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終章:希冀-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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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她哭得紅腫的雙眼,她是真的為我擔心了。想我與她名為主仆相處的時日卻並不長,她卻如此一心為我。我扶上她的肩頭將她拉起來,淡淡的說:“不過是醉個酒罷了。”

打發了花裳出去才問南殊:“你這番特地從青丘出來,斷不是為了看我醉個酒吧,有什麽事就說吧?”

南殊自斟了一杯酒,卻不急著飲下,將白玉瓷杯握在手中把玩,也不答我的話,屋子裏陷入一陣尷尬的沈寂。我將方才的話細細回想一遍,敢情他是覺得我方才的話對他不大恭敬,所以才不搭理我?

我輕咳一聲,踱過去,故作熟稔的坐到他對面,拿起酒壇也自斟了一杯。這酒壇看起來眼熟,大約是從我酒窖中搬來的,可先前花裳說過酒窖已無酒可搬了,他卻又知從哪裏找到的。

看他不說話,我也不知道說什麽,只一杯覆一杯的喝著,這酒比之前的都要香醇得多。

窗臺上不知從哪裏飛來一只麻雀,見它啄著窗戶啄得有趣,不禁望著窗臺感嘆道:“你說做一只飛鳥多好,雖然生命只一剎那的短暫卻無憂無慮,自由自在。”

正欲飲下一杯,手中的酒杯卻被南殊伸手奪了去。我被他岔了心神,回過頭來看向他,他也正神色古怪的望著我,半晌放下酒杯沒頭沒腦的說了句:“我……出來辦點兒事情,途徑鳳棲山就來看看你。”

我楞了半晌才發現他是在回答我早前的話,暗笑著搖搖頭,欲取酒杯再飲,眼前一花,伸向酒杯的手卻落了個空。怎麽這就醉了麽?擡眉間卻瞥見南殊隱在廣袖下的手正捏著個訣。

他慢條斯理的一手托起酒壇,瓊漿如一彎涓涓細流從酒壇中傾瀉而下,卻穩穩當當一滴不灑的盡數落入酒杯之中。他一邊專註的斟酒一邊淡然的說:“借酒消愁需是一杯一杯細細品慢慢嘗,一邊品味一邊回憶,讓那疼感一次次徹入心扉,而後才能忘記。你只求急急飲完,快快醉倒,但求片刻忘情,喝得太快,痛得不夠,醒來後不過一再重覆,不但浪費自己的時間,也浪費我的好酒。”

他說罷將斟滿的酒推到我面前說:“來試試,慢慢品嘗。”

我接過來尋思著,這大概是我認識南殊以來,他說話最多的一次。我將酒杯在手中把玩了一霎,正想一口喝下去,忽然覺得有什麽不對,將酒杯往案幾上重重一放,兩滴瓊漿傾灑在我手背上,霎時酒香四溢,我大感不悅地說:“這分明是素醞仙子的神仙釀,從前煥衡贈與我的,幾時成了你的酒了?”

話音未落,我卻簌簌落下淚來。想從前煥衡帶著神仙釀上鳳棲山與我舉杯共飲把酒言歡。半壇子神仙釀還在此處,卻早已物是人非。

從前,從前,一切皆是從前。

南殊冷不防的遞上一方錦帕,我訕訕接過來擡頭正要言謝,一片墨袍早已消失在眼前,只有他冷冷冰冰的語調,似乎不帶半分感j□j彩的在耳邊悠悠回蕩:“你若放不下,就去將他搶回來,坐在這裏暗自垂淚借酒澆愁有什麽用?於情愛二字,你姐姐可比你強多了。”

而後來的事證明,南殊的話是對的。

玄冰洞中一派清冷,遠處焚香爐中縷縷紫煙盤旋,是幽幽婆娑香。自洞頂垂下的月籠紗如層層煙氣掩得床榻上的人的面容看不真切,采月羅裁就的錦衣他穿起來向來很妥帖。這些都是他向來喜愛的。墨黑的長發梳理得一絲不紊,緊閉的雙眼,英挺的鼻梁,這樣的面容縱然一成不變,我看了五百年,依舊覺得不夠。

洞中靜寂,我輕輕拉起他冰冰涼涼的手,修長而骨節分明。那些以為已經遺忘的舊事一樁樁一件件就如潮水一般席卷而來。

五百年前。

三清妙境的那兩件大事,一件喪事,一件喜事。

東海之亂平定後,東海水君被生擒,三殿下煥衡君凱旋而歸。東海大太子急急的遞了降書,並發誓永世效忠九重天,絕不再生叛逆之心。上奏陳情表寫得是如何的無可奈何、催人淚下。天帝念著東海水君始終是自己的親伯父,受了東海的降書,只奪了他的君位,囚在天牢。東海大太子順勢繼任水君之位。一生從來打過敗仗的東海水君在天牢中羞憤自盡。

三殿下平亂有功被冊為太子。新任東海水君為表忠心請求和親,將三公主嫁予煥衡君為妃。前東海水君雖然灰飛煙滅了,婚期卻如期舉行。出嫁那日紅妝鋪就十裏好不熱鬧。

而鳳棲山上卻冷清得門可羅雀。縱然我心有不甘又能如何,縱然我不斷為他找借口,說他不是真心的,說他也是出於無奈,可他那樣桀驁的性子,若是他不願納妃,就是天帝也奈他不何。

花裳卻說:“殿下既然心有疑惑何不當面問個清楚明白,過了今日他就是別人的夫君了,個中有什麽誤會,即便將來解開了殿下也要追悔莫及了。”

當我踏了雲駕且擔憂且懼怕的來到九重天,他卻是連一面也不願意見我時,大概只有絕望可以形容那一刻的心情。黃金為地玉石為階的南天門外,紅綢掛了漫天,好不喜慶。層層天將拒我於南天門之外。我不知道那時候我怎麽就做了那樣瘋狂的事。搶親。

當我揮舞著血紅的慧帶從南天門一路打到太子的太辰宮外已經是筋疲力盡,我不知道自己受了多少處傷,亦不記得自己手中染了多少條人命,我只知道我這麽一鬧也無法再容身欲界,幹脆豁出去現了本相,紫色的瞳在視線所及的範圍裏搜索。心中只有一個念想,怎麽我也要見他一面,問他一句:為什麽。

他卻是一身大紅吉服站在太辰宮門外扶著他的新娘,身後不遠處的那樹桃樹開著長明不滅的簇簇煙霞。從來都波瀾不驚、含笑自若的面容上怒火翻騰,冷冷地發號司令:“將這個瘋女人攆出去,不許她靠近九重天半步。”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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