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守候成殤-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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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發了同心,我拾綴拾綴也準備往朝歌去了。經過熾仙的房門時,我不知道為什麽下意識的停了停腳步,非但如此,我還叩了叩她的房門,我正在懊悔怎麽這麽手賤,一會兒她出來了難道我還要向她道別麽?卻見她房中並無響動,怎麽她也不在?我走到院子門口時,回身望了望竹樓,陽光明媚,竹影綽綽,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知道整座竹樓都空了的緣故,竹樓顯得格外冷清寂寥。

青丘谷口與凡界是相連的,與凡界接壤的地界叫做十裏霧,有濃霧延綿十裏,凡人誤墮其中伸手不見五指很容易迷失方向。但有術法阻隔,凡人想要誤闖入也不是那麽簡單的事情。我以真火驅散十裏霧,在濃霧中開出一條道來。濃霧有水氣和煙塵,行走於其間的感覺絕不大好受,上一回同晏青荼一同前往凡界怎麽就沒覺得。

我雖則也有數百年的修行,但在神族強大的封印之下可以說是道行微末不足道哉,我僅能以真火照透迷霧,使我不至於在十裏山林迷失方向,卻不能禦風而起以術法穿越十裏霧,若是修為不夠深厚,在這樣強大的封印之下使用術法簡直是自尋死路。

煙塵裊裊,此地比之青丘之內更有仙韻,林中有飛鳥脆鳴,偶爾還能聽到撲翅的聲響,我擡頭望去,但在濃霧之中卻什麽也看不清楚,原本美好的日光也因為迷霧的緣故變得格外清淡柔和,就像……就好像佛光。耳畔似乎又傳來佛音梵唱。這一回佛音十分清晰,似乎近在咫尺,我聽得清楚明白,是六字大明咒文!

我心念一動,朝著聲音的方向喝道:“是誰!”

再凝神屏氣的傾聽,山林間除了鳥鳴卻再無其他動靜,果然只是幻聽罷了。我有些恍惚了,我究竟是怎麽了,為何自打從凡界回來一切都變了,還時常聽到這些奇怪的聲響,或許等見到晏青荼才能解開這一切。有了這個念頭,我加快了腳步,梵音又漸漸響起,似乎就在耳畔聲聲吟誦,我在迷霧中往前狂奔想要擺脫魔魘般的聲響,那聲響卻揮之不去。

我無奈的停下腳步,十裏霧中什麽也看不見,待我定下神來才發現我方才發足狂奔卻忘記了催動真火開道,此刻我已無法辨明方向。梵音已經在耳邊響徹,我已全然不顧得這些,只想要如何才能順利的離開十裏霧。

真火自指尖躥起,迷霧被隔開一條道來,卻也只夠看清方丈之地,擡頭瞅了瞅天空中籠著輕紗般的陽光大致的辨別了一下方向,青丘地處東海之東,若是一路往西能走出十裏霧到得東海之濱往後的事就好辦得多。

我一路辨別方向,一路側耳傾聽,希望能聽到潮汐的聲響,然而一路走來,除了腳下踩過草地,裙擺劃過灌木的響動外,我再也聽不見別的聲音,長時間的催動真火加之心中著急步伐慌亂使得我的體力消耗得很快,我不得不停下來收起術法打坐調息。

六字大明咒的梵音仍在耳邊急切的唱誦,我只好假裝自己聽不見。濃霧很快就將我的衣衫沾濕,我已沒有多餘的精力去築一道法障來阻隔水霧的侵蝕,好在水霧只是沾濕了衣衫,貼著身子不大舒服,倒沒有別的影響。

我一輪調息完畢後準備繼續往前,草叢內卻傳來不尋常的響動。雖則梵唱聲依舊,但這聲響絕對不是幻覺,莫不是什麽野獸吧!若是尋常時候莫說是遇到野獸,就是遇到妖獸我也不在話下,而今這種情形下,術法受阻,若是當真遇到個什麽兇猛的野獸,不是淪為它們的盤中餐就是被此地的封印之力反噬,總之橫豎是個死,卻都不會是什麽愉快的死法。

我挪了挪腳步往一株大樹上靠去,希望不要被對方發現,同時亦屏氣聆聽。這一回我卻聽到的沈重的喘息聲,倒不似野獸。莫非也是同我一般迷失在十裏霧中的路人?我怯生生的喊了一聲:“誰?誰在那裏?”

那喘息聲忽然屏住了,我將耳朵豎得高高的,半晌忽然聽到一個極其微弱,卻又極其熟悉的聲音,隔著十裏霧的那一端有一個聲音在問:“是……是紅蓮嗎?”

“熾仙?你怎麽在這裏?”我朝著聲音源頭的方向催動真火,將迷霧隔開一條道來。飄飄渺渺的濃霧之中隱約顯出一團紅火的身影,確然是熾仙無疑。消失了多時的熾仙怎麽會忽然出現在這裏,而且聽她的聲音似乎受了不輕的傷。我一路朝她緩緩踱過去,一路卻又不得不提防著,這莫不是有是她的一場詭計吧。

熾仙似乎猜到了我的心思,低聲嗤笑一聲說:“你本是我最不願見到的人……”說著她猛然咳嗽起來。

我一聽此話就停下腳步不願意再往她靠近,左右她的生死與我無關。一陣咳嗽漸止,她喘著粗氣繼續說:“可沒想到在我最後的光景裏,我還是得見見你。可見帝姬的確說得沒錯,世事真是無絕對。”大約是沒聽到我繼續向她靠近的動靜,她又說:“你放心,這一回我不會對你怎樣,即便我想,也不能對你怎樣了。”話到最後有一絲自嘲的意思。

不知為何我聽得竟然有些心酸。我拂開阻在我與她之間的矮灌木叢走到她身邊時才發現她的情況非常不好,她面色蒼白如紙坐在一株松樹下,嘴角是幹涸的血跡,胸前裙擺上都是凝固的血漬,看得出這一身傷已經有好些時日,更要命的是胸口還嵌著一枚法印,看不出來歷但應該是相當厲害的,否則不至於她能逃進十裏霧卻沒有將法印剔除。一身修為已經散盡,如今已到油盡燈枯之境,我若再晚來片刻恐怕就遇不上她了。

見到她這般情況,我惻隱心一起快步走到她身邊,一手扶住她,一手抵住她的背心渡了些妖力過去,希望能緩解她片刻痛楚。她卻蹙眉捉住我的手說:“沒用的。”

我反捉住她的手問:“是誰將你傷成這樣的?”

她閉上了眼喘著氣,似乎在儲蓄力氣,半晌才說:“沒時間說這些了,我有些許事物想囑托妹妹……”

說實話熾仙的囑托我的不願理會的,畢竟這麽些年以來我與她相遇的每一回從來都是不歡而散的。如今又見她出氣多進氣少,隨時都要撒手人寰的形容,我早已沒了主意,立即打斷她的話說:“我帶你去找君上,他醫術高明,一定有辦法救你的。”

我伸手去扶她起身,感覺手中一軟,她趁勢將一卷羊皮卷塞到我手中。我狐疑的望著她,她牽強的扯出一個笑容說:“他們那樣的神族又怎麽會在乎咱們這樣的小妖的生死。”她咳了兩聲盯著我手中的羊皮卷又說:“這是火狐族守護的秘密,天界和帝姬都想得到,我誰也沒給,沒想到最後我竟只能托付給你。”

我心中薄怒將羊皮卷塞還給她說:“你族守護的秘密就自己好好守護下去。這樣隨隨便便托付給旁人算是個什麽意思?”

她微楞後鄙夷地笑了起來,拉過我的手又將羊皮卷交到我手中說:“火狐已經滅族了,我是火狐妖族最後一只火狐,如今我也快死了,若不是沒有辦法我又何必托付給你。希望它不會給你帶來殺身之禍。”說罷又猛烈的咳嗽起來,她的手還扶在我的手上,卻感覺不到她的力道,看樣子她已經虛脫至極了。

半晌她止住了咳嗽,不知道是不是光線的緣故,我感覺他的眼神有些渙散淒迷,她的目光不知道聚焦是迷霧的何處,喃喃地出的話已經沒有什麽邏輯了,她說:“每個人心中都有一些求不得的東西。紅蓮妹妹,我所求的從來就不是晏青荼的愛,我要的一直都是光覆火狐族。帝姬曾答應我償我心願,可是她騙我。我對晏青荼示好也不過是想若能與白狐族聯姻,將來亦可以借助白狐族的勢力光覆我族。可惜……我們都算錯了。紅蓮妹妹,這些年來這樣對你,真是對不住了。”

她的語調還是一如既往的平穩,聲調卻越說越低,我還在翻看羊皮卷的內容時候忽然感覺手上一輕,熾仙原本扶住我的手滑了下去,我低頭一看無數光暈從她身體裏升起,朝著日出的方向迅速飛散,眨眼功夫熾仙原本依著的地方只剩下一襲華麗的紅袍。原來這就是所謂的灰飛煙滅。

我的心不知道為什麽只覺得堵得慌,朝著那些光暈的方向望去,擡頭見天空佛光乍現穿透重重迷霧照耀下來,精光刺得我睜不開眼,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直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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