私下幾句逗趣之語,中貴人聽過便過,不必理會。”

黃裕何等精明之人,自然明白寧蘅的擔心,他連聲稱是,更是作出一副不以為意的模樣。寧蘅望著桌上天青釉色瓷碗,心思忽的一動,她開口叫住了躬身欲退的黃裕,“中貴人請留步。”

“娘子還有什麽吩咐?”

寧蘅莞爾一笑,低聲同黃裕道:“今日大將軍凱旋而歸,本該是一場喜宴。可中貴人也瞧見了,大將軍一直在那兒借酒澆愁,心思絲毫不在這宮宴上,不免拂了皇上興致。”

黃裕聽寧蘅說著,不由望向皇帝。岳崢雖在同底下的臣子偶有交談,但不豫的神色仍是頗為明顯。“娘子可有什麽兩全之策?”

“兩全倒是未必,但寬解皇上心意卻還是可以的。”寧蘅故意頓了頓,將聲音更壓低幾分,“你替我與皇上說一聲,便道是我想獻唱一曲,為宮宴助興。”

黃裕眉頭微皺,猶豫道:“娘子身份尊貴,怎可做這種事情……”

寧蘅一哂,苦笑著接上黃裕的話,“時過境遷,去年此時,中貴人此言還算合宜。”

她不過是個九品禦女罷了,禦前得臉的宮人也比她更襯這“尊貴”二字。寧蘅話裏有話,黃裕極快便聽了出來。“娘子斷不可妄自菲薄,奴婢說一句逾矩的話,在皇上心裏,您可依舊是寧貴妃。”

“中貴人只消和皇上提一提就好,若是皇上不準,也不打緊。”寧蘅並不逼黃裕,這事有幾分冒險,她還是知道的。但……“我無非是想寬解聖意罷了,龍心不悅,莫說是諸位大人,我與宮中姐妹,心裏也難得安寧。”

黃裕聽寧蘅這樣說,終於答應下來,“那奴婢便替娘子說一聲吧,娘子且稍後。”

寧蘅向黃裕微一頷首,“有勞中貴人。”

沒等太久,黃裕便又繞了回來,沈婕妤幾人見黃裕親自來了兩次,都不免側目。

黃裕朝寧蘅一禮,笑著道:“皇上準了,只是不許娘子露面……要委屈娘子戴上面紗。”

言罷,已有小黃門將準備好的面紗奉予寧蘅,待寧蘅從容取過面紗,黃裕又道:“娘子想唱什麽?奴婢讓樂姬去準備。”

“《綢繆》,以簫聲相和最好。”

黃裕躬身稱是,從一旁退了下去。

立夏幫寧蘅戴上面紗,青色緞帶系在髻後勒緊,以防脫落。正這個時候,果然有一個吹簫的樂姬站了起身,寧蘅也不再多等,自嬪妃席位上步出,行至殿中。

“臣妾寧氏,恭請皇上聖安,皇後娘娘萬安。”她跪在殿中,向帝後二人恭恭敬敬地叩首行禮。

皇後面上微有訝色,岳崢卻是浮出笑來,“起吧,二弟,你與寧禦女也算是舊識,今日大軍凱旋,她願以歌聲賀你,你且仔細聽了。”

岳嶸臉上已有幾分醉意,卻還是十分知禮地起身向寧蘅一揖,“多謝娘子。”

寧蘅側身,避開了岳嶸的禮,待岳嶸重新落座,她方朝岳崢道:“臣妾不僅是賀大將軍,更是賀皇上,賀我大魏,能夠得此將才……臣妾技拙,會的歌不多,只有這一首舊曲,皇上萬不要嫌棄。”

“你呀……”岳崢輕聲一笑,語氣裏盡是寵溺之情,“連母後都讚過你的歌聲,你又何必自謙?”

寧蘅露在面紗外的只有一雙明瞳,她擡眸,脈脈含情的目光從岳崢臉上劃過,岳崢身子不由一震。然而,寧蘅很快便挪開了眼神,她向樂姬頷首示意,清雅的簫聲與柔婉的歌聲立時揚起。

這是岳崢時隔五年,第二次聽到這首《綢繆》。

他記得他第一次聽時,是給寧蘅過完雙七的生辰。寧蘅早早地躲回了閨房,他便只與寧蕙在外面的小廳聊了一陣天。那是岳崢第一次知道,這個看似柔弱、溫順的女子,竟還讀過不少的書。因為岳崢給寧蘅寫了一副《桃夭》,他們便自然而然地說起了《詩經》。

岳崢道自己最愛《秦風》的《無衣》,慷慨高昂,寧蕙卻紅著臉說她更喜歡《唐風》的《綢繆》,綿綿情意,真摯且動人。

後來,他便聽到寧蕙的歌聲,回蕩在安靜的宮城裏,婉轉而悠揚。

岳崢意外卻也驚喜,他沒料到這個素來溫軟的小姑娘,竟也敢這樣大膽地暗示自己她的心意。可正因她的大膽,岳崢才覺得這姑娘真率且難得……那是他第一次,在深夜,輾轉反側地思念一個人。

果然,母後說得沒錯,寧氏長女天生的好喉嚨,宮裏造詣再深的樂姬,也比不過她天然不加矯飾的聲音。

“子夕子夕……如此粲者何!”寧蘅一曲終罷,唱得她自己眼角都有著微微的濕潤。

當日,岳崢若知曉這是她唱的歌,這世間所有的誤會,便都該煙消雲散了?姐姐脾性溫和,嫁入安穩人家,必可一生無憂。而自己,得償所願,也決不會像姐姐一樣任人欺辱……

可從一開始,她就在錯過,錯過了岳崢最初的那份傾慕,又錯過了岳嶸如今的鐘愛。

面紗掩住了寧蘅嘴角自嘲的笑意,她斂裙拜下,溫聲道:“臣妾獻醜了。”

岳崢大喜過望,第二次了,這是他的阿蕙,第二次這樣冒險向自己剖白心意。他情不自禁站起身來,從九階高臺上步下,親自扶起了跪著的寧蘅。

寬袖之下,他微用力握著寧蘅的手,半晌,岳崢方按捺住心中的驚喜,揚聲道:“此曲甚妙,黃裕,把二弟從西北帶回來的狐皮給寧禦女送去。”

寧蘅垂首,不動聲色地抽出手,向岳崢一福,“謝皇上賞賜……臣妾該回席了。”

岳崢可以在殿上失態,她卻不能。朝臣的眾目睽睽之下,寧蘅敢賭岳崢的心意,卻不敢賭自己的清譽……她沒有母族的依靠,沒有前朝勢力的支撐,一個廢妃,她不敢再冒險,留一個惑君媚上之名。

“去吧。”岳崢的眼裏盡是眷戀之情,他轉身拾階而上,卻忽然停在了寶座前,“梓童覺得寧禦女的歌,唱的如何?”

皇後一楞,她沒料到岳崢會在此時詢問她的意見,當著外臣的面,她身為皇後,自然不可有任何善妒之舉,唯有應聲讚道:“宛若黃鸝,臣妾深受所動。”

岳崢微笑,“既然皇後也覺得好,那便晉寧氏為從八品更衣,以示褒獎吧。”

未給皇後反駁的機會,已經回到席上的寧蘅起身一禮,“謝皇上隆恩。”

皇後沒有半分再轉圜的餘地,只得順從。有一瞬,她甚至懷疑著岳崢與寧蘅早便商量好的事情。

寧蘅歌罷,岳崢的心情明顯好了許多,即便岳嶸仍是醉態橫生,岳崢也沒有多加斥責,反倒在臨近結束時,下旨冊封岳嶸為秦王。

望著岳嶸醉醺醺地上前跪拜謝恩,岳崢哂然一笑,“起來罷,看你這樣子今日也出不了宮了,且回聖哲殿住著吧。”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更新的早……是因為小宴準備明天晚點更新,晚上7點。【躺倒】以後應該除了加更,更新都會固定在晚上7點。

這樣就算我提前一天睡過頭也不會耽誤發文← ←。

【秦風·無衣】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於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

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於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聖哲殿】當年岳嶸住在聖哲殿,太子岳崢住在興龍殿← ←不知道這個設定以後還用不用得到,還是提前說粗來的好。

【中貴人】對高級內宦的尊稱。就是“服務員,加瓶酒”和“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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