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守候成殤-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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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霓見我不說話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麽,撲通一聲跪倒在我跟前連忙請罪說:“小婢多嘴,請九殿下恕罪。”

我最是見不得這些,拉她起身笑道:“哪有那麽多恕罪。”又俯身替她拍了拍裙擺上塵埃說:“怎麽動不動就跪,你們九重天竟是這樣的?煥衡君成日裏不都是笑呵呵的,怎麽手底下的人怕成這樣?”但流觴可不是這樣的。

流霓見我為她拂誠惶誠恐地連忙說不用了。待擡起頭時眼圈竟然有些紅,壓抑著哭腔說:“九殿下見笑了,白白丟了三殿下的顏面。小婢雖然是在慶淩殿當差,但是慶淩殿那麽大,小婢就是要見到三殿下一面也是很難的。倒不是三殿下管教得不好。”

她這話說得委婉,我卻十分明白,縱然我在欲界呆的時日不多,在三清妙境所轄的凡界卻是呆了幾千年。凡界宦官人家的主子們都有丫鬟仆從伺候,而這丫鬟仆從亦分三六九等,地位亦有高低之分,主子們近身的大丫鬟往往地位崇高,做的都是端茶遞水、奔走傳話的輕巧功夫,還會有小丫頭服侍,日子過得比許多小門小戶的閨閣小姐還強。而這些小丫頭們都是不能隨便出現在主子跟前的。

他們三清妙境雖然都是神仙,這神位的設立倒與凡界異曲同工,流霓大約就是比較底層的仙娥。難怪先前見到也我也不敢確定我的身份,只是試探的問了句我是不是九殿下。我瞧著她是個伶俐的,大約是旁人見不得她的好,定是常常被挑錯處,受過不少氣,吃過不少苦頭。如今又得了機緣,得煥衡親自指認她來我鳳棲山,必定更加受到排擠。

但這畢竟是他們三清妙境的事,我也比大好插手,就岔開了話題說:“流觴什麽時候回的九重天?這些日子可辛苦你了,倒叫你把她的差事也做了。改日她回來了定叫她好好跟你道謝。”

她聽了此話臉色微變,忙道:“不……不辛苦。”說罷又慌慌張張地說:“九殿下若沒有別的吩咐小婢先行回九重天了,天上還有許多功夫等著小婢。”

我才一擡手,“去吧”兩個字還含在嘴裏,她已經忙不疊的騰雲去了。我搖頭失聲笑了笑,怎麽怕成這樣,等改日要同煥衡說一說。

沒有流觴在身旁嘰嘰喳喳,總覺得太過靜覺。一旦安靜下來,又無事可做的時候總會有些愁思漂浮出來,何況日頭裏我還遇上了那麽件事,那兩個人。回望我這一生,數千年的歲月中,我遇到了那麽多的人。

還是孩童的時候,在凡界山林與晗凝相依為命。在欲界天宮與天人周旋,再到後來我回到凡界遇上了煥衡與流觴。

與我相處時日最長的要數流觴了,她雖然是煥衡送給我的侍婢,卻是在我千年孤獨歲月裏唯一和我朝夕相處日夜以對的人。事事為我籌謀,處處替我打算,有時候我常常在想,若她不是因為跟著我在鳳棲山,眼下應該不只是這麽個品階了。

我以為日子既然這樣一天天過來,也將這樣一天天的過去,昨天、今天、明天不會有太大的不同,我會守住我是魔這個秘密,以欲界九殿下的名義存在,以天人的身份活著,直至到我灰飛煙滅。

可是就有這麽一天,天音出現了,帶著我生世的秘密出現在我的面前。他告訴我,我是魔君之女,是魔族少主,我的責任就是繼任魔君,統領合族。自我得知自己是魔這個事實起,我從來就沒有想過要回到族中,當年是他們遺棄了我。

我不知道當年究竟發生過什麽,但我卻清楚的記得在我還是一個繈褓中的嬰孩兒,我的族人,將我丟棄在亂世之中。那時他們就沒有想過我將如何存活下去麽?當年既然將我遺棄,如今又何苦再來尋我。每每想到此處,我心底就有一把不安分的怒火中燒。我恨,恨我那麽些所謂的族人,他們怎麽可以這樣對我。

怒火燒得不可抑制,我只能借酒澆愁。在酒窖搬了一壇子桃花醉,走過涼亭數丈開外的石浮屠時,隨手用法術點燃了火焰,後院鏡湖旁的涼亭前不知道什麽時候垂了副細密的五色琉璃珠簾,夜色的微光中反射出星星點點的五彩流光。撩起珠簾時,琉璃珠相互碰撞發出輕微的叮鈴聲,聽起來十分悅耳舒心。

也沒有拿酒具,就著壇口一口覆一口的飲著,這桃花醉果然是出自酒仙之手,雖然不比素醞仙子的神仙釀,卻不是凡界的濁酒可以比擬的,擺在酒窖幾百年退了新酒的火辣灼喉,更為清冽爽口,最難得的時花香不失。凡人常說借酒澆愁,果然是有道理的,幾口挑花醉喝下去倒也覺得天塌下來尚有個兒高的頂著。魔族於我何幹?我不過是天地間一個小小的存在,我何德何能擔得起一族的興旺?我只想做我自己,不是欲界九殿下,亦不是什麽魔族的魔君。我就是我,微若浮塵的長依。

酒真是個好東西,忘憂解乏,一醉忘千愁。

在我將醉未醉之際隱約瞥見有人打起五色珠簾,拿下我手中的酒壇焦急地說:“殿下的身子尚未好透怎麽就偷偷下凡了,還喝了酒。”

我起身要去奪回酒壇,卻覺得腳下一軟,忙欲使個術法穩住身形,一只手卻將我托住,來人丟開了酒壇扶住我。

朦朧間我覺得這人應該是流觴,卻又似乎不是流觴,到底是不是流觴?我一個勁兒地計較著想看清來人的面容,最終不知怎地就睡了過去。

睡著的時候我做了一個夢。

夢中的景象始終是煙塵彌漫,不知道是從何處傳來的悠悠笛聲隨風飄送。月色自稀疏的樹林間灑下,將山林籠上一層靜謐的肅殺。

在夢中我並不曉得自己是在做夢,只知道我所在的位置是山林一隅,此地樹木疏離,且並不高大,皆是山中常見的枝椏稀疏的小喬木,腳邊還有零星的半人高的灌木叢。冷月灑下絲絲清輝將夜色照得透亮,可以想象天上一輪明月圓得正好。山林之中並無路徑,可見此地鮮少有人踏足。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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