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執念成殤-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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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日聽流觴說起山下醉芙樓的山藥棗泥糕頗不錯,便喚了她去買。流觴卻回話回得巧妙:“這一下山上山的得費不少功夫,那棗泥糕要趁吃熱才好,最好是現做的剛出爐的,殿下若真想吃,不若我陪殿下下山走一趟?”

我看就是我不在的日子裏將她放野了,成天的想往外跑,我這一回來倒拘得她不自在了。我擡眼瞧著今日天氣尚不錯,陽光明媚的倒也適合出去走走,便一擡手,準了。

凡間的集市確實熱鬧非凡。流觴一副見著什麽都新奇的模樣,撒著歡的上串下跳,好歹她也是三清妙境裏供著職的,他們仙冊上多多少少記著一筆的神仙,到了凡界集市倒跟個山野丫頭似地,雖然她與我的確深居山林。

流觴跑到一個賣朱釵的小檔前,拿起一支骨簪在頭上比劃比劃,同那小販討價還價了幾句,搖搖頭放下又拿起隔壁攤檔的夜叉面具放在臉上,回頭看我正信手漫步的走在後頭,大約是想起她今日是陪我去醉芙樓的,訕訕地朝我一笑放下面具,跑回我身邊說:“殿……”見我瞥了她一眼忙改口叫道:“小姐,醉芙樓就在前面,小婢這就引您過去。”

醉芙樓不愧是此處名號響當當的酒樓,沈香木的牌匾上金漆的大字在日頭地下熠熠生輝,木門上嵌著的琉璃漏色彩斑斕,同兩側的店鋪相比那可說得上是金碧輝煌,只是這大白天的怎地大門緊閉。

流觴與我對望一眼便上去叩門。角門裏探出個人,店小二模樣的打扮,見著流觴抱拳陪笑著點頭哈腰的說:“喲,是流觴姑娘,多少日子沒見您來了。”

流觴頗有功架的“嗯”了一聲,問是怎麽回事。

那店小二一臉惋惜狀說:“姑娘今兒可來得不巧,今日咱們樓給代王府的大公子包下了,您看……”

流觴回頭望了我一眼,見我不說話又轉身拿出一錠銀子在那店小二跟前晃了幾晃說:“這代王府的大公子帶了多少人來?能將整個醉芙樓都占滿了?咱就占一桌,角落裏就成,不打眼的。”

那店小二望著流觴手中的銀子咽了咽口水苦著臉說:“姑娘,咱們這兒可沒這個規矩,況且大公子就主仆二人,是專程來聽書的,原是要請那說書的去王府的,可那說書的窮酸潦倒,脾氣倒是倔死活不肯去,是以大公子這才屈駕包下了醉芙樓。”

我就著那半掩的角門望去,一團祥瑞之氣在樓中盤旋,那氣澤隱約婉轉不似普通的氣澤,心中已有了計較,喚回流觴低聲同她說:“今日就此作罷吧,我看包下這醉芙樓的,大概並不是什麽代王府的大公子,這樓中一股祥瑞的仙澤盤亙繚繞,大約是哪位星君到下界來圖個新鮮,咱們也不必去跟他擠。”

流觴抿著嘴聽完,又朝樓裏望了望,似乎也沒瞧出什麽來,便將一錠銀子丟給那店小二說:“既是這樣,姑娘我也不難為你,你去撿一碟棗泥糕並幾樣時興的點心送到旁邊的茶寮來,這總不難吧?”

那店小二歡天喜地的接下銀子自去料理了。我同流觴踱到醉芙樓旁的一個小茶寮要了一壺碧螺春,那醉芙樓的店小二很快就將糕點送了上來,又殷勤地同流觴說:“小的在角門裏侯著,姑娘若還有別的什麽吩咐只管派人來通傳就是。”流觴一高興又打賞了他一些碎銀子。嘿,她倒是大方。

我看那糕點一碟碟的都是三層堆成塔狀,除了一碟棗泥糕還有鵝兒卷、芙蓉酥、桃花餅和桂花糕,色澤模樣也特別討喜,便嘗了一口。

流觴喝了口茶,咂咂嘴微微皺眉看了看杯子,將茶杯往桌上一放一推。想是那茶不得她意,便將一碟芙蓉酥推到她跟前說:“我看是煥送來的好茶把你的嘴慣刁了,嘗嘗這個。”

流觴聽罷忽然福至心靈般的模樣,指了指醉芙樓的方向說:“小姐,你說剛才你說的那位會不會就是……”

我擡眉輕輕將竹筷搭碟沿上,順著她指的方向望了望,收回目光說:“不是他的氣澤。”

正想著煥君的氣澤幾時有這般內斂過,忽聞一聲驚堂木,循聲望去茶寮中央的案幾前什麽時候多了位說書的葛衣老者,四周的人也多了起來。

那說書人說的是前朝舊事,且正是流觴同我提過的那位公子扶蘇的故事。

扶蘇縱然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天縱奇材,但百年歲月指尖匆匆劃過,朝代興替風華盡褪後,世人所津津樂道的,仍是未見於史冊的那段他與前朝常奉之女的風月傳說。

那說書人穿鑿附會了許多奇事,整個故事傾向仙俠風,尚不如流觴講得直白有趣,聽到一半我實在提不起什麽興致仔細聽下去,便被鄰桌的說話聲帶了過去。

隔壁桌坐的是一老一少,十分悠閑的模樣,少年略顯埋怨的問那老者說:“爺爺不是說去醉芙樓聽書麽,怎麽來了這裏?”

老者安撫那少年說:“你頭先不也見著了醉芙樓今日停業,這裏聽書也是一樣的。”

那少年仍然不依不饒的說:“這裏的書哪裏比得上醉芙樓的。”

老者則是百般勸慰。

流觴也湊過來同我說:“往常這時候這茶寮可沒這麽多人,今日醉芙樓被包下了,這些人只能退而求其次跑來這裏聽書了,白白讓這茶寮撿了個便宜。”

我問:“醉芙樓那裏說書的說得很好麽?”

流觴悄聲說:“殿下不是說連天上的星君神官都包起醉芙樓只為聽一回書,便可見一斑啊。”

我覺得此話甚是在理,不過流觴這丫頭知道的也太多了,必是我不在是這段日子裏常年流連此地吧,便打趣她說:“你莫不是看上那說書人了吧?跟我說說他長得是何模樣?叫我瞧瞧他是配得上你不。”

流觴笑臉一紅說:“小姐就會取笑人,要說那說書人的模樣……”流觴一臉認真思考的模樣,頓住半天不說話口中只反覆念著:“說書人……說書人……”

我看她神情迷惘,不像是裝的,心中閃過一絲什麽,想要抓住時卻又不見了,便在她跟前打了個響指,她才似回魂般訕訕笑了笑說:“說起那說書人的模樣,我雖多次去聽過那人說書,還真當記不起他的模樣來,只大約記得是個年輕人吧?”

我的心咯噔一聲,這不對啊!要說一個見過無數次的人,即便記不清長相,也不至於是老是少都分不清,我又試探的問了一句:“那聲音麽?低沈或是高亢?抑或毫無特色可言?他講的又都是些什麽故事?”

流觴支著頭想了半晌才搖搖頭說:“這個我可真想不起來,至於故事嘛,應該就是些才子佳人或者神話故事吧!”

流觴尤未覺得不妥,夾起一塊桂花糕往嘴裏放。我卻聽得背脊發涼,冷汗直冒。

一個說書人,應該留給聽者的印象全部都這般模糊,記不清容貌、聲音,甚至故事的內容,卻還能留著那麽多人去聽書,這是為什麽?只有一個可能——攝心術。

這個說書人用攝心術抹去了所有人對他的具體記憶,卻能讓人隱約記得有這麽個人,且是個說書說得不錯的人。說到底流觴不大不小也是個神仙,就連她也不例外,這個人,不簡單。他混跡市井又有何圖謀?

不過一轉念,那人有何圖謀到底勿須我操心,只要不惹到我鳳棲山來。堂上的說書人正說到精彩處,忽然扶尺一下:“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眾人都紛紛散了,我也打了個哈欠同流觴一道回去了,路過醉芙樓時流觴還不忘去包上一包點心。此時那聽書的大公子與說書人皆已離去。我望著醉芙樓堂前說書人那種空蕩蕩的案幾,忽然就想,扶蘇的故事若從他口中說出來又會是怎樣一個故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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