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攻擊快要接近流栩的時候，一道白色的影子擋在自己面前，緊接著就是如同花瓣四散開來的血。

流栩呆楞楞的看著慕塵倒下，下意識伸手將他抱進了懷中。

慕塵的血不斷湧出，將他身上素白衣衫染紅。他盯著流栩看，似乎有千言萬語要說。但是最後，他只是問道：“你到底叫什麽？”

流栩的眼淚翻湧而出，就像是被人把心挖走了那樣疼。他發現許淮書死的時候，他都沒這麽難過。他深深地吸氣，用盡量平靜的語氣道：“我就叫流栩。”

“還好，還好……”慕塵說著，閉上了眼睛。

流栩不知道他的還好是什麽意思，懷中越來越冰冷的身體幾乎讓他絕望。他恨不得跟慕塵一起去死，但是沒有力量的他，連自縊都不行。

仙人是不會被殺害，除非用特殊的法器。而沾滿怨恨的簪子，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雲霆看著已經閉上雙眼的慕塵，忍不住冷笑起來。他將毫無求生欲望的流栩從地上提起來，冷笑道：“其實，你從一開始就錯了。魔尊大人，救你的不是許淮書，而是慕塵。所有的一切，都是他。”

流栩的眼睛睜大了，而雲霆則是冷笑一下，道：“給你蘋果的，就是慕塵。當初他就是那裏的神官，而許淮書是在他被貶到凡間後，才繼承的位置！”

“你騙我，你胡說！”

流栩腦子裏一片混亂，突然閃過了之前慕塵說的那句話：“也許另有其人。”

難道，真的是他？！

流栩糊塗了，如果他認出了自己，為什麽不說？

大概是看出了他的想法，雲霆冷笑道：“慕塵向來悶騷，他不肯說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喜歡你。”

轟隆──

流栩腦子裏雷聲混過。

慕塵在仙界被人排斥，又被眾人指責做錯事情從而祈願者減少的時候，只有流栩每天為他獻上一朵花。

無論是晴天雨天，無論是嚴寒還是酷暑。

當初救下他只是自己作為仙人的自覺，而他卻因此當真，還每天送來這麽多的花朵。表面上，慕塵是流栩的救贖。卻不知道，流栩也是慕塵的太陽。

在那段難熬的日子裏，兩個人是彼此的光。

聽著雲霆的話，流栩震驚的說不出話來。原本一身素白色長衣的慕塵，現在已經被血完全染紅。他雙眼緊閉倒在地上，就像是睡著一樣。

但是他明白，他再也無法睜開眼睛。

雲霆冷笑：“再告訴你一件事吧。許淮書雖然是自縊，但是是在他被冤枉的時候，告訴天帝錯誤信息的是我。”

原來一切都是計劃好的！

流栩低下頭，誰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雲霆拽著他，緩緩道：“接下來，就是我抓你回去天庭邀功的時候了。”

其他的弟子看到雲霆將師尊打死，一個個都悲傷不已。但是他們又不敢反抗，只能咬牙切齒的註視著他。

流栩似乎已經失去了活下去的想法，只能任由雲霆拽著自己。

“慕塵這輩子最錯誤的，就是喜歡你。”雲霆嘲諷道。

錯誤……

突然，流栩渾身上下的血液倒流。他猛然握著了雲霆的胳膊，瞪大眼睛道：“你再說一遍！”

他不知道哪裏來的力量，竟然渾身上下散發出來煞氣。

這是在仙界，按理說他不能使用法術！

雲霆用驚恐的眼神看著他，伸出手來要攻擊。沒想到流栩卻一下子按著他的手腕，從空中提起來。

他身體上的傷口快速的愈合，身體裏的力量不斷湧現。他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只是在想到慕塵已經去世，自己沒有為他報仇就無法冷靜下來。

雲霆瞪著眼睛，顫聲道：“你殺了我，就等於與天庭為敵，慕塵也活不過來了！”

流栩的手腕收緊，還是冷漠的與雲霆對視。就是這個人，害死了慕塵。他無論如何都不能原諒。

被這強大的力量掐的喘不上來氣的雲霆，眼神中除了驚恐就是驚恐。

他手指用力，雲霆的整個身體頓時碎裂成無數片，就像是血形成的煙花。

流栩慢慢從天空中降落下來，在慕塵身邊停下來。他的兩只手按著慕塵的胸口，閉上眼睛，一滴眼淚落下來。

他發動了咒語，身體裏的力量源源不斷的流進了慕塵的身體裏。他的身體開始縮小，體內的力量也在不斷的流失。

他的嘴角露出了笑容。

這是魔界的重生法咒，如果能成功，自己願意用生命來換。他看著自己透明的手指，淡淡的道：“對不起師尊，曾經騙了你。”

花瓣一片片飄落，光芒完全掩蓋了兩個人的身體。

花謝了又開，花瓣落了再生。

轉眼，當初的事件已經過去了三年。

雲霆的事情被季則已告知了天庭，也因為魔尊的消散，再也沒有追究。

慕塵重生了，但是他卻喪失了當時的記憶。天庭認為他被冤枉了，要讓他重新回去。他猶豫了三天，最終還是拒絕了。

他說，自己好像是在等待什麽人。

眾人都發現師尊變得不對勁，每天都會看著火紅色發呆。而且有時候在房間裏會發出深深的嘆息，第二天面無表情的再出現。

明明什麽也記不得，他卻似乎很悲傷的樣子。

他們認為，也許時間過去了，就能恢覆正常。

凡間又有了慕塵的道觀，似乎比之前更加香火旺盛。許多人說，慕塵才是真正的為凡人著想的好神仙。

慕塵有時候路過道觀，會看看功德箱裏面的東西。之後眼神落寞，轉身離去。

這天，他依舊是在路過道觀的時候，向著功德箱裏面看過去。本以為依舊是什麽都沒有，但是卻見到一抹奇怪的顏色。

他心裏一驚，慌忙湊過去，發現竟然是一朵紅色的花朵！

慕塵的手有些顫抖，面上依舊是保持著淡定。他四處查看著，最終在人群中尋到了一抹小小的身影。

他的呼吸似乎都停滯了，立刻奔跑了過去。

天空中下著大雪，將周圍的道路都掩蓋。慕塵就這樣奔跑著，就像是凡人一樣。

所有的人目光都集中過來，好奇為何仙人會在大街上這樣奔跑。慕塵完全無視周圍人的目光，總算是追上了前面的身影。

那是一個只有十四歲的少年，眉眼如畫，卻帶著一絲妖嬈。

他在看到慕塵的時候，顯然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

慕塵深吸一口氣，保持淡定道：“是你送的花嗎？”

少年盯著慕塵看了看，還是忍不住點下頭。

慕塵勾起嘴角笑起來，那溫柔的模樣一如當初在仙界最為風光的時候。就像是春風吹拂而過，又像是千樹萬樹梨花開。

少年微微發楞，半晌後轉身要走。

“等一下！”慕塵拽住了他的手臂，焦急道，“你想不想加入夏無天？”

他的眼眸閃爍，最後還是忍不住搖搖頭，眼神中滿是悲傷。

周圍看熱鬧的人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畢竟夏無天是許多人想要進入都進不去的地方，這個少年竟然這樣坦然的拒絕，實在是不知好歹。

慕塵一點兒也不惱火，耐心的勸說道：“每天都可以吃蘋果。”

少年的眼眸裏閃過覆雜的光芒，總算是開口：“真的嗎？”他的聲音沙啞，還帶著一絲哽咽。

“嗯。”慕塵道。

“我之前做過很多錯事，也沒事嗎？”少年實在是有些不確定。

慕塵點頭：“沒事。”

少年的眼眸裏似乎有淚水閃爍，他當即跪倒在地，朗聲道：“弟子願意加入夏無天。”

“那麽……”慕塵深吸一口氣，“你叫什麽呢？”

“流栩。”少年顫聲道。

看著一點兒法力也沒有的他，慕塵又問道：“是真名嗎？”

見他點頭，慕塵總算是長舒一口氣：“還好，還好。”

風卷而來，雪花紛紛揚揚落下。

失去了所有法力的魔尊，與失去記憶的師尊，仿佛回到了最初。

一如二人初遇，只剩下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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