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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精彩大結局(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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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精彩大結局(上) (2)

一圈兒那些怪人,然後她才點了點頭,推開了那扇緊閉的病房門。

屋子裏,很靜。

靜得掉根針兒都能聽得見。

除了半躺在病床上的冷老爺子之外,還有一個緊鎖著眉頭,西裝革履的陌生年輕男人。男人頎長的身軀上淡淡的倨傲和淩厲氣勢,讓寶柒心裏微微一窒。

她不知道怎麽形容第一眼看到他的感覺。

鷹,狼,虎,豹,幾個與動物有關的形容詞兒,竟然一瞬間就跳入了她的腦海裏。

一個冷魅如鷹的男人。

一個霸氣如虎的男人,

一個狷狂如豹的男人,

一個邪戾如狼的男人。

他就那麽一動不動地坐在病床邊兒的椅子上,英挺的高鼻梁下是薄而緊抿的嘴唇,兩道利刃般的眉鋒下面有一雙深幽難測的黑眸,高大的身材和面部輪廓分明又深邃,渾身上下都充滿了那種她無法找詞兒來描繪的傲兀與強勢。

說他陰冷,不是。

說他邪氣,不是。

說他狠戾,更不是。

可第六感向來特別強心思敏感的寶柒,總覺他的內心比他的外表要狠上百倍千倍不止。而且,最讓她感覺到膽兒顫的是,那個男人一雙陰寒的眸子正直直地盯視著她自己。

不知道是病房裏的氣氛太過壓抑,還是面前這個男人的氣勢太過逼人,她總覺得有些透不過氣來,仿佛周圍籠罩了一層什麽東西。

瞥著她發楞的臉,冷老爺子面色灰白地沖她招了招手。

“小七,你來了?過來坐。”

這樣的親熱,是寶柒以往想都不敢想的。

心裏嘆息著,寶柒皺著眉頭擔憂地走了過去,坐在了和那個男人面對的另一張椅子上,輕聲兒問老爺子,“你身體好點兒了沒有?”

微微點了點頭,冷老爺子咳嗽了兩聲兒。

“我沒有什麽問題,老毛病了。剛才一時有些控制不住情緒,氣急攻心就休克了過去。”

替他掖了掖被角兒,寶柒雙手搭在床沿上,皺著眉頭,聲音帶著點兒埋怨,“你得多註意自己的身體,不要太著急。……是發生什麽事兒了嗎?”

冷老爺子的目光暗了暗,沒有先回答她,而是側過臉來為她介紹,“小七,這位是總參ZMI的負責人權少皇大校。”

末了,他又轉頭看向寶柒,“這位是我的兒媳婦寶柒,往後凡請多多關照……”

“你好,首長。”寶柒輕聲兒說著,心臟糾結如麻。

ZMI她不太熟悉,因為太過保密。除了知道它是軍內唯一一個專管國內外軍事情報的部門之外,僅僅從二叔那時得到過一些小道消息——據說ZMI軍情部門會在每一支部隊都安插上他們的自己人,用來了解軍內的情況,不過外人卻永遠不會知道他們之中的誰是ZMI的人。

她還記得,當初提到ZMI的時候,冷梟用了一個比較貼妥又容易理解的形容詞兒,形象的比喻過它的存在,兩個字——軍統。

她對ZMI不熟,然而對於權少皇這個名字卻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因為他正是她傳說中神龍見首不見尾,神秘莫測得永遠沒有人能弄懂他做事兒節奏的堂哥。

盡管權少皇是她的堂哥,她卻不太敢與他的目光對視。

對,雖然二叔說,她是權家人。

可那樣兒的權家人身份,對於她來說,實在太過難堪。

“小七。”權少皇的聲音有些輕,有些啞,明明是一個親熱的稱呼,可話裏面卻真切的透露出刻在骨頭上的疏離,“你可以叫我四哥……”

四哥?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反倒把生病的冷老爺子給驚住了。

他脊背突兀地僵硬了一下,撐著雙肘坐起來,有些吃驚的望了望寶柒,又望了望面色平靜的權少皇,“你們認識……?怎麽回事兒?”

薄而涼的唇緊緊抿著,權少皇沒有解釋,目光裏像蟄伏著深不可測的情緒,卻永遠不想讓人窺測般難明。

寶柒呢?

實事上,她也在吃驚。

因為在她的印象裏,她一直以為權少皇是排行老大的,就連血狼也偶爾稱呼他為大哥,怎麽他會說自己是四哥呢?

心裏的疑惑,脫口而出。

“你,你排行不是在老大麽?怎麽會是老四?”

不料……

剛才還滿臉平靜的男人,一被她的問題觸到便驟然變了臉色,一雙比孤鷹還要銳利的眸子微微瞇了起來,陰鷙得讓她覺得自己的話似乎讓他不愉快了,可他壓抑著沒有表現出那不愉快來。

“這個你不必要知道,你若喜歡叫我大哥也行。”

“……”

寶柒無語了,一個排行罷了,至於有那麽神秘麽?

好吧,實事上,大哥也好,四哥也罷,其實她都不想叫……

她現在更關心的事兒是冷梟的問題。

“請問,你是不是有冷梟的確切消息了?”

轉瞬間,權少皇陰沈的眸子,又松開了些許,一道狹長的眼尾劃出淡淡的陰芒,卻並沒有立即回答她的話,而是擡腕看了看時間。

“不好意思,我有事,先走一步。”

說完,他直接擡步就走人。

這個怪人!

就連冷老爺子,他都沒打一聲兒招呼。

咽了咽口水,寶柒記得二叔說過,布蘭登就是他的手下的特工,也知道他正是ZMI情報部門的老大,那麽他知道的東西肯定很多。為了冷梟的事兒,她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賣乖。

“四哥,等等,你還沒有回答我……”

轉過頭來,權少皇目光深邃地看向她,一雙深幽的黑眸裏閃過不易查覺的黯色,一種寶柒無法描述的審視。那種眼光就像她看電視劇時見到的那種牛逼特工老大一樣,明明他看著她,卻又好像他壓根兒就沒有在看她,只不過在透過她在看其它的東西。

這種感覺有些怪,看得她毛蹭蹭的心裏有些發寒。

然而……

更加發寒的是,就在這個瞬間,他已經披著外套大步離開了。

什麽意思……?

頹然地看向冷老頭子,寶柒吸了一口氣,將那抹慌亂壓下去,穩住了情緒,目光切切的問:“冷梟他是不是……是不是出啥事兒了?他……權少皇他是不是說了什麽?”

氣血往上一湧,冷老爺子又忍不住咳嗽了兩聲兒,再說話的時候,聲音就發起了涼意,“剛才我去ZMI,正是在和他討論這個問題。”

“什麽問題?二叔他……”

欲言又止。

寶柒揪緊了自己的手指,心跳下意識地加快了。

她想問,又怕問。她想知道,卻又害怕知道。

嘆了一口長氣,冷老爺子現在沒有瞞她的意思,一五一十就告訴了他。

“ZMI得到消息,有一架屬於R本曼陀羅組織的私人直升機,在A國的南部空中發生了爆炸然後墜毀……現在他們得到的消息是,直升機上除了有曼陀羅組織的首腦上野尋之外,還有一名中國籍男子……根據目擊者的描繪,疑似……疑似我們家梟子。”

什麽?疑似冷梟?

嘭——

冷老爺子好不容易吐出來的話,宛如一道極重極響的驚雷,直接就劈中了寶柒的心臟,轟隆隆在她本就脆弱的心裏爆炸開了。

怎麽可能呀?

上野尋被炸死了……也就死了。

二叔又怎麽會和他在同一架直升機上發生爆炸墜毀?

條件反射地搖了搖頭,她完全不敢相信這樣的結果,手指死死地絞著自己的衣擺,“呵,怎麽可能呢?不可能的,冷梟他怎麽會……?”

一句一句,她反覆說著不可能,腦海裏卻全部都是直升機爆炸的畫面,嘭嘭嘭,炸得她的心臟支離破碎,像是要分解般疼痛。

閔老頭兒是說過的,冷梟有可能在曼陀羅組織的手裏……

可是上野尋他,他上次不是和二叔合作過麽?他不是……不是……二叔不是說那也是國家機密麽?這中間,到底怎麽回事兒?

難道是上野尋想從他們手裏救出二叔出來,然後被R本政丶府想扶持的曼陀羅另一派所發現……於是他們設計炸毀了直升機,讓他和二叔都……都……

囁嚅著唇,耷拉著腦袋,寶柒不敢去想象那個‘死’字兒。

目光怔怔地看著冷老爺子,不知道還能說什麽。

“小七,你先別急,我已經派人去A國與他們交涉尋找了,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反饋回來的……”在她的目光註視下,冷老爺子不停地揉著自己的太陽穴。

就這麽一會兒工夫,剛剛搶救過來的他,再次覺得又胸悶頭痛了起來,呼吸有些喘急。而這個,就是他剛才在ZMI暈厥的原因。

見到他青白的臉色,寶柒回過神兒來了。

湊過去扶著他躺下,又倒了水餵他喝下,才牽著唇勉強地安慰。

“我相信二叔他會沒事兒的,你也別擔心了,照顧自己吧。”

“哎!”

“你先閉上眼睛,休息一會兒。”

寶柒心裏蹦豆般難受著,可是現在的情況沒有給她別的選擇。

家裏還有兩個小的,眼前又有一個老的,她哪怕就要崩潰了,卻不得不偽裝出堅強來應付。冷老爺子的身體本來就不算太好,現在如果她也哭哭啼啼地亂了陣腳,那冷家豈不是都亂套了嗎?

“小七……老二他……要是真在飛機上可咋辦啊?”

“不會的,他一定不會有事兒的。你別想太多了,你先把身體養好,養好了身體,他就回來了啊……。”

“哎,小七,現在換你來安慰我了,以前的事兒,都是我對不住你……”

“沒這回事兒了,都過去了。”

老人畢竟是老人,叨叨起來前塵往事沒完沒了。

而寶柒卻了心不在焉的安慰,也說不出什麽有建議性的話來。

說完了冷梟,冷老爺子不知道怎麽又想起了,突然岔開了話題:“小七,你跟我說說,你怎麽會和權家扯得上關系的?”

瞳仁兒微微一閃,透過窗外不太明亮的光線,寶柒在想到與寶媽和冷奎有關的那點兒破事兒時,心情更加黯淡了,整個臉在光線下暗沈了一片。

該怎麽說出口呢?

既然老爺子不知道寶媽發生過那些事情,她自然不想解釋那麽多。

情不自禁地嘆了口氣,她咬了咬唇,避重就重的回了一句。

“權家那個男人……我是說權少皇的二伯,他是我的親生父親。”

就這麽一句,對於老爺子來說足夠聽懂了。

至少他能夠理解到,和寶鑲玉生下寶柒的那個男人究竟是誰。

楞了幾秒,大概想到了冷奎,冷老爺子灰白的臉又陰沈了幾分。心裏有些不舒服,可畢竟事過境遷了。他沒有多問什麽,點了點頭又嘆息了。

“原來你竟然是權家的孩子,可憐了我家老大。”

雙手撫了一下臉,寶柒對他現在的態度完全能夠接受。略微平息了一下心裏糟亂的情緒,她問:“權家孩子有很多嗎?權少皇還有一個弟弟……如果他排行第四的話,那豈不是上頭還有三個哥哥或者姐姐什麽的?”

神色怪異地瞄著她,冷老爺子對於她竟然是權家人這點兒,好像還一時間不太能夠馬上適應過來。遲疑了好一會兒,才皺著眉頭告訴她。

“權氏這個家族我了解得也不多,他們在國外也有很大的勢力,在國內的能量更大。就我自己,僅僅知道他有一個大姐嫁給了分管政法安全和保密情報工作的……”

那個人的身份不宜多說,在短暫停頓後,冷老爺子又接著說:“他還有一個弟弟就在紅刺,至於有沒有其它兄弟麽,我沒有聽說過……不過我們老輩兒都叫他權老四,為什麽他排行第四,也沒有人知道。”

“這樣啊?”

寶柒心裏狐疑。

那個姐夫是誰她心裏已經了然了,可對於那個怪人如此忌諱自己的排行,她卻有些弄不懂了。

不過,連冷老爺子都不知道的事兒,估計除了權少皇或者冷家人自己,誰又能知道呢?

高幹特護病房裏,一老一少嘮出來的家常,比以往的任何時候都要多,都要和諧相處。

大概私心裏都不願意去想或者去承認吧,兩個人誰都沒有再去提起那一架在A國境內爆炸掉了的直升機。冷老爺子想到哪裏說到哪裏,不時給寶柒講著冷梟小時候的趣事兒,說到好玩的時候,寶柒還能配合地沖他笑笑,表情柔和得她自己都覺得說不出來的怪異。

盡管如此,她卻知道,心裏有一個地方,不敢去觸碰了。

——

不敢去想,消息還是很快傳回來了。

那一天,京都城下了一整天的雪。

在飛雪連天的上午,寶柒接到了那個電話,然而在聽到真實的消息時,她的手機都差點兒掉到了地上了。

那輛爆炸了的直升機上,中國籍男子真的是冷梟本人。

在他們趕到A國的時候,現場已經被那邊的人給處理了。然而,因為飛機失事地附近,有一種叫做禿鷲的食肉型生物,在飛機殘駭下的人體已經沒有了,只留下了飛機殘骸和部分的衣物殘片兒。

根據飛機黑匣子和衣服殘片兒上的皮膚角質檢測,他們在A國就證實了,在飛機爆炸之前,冷梟本人確實就在直升機上。當時他和上野尋發生了激烈的爭執,在打鬥的過程中,駕駛員聽命試圖著陸的時候起了火,隨即引發了油箱的爆炸,機毀人亡。

直升機上一共有七個人,除了已經確定犧牲的冷梟。同時死亡的人,還有曼陀羅組織的首腦上野尋和他的大總管金大仁。

也就是說,那些人都在爆炸的時候沒有了。

握著手機,寶柒不相信這個消息。

更不敢相信,短短半個多月的時間,她和二叔就這樣天人永隔了,甚至他都沒有和她說句再見……

她不信,絕對不信。

然而……

實事擺在眼前,又讓她不得不相信。

去A國的帶著冷梟的遺物回來的那天,是一個周末。

與國際機場的汽車一路飛馳著,離機場的距離越近,寶柒的心跳就越來越快,快得它幾乎要跳離出胸腔了。

蒼白著臉色,她心情沈重地走近航站樓時,見到了有好幾名士兵把守住了出口,神色莊重而嚴肅。而等待的人裏面,除了她和冷老爺子,冷可心之外,還有好些紅刺的戰友和一些來迎接烈士遺體回家的人。

說是遺體,其實也就是簡單用紅布包裹著的一些衣服和冷梟的隨身用品。飛機到了,一行四人穿著正式的軍裝,徐徐走了過來。打頭的那人手裏,捧著一個方正的紅布包裹。

瞪大了眼睛,寶柒不太敢相信,那就是她的二叔。不管走到哪裏都威風凜凜的二叔,會就這樣被一個紅布就給包住了未來和餘生。

“二叔……”冷可心再次涕不成聲了。

哽咽著喉嚨,冷老爺子青烏著嘴唇,“老二,老二啊……你怎麽就這麽走了啊……爹有罪,你爹我有罪啊!”

嘴唇動了又動,寶柒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扶著顫顫歪歪的冷老爺子,強壓著心理一陣陣襲過來的悲愴心情,從那個少校的手裏接過了那個紅布包裹,緊緊地捧在了懷裏。從航站樓出來裏面,一路到機場的停車場,一路上抱著紅彤彤的包裹,她吸收著一幹人的視線,心裏麻木得像要死掉或者崩塌。

裏面確實是二叔的東西,有染了血的衣服碎片兒,還有他隨身的軍用手表和刻了紅刺名字的軍刀。

不管用力去拿,寶柒的臉白得沒有了一絲兒的血色。

“姐,姐啊……”冷可心挽著她,聲音一直在發抖,“你們我們家是招誰惹誰了啊,嗚……嗚……”

“可心,別哭……”

輕輕地說了一聲,寶柒的聲音有些遙遠。

實事上,她不知道自己說了,還是沒有說。

而旁邊的冷可心,早已淚水連連。

回到家裏,收斂起那些遺物,一家人的心情,大悲大慟到無法用任何的語言來描述。

不過短短的時光,他沒有停下只言片語,更沒有留下一個完整的存在,就那麽帶著她的愛,她的想念和她一切的一切,就這麽永遠的消失了麽?

輕輕捏著那帶著血的碎片條兒,寶柒覺得仿佛在握著他的手,仿佛看到他的手背上被鮮血染紅了的樣子,心都破碎掉了。眼睛紅的,紅得像被血滲透過,可她半滴淚水都出不來。

“二叔,你沒有話想對我說麽?”

“你這個男人,怎麽能失言呢?不是說要照顧我一輩子的麽?”

“兒子的大名兒都還沒有取呢,你怎麽能這樣走?”

耳朵邊有人在說話。

她不知道是自己,還是別人。

她的世界,其實一直很安靜。

安靜得只有冷梟和她說過的那些話,再沒有了其它。

二叔留給她的東西和說過的話,太多太多,多得全部都像那朵野薔薇一般,在她身體上烙了印,深入了骨髓裏。

薔薇花……

玻璃暖房……

天蠍島的山洞和溫泉池……

津門海邊兒的炮樓……

不再住人的帝景山莊……

他們婚後的甜蜜鳥巢……

每一個夜晚的耳鬢廝磨……

每一次親吻的纏綿悱惻……

她又想到了在兒子的滿月宴上,冷梟設計了老頭子將那傳家玉給了兒子,他說,“這玉代表了冷家的半壁江山,就算有一天沒有了我。誰也不敢把你和孩子怎麽樣了。”

那時候,他料到了會有這一天麽?

在那個小小的情侶餐館兒裏,他威脅她吃東西時惡劣的樣子,末了又苦哈哈地排隊老半天兒,就為了拿到那一對兒‘一輩子+一輩子=兩輩子’的情侶套餐杯。

他時候,他料到了會有這一天麽?

在臨別時的軍事指揮所帳篷裏,他說,“好好地照顧自己。”

還有他明明不好意思,卻又偏偏在她轉身的時候喊住她。

“寶柒,我也愛你。”

他的話言猶在耳,人怎麽能就沒有了呢?

而他時候,他又料到了會有這麽一天嗎?

——

四月一日。

春風不度,冬季還涼。

這一天,冷梟烈士的追悼儀式在京都市某革命公墓隆重舉行。

英雄遠行,沈痛扼腕,哀樂齊鳴。

英雄春秋樹楷模,弘圖大志作表率。

下午兩點三十分,盛大的追悼儀式正式的開始了,在黃白兩色的菊花點綴的靈堂裏,寄托著哀思。而全軍各大領導班子,各大軍區的代表,紅刺特戰隊各戰隊的代表,京都市市委政丶府各大班子的領導,部隊官兵代表還有社會各界群眾,各大新聞媒體記者共計約千餘人參加了追悼活動。

追悼會的氣氛,是壓抑而沈重的。

同時,也是詭異的。

在挽聯映襯下的遺體告別大廳裏,只有衣冠作冢。因為,靈堂中間的玻璃棺裏僅僅只是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一套冷梟生前穿過的軍裝常服,蓋著鮮艷黨旗和軍旗的玻璃棺裏,並沒有他的遺體。

大家都知道,遺體沒了。戰友們的神情更加沈痛。

“立正——”

“全體都有,向烈士敬禮——”

“敬禮——”

整齊劃一地‘唰唰’聲,一溜兒的白色手套,看得寶柒的心情格外的……麻木。

站在冷梟的靈柩面前,聽著一聲聲的節哀順變,她真的覺得自己像一個沒有了靈魂的行屍走肉。

送別親人她已經不是第一回了,以往都有冷梟幫著她處理,她只需要躲在他的懷裏,任由他遮風擋雨就行了。而現在輪到別人來送別他了,她站在了這裏,坐為家屬接受別人的關心,看著面前數百名眼圈兒通紅的戰友,卻不知道自己該有什麽樣的表情去面對。

想哭,哭不出來。

想吼,沒有聲音。

事實上,她一直覺得,能夠像冷可心那樣兒嚎啕大哭其實是幸運的,可以肆無忌憚地渲瀉自己的悲傷情緒,等哭完了,又是一個好端端的人。

她們可以哭,可以治愈,她自己卻不能。他的二叔都沒有了,她又該去向誰哭呢?

身體站得筆直,寶柒一直沒有淚水,還不時替冷可心擦著眼淚,按規矩抱著大鳥和小鳥在靈柩前鞠躬,一切做得有條不紊,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堅強。

因為她知道,二叔希望看到她如此。

其實她更知道……

二叔沒有了,再沒有人會呵護她的痛苦和哀傷,更沒有人會在乎她的眼淚。

她哭,給誰看?

她哭,又有什麽意義?

沒有了冷梟的天空,永遠都將是黑的。

然而,沒有了冷梟的天空,還有冷梟的老父親和兒子要活下去。她寶柒沒有權力去自怨自艾,或者要死要活。她還得替他供養老父,將他送到終點,還得帶好大鳥和小鳥,讓他倆將來繼承他們爸爸的遺志——長大了要從軍,做一名正正當當的軍人。如果有一天為了國家利益而犧牲,那就是最大的榮光。

她沒有忘記二叔說過的話——犧牲,就是軍人最大的榮光。

因此從今天開始,成了一名軍烈家屬的她,迎著眾人或悲痛或同情的目光時,她必須要做到無淚。

“二叔……嗚嗚,姐,二叔他怎麽就沒了啊……”

失去了爸爸,失去了媽媽,又失去了二叔,冷可心哭得像個孩子,抱著寶柒不能自抑的哭著,一聲又一聲撕心裂肺讓整個追悼會都陷入了哭聲的海洋。

太悲了!不要說女人,就連平時不會流淚的小夥子們都淚流滿面,尤其是冷梟的親兵們,無不哀慟扼腕。

悲傷的淚水,逆流成了河,寶柒卻突然發現……

在這樣重要的日子裏,她好像沒有看到過血狼?!

他來了麽?

或者他壓根兒沒有來過?

現場的來的人太多了,腦子漿糊不好使,身體又疲憊不堪的她,不太能夠分辨這事兒了。

一片觸及心靈的哭聲,慟動了一群鐵血軍人的柔腸。

幾十年沒流過眼淚的冷老爺子,在抱著冷梟的衣服時都老淚縱橫,泣不成聲。

只有寶柒沒有哭,她又成了那個不會哭泣的寶柒了。

喉嚨硬得生痛,想憋幾滴淚都沒有。

然而,她平靜的偽裝外表,卻沒有能逃得過姚望的眼睛。

整個會場裏,就他的視線一直跟著寶柒在轉動。看著她答謝來賓,看著她抱著孩子鞠躬,他抿緊的雙唇裏,全是訴之又無可訴的凝重和痛苦。

如果可以,他真願意代她承受這不可承受之重。

遲疑了好半晌兒,他再一次走近了她,掏出了那張洗得幹幹凈凈的手絹兒,遞到她的面前。

“寶柒,節哀吧。”

望著他也憔悴了的臉,寶柒的眼睛有些發朦。

姚望!

他又想說,哭出來嗎?

呵,時光真是無情,不僅會斑駁了人的命運,也會斑駁掉人的一生。誰會想到,在寶媽過世後這麽短的時間裏,姚望又會用同樣的表情,同樣的心情,同樣的動作來安慰來,讓她節哀順變呢?

抿了抿唇,她沒有去接手絹,而是輕聲兒笑了出來,聲音輕得自己聽著都有些模糊不清,“不用了,我沒事兒。”

皺了皺眉頭,姚望的臉色也不太好看。

“寶柒,人死不能覆生,你不能糟賤自己。”

人死?

死!

死字兒再一次灌入了她的耳朵裏,寶柒微微怔了一秒,擡頭直勾勾地註視著姚望,像在喃喃自語又像在詢問他。

“姚美人,我二叔他真的死了嗎?”

姚望眉頭緊鎖,目光掠過她沈重面色上的灰暗,淺淺一聲嘆息之後,他到底還是什麽都沒有說出來。

已經都那樣了,什麽都查驗過了……

死了,還能有什麽回旋的餘地?

瞥著他,寶柒心裏像被潑了一盆冷水,身體僵硬冰凍得像一只千年的老僵屍。吸了吸鼻子,她下意識地捏了捏自己的臉,雙眼無神地盯著姚望。

“姚望,我不太相信他會死。”

“接受現實吧。其實人早晚都得死,真沒有什麽大不了的。寶柒,你得這麽想,沒有太過痛苦的死亡,其實也是一種解脫……”

姚望的聲音很輕,聽上去不像在勸慰她,更像在自我感嘆。

寶柒的腦子這會兒完全蒙圈兒,不太能理解他感慨裏的意味兒,大腦裏充斥著全都是冷梟的樣子,喜的,怒的,痞的,邪的……手指頭慢慢地攥成了拳頭,手指甲深深地陷入了肉裏。

眼前模糊了一片……

“寶柒——”看著她變幻不停的蒼白小臉兒,姚望再次無奈地嘆息了,“好好活自己的,你還有兩個個孩子。還有,不要總是憋著自己,有淚水一定要流。”

有淚水一定要流……

赤紅著眼睛看著他,寶柒的視線定定地停留在了他的臉上。思忖了片刻,她又肯定地搖了搖頭,說,“姚望,他不會丟下我和大鳥小鳥不管的。他說過的,要了我就得負責一輩子,他怎麽可能半道兒就走岔了呢……?”

“寶柒,你……?!”

寶柒已經聽不清姚望在說什麽,在安慰什麽了。

她的耳朵裏,一陣又一陣‘嗡嗡’轟鳴般的聲響。沒有眼淚,沒有表情,只有一陣陣了的混亂和顛三倒四的思維。

她甚至覺得,這或許只是一場惡夢。

要不然,為什麽凡是對她好的人,都會一個雙一個離她而去?

爸爸,姨姥姥,媽媽,現在輪到二叔了嗎?

想念著一個個逝去的親人,她的心臟時不時處在一種鉆心般的疼痛狀態中。然而,死亡之所以讓人痛苦,就在於,那是非人力可逆轉的永久結局。

一天……

二天……

三天……

在沒有了冷梟的日子裏,寶柒不知道時間是怎麽度過去的。

為了照顧生病的老人和小孩兒,她選擇了正式轉業。白天在人前她裝出一副一切都無所謂的樣子,還要去二0三集團學著處理一些公司的業務。沒事兒就陪精神萎靡的冷老頭子聊聊天兒,緩解他再一次的喪子之痛,麻木心臟過來,艱難得她每天睜開眼,都寧願自己從來沒有醒過。

不過,白天還好,最難受的是夜晚。

一分鐘一秒鐘的數著點兒過去,內心深處仿佛蟄伏著一只會嗤骨鉆心的小蟲子,不停在她的血管裏來回蛹動著,那不僅僅只是酸澀和痛苦那麽簡單,而是實打實的煎熬。

煎熬,像被人架在油鍋上一般。

以前的她,從來沒有想象過沒有冷梟會是怎樣的生活。現在她總算感悟到了,如果只剩她一個人,她會隨他去的。可現在上有老人下有小孩兒,她卻不得不茍且活著。不僅要活著,還必須得活得人模狗樣兒的拿出冷家兒媳婦兒的氣度來,不能讓人給看了笑話去。

在許多個輾轉反側的夜晚之後,寶柒真正理解了當初的寶媽。

她在失去了冷奎的那些日子,又是怎樣熬過來那些漫漫長夜,然後在清晨睜開時,對著鏡子整理好妝容,微笑著去迎接來自四面八方的挑戰?

寶柒真正的長大了。

在活了二十四年之後,在她終於接受了生活裏再沒有冷梟之後,她真正覺得自己像一只脫了殼孵出來的小鳥,剛剛開始會走路。

不管對內對外,不管處世和待人接物,她再也不是那個沖動得可以躲在男人羽翼下萬般皆不怕的小女人了。她必須堅強點兒自己拿捏事情,為了照顧老頭兒,照顧稚子,她必須收斂起全部的自我情緒。

然而……

一切堅強都會在夜晚褪去,沒有了睡覺時的溫暖懷抱,沒有了清晨醒來時的早安吻,她的生活度日如年,對冷梟的思念更是與日俱增。

這種感覺,猶如跗骨之蛆,緊貼著她骨頭上的毒瘡,在隨時別離而一天天的成長……她不知道什麽時候會流膿致死。

外面有許多人在傳,冷家的兒媳婦是一個冷血的女人,男人死了卻沒有見她哭過,一滴眼淚都沒有掉過,該吃還吃,該笑還笑,沒心沒肺的主兒,妄自那男人對她那麽好。

外面還有許多人在傳,冷家的兒媳婦其實也是一個挺厲害的主兒,那麽大的一間公司,接手不過半個來月便有本事處理得井井有條,上上下下竟然沒有人敢說一個不字。還有人傳說有一個當場頂撞她的人,差點兒沒有被她給爆打一頓。

各種各樣的流言,再次傳了開去。

一不小心成了名人,大家都在認為她沒有想象中那麽脆弱。沒有了冷梟,她一樣會活得很好。對於各式各樣的謠傳,大多數時候,她只是扯著唇笑笑。因為永遠也沒有人會了解,每一個難眠的深夜,她抓著枕頭無聲對天吶喊的時候,是怎樣的感受。

好在,大鳥和小鳥完全不懂事兒了。

沒有了父親,兩個小不點兒依然會呀呀學語,大鳥少爺還是端著那張像極了冷梟擺譜時的酷臉,不管他睡著還是醒著,永遠板正著臉不知道小心理在琢磨些什麽。而討喜的小鳥少爺,依舊笑容如春,每一天都會給媽媽一個最為暖心的微笑。

可以說,沒有了冷梟之後,大鳥和小鳥就是寶柒和冷老爺子的精神支柱了。

看到有孩子,看到有新生的生命力,人活著又能更堅強一點兒。

在這些天裏,寶柒的電話業務很多。

除了工作上的事兒,不時就有來自範鐵,小結巴,江大志,姚望等人的私人電話。他們在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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