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執念成殤-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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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酒意,我一覺便睡到第二日晌午,陽光透過紙糊的窗幔撒了一屋子,多日的陰霾散去,連帶我的心情也變得愉悅起來。想起昨兒夜裏夢見與公子扶蘇對飲,暗自覺得好笑,最近是聽他的事聽得太多了,一個死了近百年的人,若不是輪回了,那也差不多魂飛魄散了,我怎麽可能和他對飲。

我推開窗戶時,陽光直射進我的眼簾,晃得我睜不開眼,我以手在眉骨前打了個棚,流觴正在院子裏灑掃,見著我便丟開手裏的東西跑到我跟前來說:“殿下起身啦,流觴這就打水為殿下梳洗。”

流觴一邊為我梳理,見我眉開眼笑的便問:“殿下今日心情特別好呢!”

我任由她擺弄著我的發絲,瞧著鏡中說:“是呢!一連下了好幾場的雨終於放晴了。”頓了頓又說:“昨兒夜裏我做了個夢,流觴,你猜我夢見誰了?”

流觴拿梳子的手頓了頓,擡眼從鏡子裏瞅了我一眼,覆又垂下眼簾似專心梳理的發絲,說:“殿下不是說過,天人無夢,夢乃天意示警,我跟著殿下這些年,還從未聽說殿下做過夢呢。”

我的心“咯噔”一聲,猛地回過頭望向流觴,忘了她正拽著我的頭發,疼得我齜牙裂嘴的。流觴也是一驚,連忙松手一邊揉著我的頭,一邊問我有沒有事。

我是把這一茬給忘了,我怎麽可能會有夢,如此說來,昨兒夜裏的並不是夢。

流觴笑道:“殿下當真說笑了,那白衣公子,我雖沒見著他的面目,確實是從傍晚便與殿下對飲到深夜的。只是不知那人竟是公子扶蘇。”

凡人有句話叫做“白天莫說人,夜裏莫說鬼。”今日到我這裏卻得改一改了,我正和流觴說笑著,就聽見門外一個低沈的聲音說:“九殿下安好,公子扶蘇前來拜會。”

這個人,不對,這只鬼忒不懂規矩了,大白天的就這般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了。

我雖一百個不情願,為了維護天人的顏面,還是將他請到前廳吃茶。這公子扶蘇比之昨日,依舊的裝束依舊的神情,就連開口對我說的話也依舊是:“九殿下可喜歡聽故事?”

我想他總不至於把昨天的故事再講一次吧,便勉強耐著性子說:“今日事忙,你且長話短說吧。”

於是他果然長話短說的將昨日的故事又講了一次,而他講到相同情節時的表情與語調都同昨日如出一轍。

當聽到他說:“聽聞九殿下生來慧眼……”我已十分不耐,忍不住打斷他的話說:“同樣的話,閣下說了兩遍,這個故事呢我也聽過兩遍,我的答案,我想不需要我再多說一遍吧。”

他起身從袖口掏出一張畫卷遞到我跟前說:“九殿下的意思我明白,這是……這是我昨夜連夜趕畫的,她的畫像……”

我不待他說完接過畫卷收進流雲廣袖說:“行,好,沒問題,畫卷留下,我慢慢參詳,若有佳音再使人告知閣下。”然後就對著門外扯著嗓子喊:“流觴,送——客——”

我以為他會繼續糾纏,誰知他竟同昨日一般也沒再說什麽,對我作了一揖便離開了,這讓我心中更生煩悶,他明日不會還來吧?

我向來是個怕麻煩的人,這也是我為何遠離欲界六天跑到三清妙境所轄的凡界來的原因,卻沒想到在這裏也會讓我遇到麻煩事,那公子扶蘇不單第三天又來了,而是往後的一個月裏,日日都來我府上,而且一日早過一日。每天同我講相同的話,連神情語調都沒有一絲變化,若不是我生得一雙慧眼,識得他確然是公子扶蘇的魂魄,定要以為是哪個吃飽了撐著沒事兒幹的神仙做個玩偶來消遣本殿下。

起初幾日覺得他特別煩,終於忍不住不單給他臉色看,還連罵帶打的把他攆出去過幾回,我脾氣雖不算好,但在人前總還是能捏著性子留幾分面子,即便再怎麽不喜歡也鮮有當面表露出來,可見這公子扶蘇當真能挑戰我的極限。流觴都說從未見過這樣的九殿下。他卻第二日照常再來。

後來我也難得理他,反正他每次講完故事流觴就會送他走,我便當他在念經,我自看我的話本子。

如是大約過了一個月,那一日流觴送走扶蘇,我一個話本子剛好翻完,就見流觴眼圈紅紅的回來,我便隨口問了句怎麽了。

流觴咬著唇將手中的茶壺往幾案上重重一放,怨懟地說:“殿下的心究竟是鐵石做的,扶蘇公子日日往咱們府裏跑,不過想得個明白,當真聞者傷心,見者流淚,偏偏殿下無動於衷。殿下一雙慧眼,尋個凡人就這麽難?不過是殿下不願上心罷了。”說罷摔門而去。

我聽了她的話想惱卻惱不起來,只覺得心裏堵得慌。她不明白凡人的事冥冥中自有定數,佛講一個緣字,有緣則聚,緣盡則散,半點強求不來,那公子扶蘇過於執著在人間游離浪蕩百年未必是好事。然而流觴有一句話說得很對,我只是不願上心罷了。

我不自覺的掏出扶蘇先前給我的畫卷,那日我收在流雲廣袖中卻從來打開看過,現下才想或許應該瞧瞧。唔,扶蘇似乎說過她叫做霜遲。

畫卷所繪的應該是位妙齡少女微微低著頭整理羅衫,眉目間山明水秀。身後遠遠有座塔樓,春到深處滿城柳絮。之所以說“應該”二字,乃是這畫中女子輕紗覆面,並且雙目緊閉根本看不清容貌,我不禁啞然失笑,扶蘇也忒看得起我了,這樣一副畫卷我說那畫中人是流觴也行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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