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家嚴責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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爽兒進了屋子,見樊離正坐著喝酒,屋子裏一股甘美的酒香,是醉貓的味道。

爽兒很不喜歡自己為蕭義山釀的酒被這人糟蹋,暗自皺了下眉,看樊離手握著酒盞,看得入神,自己就站在一邊等著。

樊離慢慢的將那盞酒喝盡,這才擡起頭來,“什麽事非要見本侯?”

爽兒定了定心神,低聲卻清晰的說,“奴婢的娘病了,奴婢要告假回去看我娘。”

爽兒剛才求過金氏,金氏讓她找樊離,爽兒知她是故意刁難:樊離那樣的人,沒事了都想著折磨她,現在她有事求他,他還能放過這送上門來的肥肉?

爽兒打定主意了,樊離這次怎樣羞辱折磨她她都不會忤逆,只要他同意她出府見她娘就成!

樊離看了爽兒一眼,卻沒理她這話茬,目光又落回桌案的酒盞上,“這酒怎麽有點甜?”

爽兒不明白樊離怎麽突然問這個,眨了下眼。

“不是你幫二夫人釀的這酒嗎?”樊離定定看著她,“你不知道?”

爽兒覺得這人真是不可理喻,她這裏急得火燒眉毛,他倒有閑心問這個——在他們這種權貴眼裏,普通人的生死就真是不如杯中酒!

只得壓了怒意,淡淡說,“許是加了蜂蜜的緣故。”

“你對酒倒是很有研究,聽說,你這陣子都在酒窖裏,又在釀這酒?”

爽兒的眉動了一下,別開眼睛,“不是。這酒是二夫人釀的,奴婢不會;奴婢會釀的都是最尋常的酒,入不了侯爺的眼。”

人死了就是死了,縱釀出再美的酒他也喝不到。樊離說的對。

所以,從今後她再也不會釀醉貓。

樊離定定看了爽兒一會兒,突然低低笑了起來。

爽兒聽他笑得古怪,心裏一驚,不知這禽獸又發的什麽瘋。

樊離笑了一陣,擡起眼看她,“你說要回去,只是你回去是以什麽身份呢?你已不是柳府的姨娘,來我府裏做丫環也沒和程家說,程家人問起來你怎麽回答?”

爽兒握緊了拳,樊離問的正是她最擔心的地方。

緩了緩,她說,“我是程家的女兒,只要我回去,不管什麽身份,他們都會認我。”

——至於被問,她到時隨機應變,胡亂應付過去就是了,先見了她娘要緊!

樊離又是一陣笑,只是這次比剛才更恣意,仿佛聽到十分可笑的事,“程家的女兒?只有你混的好了,別人才會爭著說是你娘家;你混的不好,誰承認你是這個家的女兒!”

他看著站在下首臉色難看的女子,“你要回去本侯不攔你,本侯只是好心提醒你,想清楚了再去,別笑著去哭著回來!”

爽兒的眼睛憤恨的瞪了起來。

從樊離看似關心其實是有些興災樂禍的“提醒”裏,她感受不到絲毫善意;他說的那些她當然都明白,只是,想清楚了又如何,她難道因為怕被人笑話就不管她娘了?

再說,她離了柳府還不是因為這禽獸,他還好意思在這裏假惺惺!

爽兒冷冷道,“謝侯爺關心,奴婢想得很清楚了。既然侯爺準了,奴婢這就回去,爭取快去快回。”

又施個禮,也不理樊離轉身出去了。

待爽兒走了,樊離面上的笑容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又倒了一盞酒送到唇邊,品味著那甘甜凜冽的酒香,微微瞇起了眼:這酒,倒是越喝越有味道了……

爽兒從馬車上下來,程府守門的一看到她,楞了下,半天才說,“是大小姐?”打量著她的穿著,臉上有些狐疑的樣子。

爽兒點了點頭,也不多說,徑直走了進去。

爽兒先去了上房,進去時,見程金鳳程玉嬌兩個正坐在屋子裏,卻不見程氏二老,於是問,“我回來了,爹爹呢?”

早在爽兒進來前就有丫環先來通報了,金鳳玉嬌兩個是特意等在這裏要看爽兒的。

見人進來,金鳳誇張的睜大了眼,“哎呀,這不是姐姐嗎?怎麽就你自己,柳將軍這次沒跟著一起過來?”

玉嬌站起身,搖著身子走過來,打量著爽兒的穿著,“怎麽錦繡坊如今也做下人的衣服了嗎?姐姐,我們記得你上次來穿得可不是這樣的,莫非這是新時興的款式?”伸手摸了摸衣料,“不對呀,這是粗布,咱們家的婆子丫頭們才穿這種料子呢……”

爽兒知道兩個妹妹刻薄,也不理她們的奚落,只是問,“爹爹呢?我娘在哪裏?”

不欲與二人多說,轉身就要向外走。

“姐姐,依我說你最好還是不要去看二娘,先和爹爹解釋清楚了再去吧。你那事傳得滿城風雨,莫說二娘,爹爹也差點氣病了;這麽丟人的事出在程家,讓我們出門都得低著頭,簡直沒臉見人了!”

爽兒眸光一閃,回過頭緊緊盯著玉嬌,“你這話什麽意思?我的什麽事讓你們沒臉見人了!”

依她的性子,玉嬌說出這種過份的話,她是必要回擊的;但是看金鳳和玉嬌剛才的表現,明顯是知道了什麽在故意刺她,爽兒心裏一沈:莫非真如柳乘風說的,程家都知道了?只是不知他們知道了些什麽,她爹又到底是怎麽想的!

玉嬌一陣冷笑,櫻唇輕啟正欲再說些難聽的話,門簾一挑,卻是程氏二老由下人攙扶著進來了。

金鳳見爹爹進來,忙站起身,和妹妹一起站在一旁。

程老爺揮了揮手,“你們都下去。”

金鳳玉嬌本來還想留在這裏看好戲,被爹爹這樣說了,只得應了一聲,不甘不願的出去了。臨走,二人的眼睛還瞟向爽兒,目光裏透著十足的得意。

程老爺由人攙扶著到上首坐了,經過爽兒時看也不看她,就好像她不存在一般。

待其他人都出去了,屋子裏只剩下程氏夫婦和爽兒三人,程老爺看著立在下首的人,嘆了一聲,“那件事……是真的嗎?”

爽兒心一緊,偷眼打量她爹的神色,見程老爺面色凝重,臉陰沈沈的沒一絲笑容,愈發覺得他是都知道了,咬了咬牙,裝作不解的問,“……不知爹爹說的是哪件事?”

“還有哪件事——程家統共嫁過一個女兒,如今被人趕出來了,這讓我們的老臉往哪兒擱!還不被人嘲笑教女無方!”

孫氏尖利的聲音響了起來,代程老爺作了回答。

爽兒的拳瞬間握緊了:他們果然都知道了!

見瞞不住了,爽兒只得開口,“爹爹,女兒……”

“別再叫我爹爹,程家沒有你這樣的女兒!”

程老爺咆哮出聲,連桌案上的茶水都被震得直晃。

他之前得了這消息,還半信半疑,不敢明著去問柳乘風,就借著爽兒娘生病為由去試探了一下,果然柳乘風百般推脫就是不讓見人,他本來還希望是假的,看這樣心都涼了半截;待今天見了爽兒,看她的穿著打扮,那消息是千真萬確的了!

程老爺的心全涼了,痛苦得比自己當年死了爹還要嚴重。

他把女兒嫁出去,本指望借她能攀上權貴,程家也好光耀門庭,壯大生意;誰知才嫁了沒幾天就讓人休了,權貴沒攀上反落人笑柄!再加上孫氏一個勁埋怨他,說金鳳玉嬌兩個還沒出嫁,被這事一連累估計城裏有臉面的人家就都不願再娶她們了,這可不是一粒老鼠屎壞了一鍋湯?一時被人嘲笑還好,若是以後聯不上姻親,程家因此一蹶不振了,那可就不妙了!

程老爺被孫氏火上澆油的一說,更生氣了;看爽兒還嘴硬著明知故問,簡直怒發沖冠,覺得這個逆女實在不知廉恥,拖累了整個家族,程家怎麽會有這樣的女兒!

於是打斷了爽兒,當場就要和她絕了父女關系!

爽兒睜大了眼:她知道被夫家趕出去是件丟人的事,但是也不至於十惡不赦,怎麽她爹才一見她,就要不認這個女兒呢!

腦子裏突然響起樊離的話:只有你混的好了,別人才會爭著說是你娘家;你混的不好,誰承認你是這個家的女兒!

爽兒的嘴張了張,看著滿面怒容的程老爺和他旁邊一臉得色的孫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心裏卻是涼個徹底。

“你究竟做了什麽讓人家休了你?”

程老爺現在最擔心的就是自己的名聲和家裏的生意,得罪了京畿將軍,程家還怎麽在京城立足!——不過,柳乘風既休了她,為什麽又替她遮掩?上次還自己過府來探望她娘,這事可有些蹊蹺。

突然想起傳聞中的另一件事,程老爺心裏一動,“你現在又在哪兒?”

爽兒對父親的第一個問題無言以對,對於第二個問題,雖然也是難以啟齒,但一直沈默會更惹父親生氣,只得開口,“我現在……在逍遙侯府裏,做下人。”

程老爺眼睛閃了一下,仿佛從黑暗中看到了某點光亮:逍遙侯,那權勢可是比京畿將軍大得多了!

他瞇起眼睛仔細打量女兒,見她確實穿著下人的服飾,心裏略有失望;但轉念一想,她被休去了逍遙侯府這事,柳乘風為什麽要瞞著?逍遙侯府可不是人人都能進去的,便是下人,也要千挑萬選,她怎麽就去了呢?

——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麽隱情?

程老爺越想越覺得這事不簡單,他決定在沒搞清楚之前,先不要對這個女兒發作的太過——京畿將軍、逍遙侯,權勢一個比一個大,哪個他都得罪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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