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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 不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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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寢宮外,我恰好望見出秀正在一群宮人的圍觀下親自爬上梯子,在屋檐下掛上了一只紅彤彤的大燈籠——那高度看起來有點兒瘆人,讓我不禁替她微微捏了一把汗。

孰料好的不靈壞的靈,正這麽擔心著,就見她腳底一滑,整個人猛地往後仰去。

宮人們見狀大驚失色,紛紛失聲尖叫起來——與此同時,我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險情嚇得汗毛倒立,腳下不由自主地跨開大步,往她所在的位置沖了過去。

然而遠水救不了近火,就在我大腦幾近一片空白之際,一個黑色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掠而過——待我再度看清之時,眼前已是那黑影抱著出秀落地的一幕。

我上氣不接下氣地跑到事發地點,定睛一瞧——原來是飛檐及時救下了出秀!

虛驚一場之下,我撫了撫胸口,作了個深呼吸,見驚魂未定的出秀猝然還魂,盯著救命恩人一臉震驚,然後被飛檐穩穩當當地放回到地面上。

一時間,周圍人都呆若木雞地註視著那個突然冒出來的黑衣人。

這大白天的,他也確實怪突兀的。

不過,為了救出秀,呵呵……

已然定下心神的我不由抿唇一笑,然後噙著笑意大步流星地走到了人群中。

眾宮人見皇上駕到,紛紛從楞怔中回過神來,向我低頭行禮。我順著她們讓開的道路來到出秀與飛檐的面前,視線不著痕跡地在他倆之間打了個來回,最後落在了女子微紅的臉上。

“怎麽這麽不小心?如此危險之事……”我又瞧了靜立在旁的男子一眼,重新看向女子,“交給侍衛來做就好。”

“回皇上,這燈籠是奴婢為皇上祈福,親手做的,要親自掛上去才行。”出秀低眉小聲道。

我聞言頓覺意外,不禁仰頭註目於那盞在寒風中輕輕晃動的燈籠。

出秀的手真是靈巧,居然連燈籠也會做……而且做工看起來還相當不錯的樣子。

“你有心了。”詫異之餘,我胸中自是湧起一股暖流,旋即眸光一轉,看著她真誠道。

出秀垂下眼簾,並未多言。

或許今時此日,她能做的,也只有祈求神明大發慈悲了。

“你隨朕進來吧。”我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旋即轉過身子,邁向了自己的臥房。

很快,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溫暖的屋子,我脫下了厚實的披風,徑自坐到了軟榻上,目視她乖順地站到了我的跟前。

“其實剛才,你叫飛檐去掛也無不可,依朕看,你們倆已經挺熟了。”毫無預兆地,我故意瞅著她如是說。

出秀聞言明顯一楞,然後立馬回神緊張道:“皇上,他、他是皇上的暗衛,豈能隨意現身?”

我隨意一試,居然試出了她的慌亂——如若不然,她又豈會急得忘記了自己方才理直氣壯道明的原因?

而話音剛落,出秀自個兒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即刻鬧了個大紅臉。

相識至今,我很少見到她如此羞澀無措的模樣。

果然……不過我怎麽現在才發現?他們是什麽時候開始的?

看來這幾個月裏,我光顧著沈浸在對不幸命運的悲嘆中,都兩耳不聞窗內事了。

思及此,我落寞地垂了垂眼簾,進而擡眼笑而不語地註視著女子。

“你覺得他怎麽樣?”見出秀越來越不知所措,我善解人意地挑明了話頭。

“什……回皇上,奴婢不知道皇上在說什麽……”出秀埋低了腦袋,聲音也變得跟蚊子叫似的。

“如今朝中政務雖由太上皇把持,但朕可還是一國之君。”我壓下油然而生的暧昧笑容,煞有其事地說著聽似風馬牛不相及的話語,“欺君可不好。”

“奴……”出秀擡頭啞然。

“行了,你心裏想什麽,都快寫在臉上了,朕會看不出來?”我挑眉逗弄她道。

“……”出秀紅著臉低下頭去。

“唉……這飛檐孤身一人,也一年有餘了,朕早就勸他,婚事要趁早。”我眼珠子一轉,開始唉聲嘆氣,添油加醋地扯淡,“可他性子內斂,從來也不跟朕提及自己的私事。想他兢兢業業地保護了朕這麽長的時間,朕總得知恩圖報吧?”我似有似無地問著,卻看不清出秀此刻的表情,“所以,朕一直思量著要替他物色個合適的對象,你若是對他沒什麽想法,那朕可真要替他好好張羅張羅了。”

話音未落,出秀業已驀然仰首註目於我,一雙秀目直瞪大了盯著我瞧。

忽然,她像是察覺懂到了什麽,又驀地垂首,臉頰紅著嘀咕道:“皇上取笑奴婢……”

“噗……”她罕見的害羞模樣叫我忍不住輕笑出聲,“朕才沒這麽不厚道,是你自己藏著掖著不肯說。”難得素來穩重幹練的出秀也會顯出女兒家嬌柔的一面,我適可而止地斂了斂笑容,依舊凝眸於低眉不語的她,“好了,說正經的,你究竟對他怎麽看?”

“……”聽聞我不再談笑的口吻,女子亦擡眸對上了我的視線,漸漸收起了嬌羞之色,但一時間卻沒能鼓起勇氣張嘴一言。

“朕不清楚他有沒有向你談及他的過去。”我遲疑了片刻,最終決定將飛檐以前的經歷選擇性地告知與出秀,“你是個聰明人,應該明白……像他這樣的暗衛,無論效忠於誰,那雙手,都是染過血的。”

事實上,飛檐在成為我的暗衛之前,無疑已因無爭的命令而取過不少人的性命。

“奴婢明白……”沈重的話題撬開了出秀的雙唇,她低聲說著,一雙秀眉不自覺地蹙起,“但是……奴婢覺得,他是個有情有義的人。”

“你說得對,他雖曾經身為影衛甚至殺手,但自從跟了朕,他就沒有妄害過一條人命。”出秀簡單卻出自真心的一句評價,登時讓我放下心來,“朕和你想的一樣,他的內心,並不喜歡殺人,只是礙於一些不得不為的理由,才令自己的雙手染上了鮮血。”

出秀一言不發地聽著,神色並不輕松。

“你怕嗎?”我突然問。

她直視著我,眼神堅定地搖了搖頭。

我看著她,揚唇莞爾。

“只要你們彼此有意,朕相信你們一定可以過上平靜的生活。”

“皇上!”如夢初醒的女子驚慌失措地喊著,似乎在怪我竟然就這樣下了定終生似的結論。

“朕也會幫你們的。”

出秀楞住,大概是不理解我緣何要鄭重其事地說出這七個字。

我見狀,連忙瞇起眼睛,嘴角地勾勒出意味深長的弧度。

“怎麽?朕可是怕你爹不同意,都已經開始考慮怎麽說服他了呢!”

“皇上!”我的調笑使女子瞬間面紅耳赤,她千載難逢地出現了跺腳的趨勢,仿佛巴不得跺出一條地縫來,好讓她鉆進去躲一躲,“皇上樸要再取笑奴婢了!”

“呵呵……”我咧開嘴爽朗地笑了,但心裏頭思考的卻是另一件事。

希望不是我多慮,但為防萬一,我必須想法子……給飛檐一道“護身符”,讓他得以徹底切斷無爭對他的控制。

誠然,雖說飛檐已經足足跟了我一年,看上去同他的舊主——無爭已是毫無瓜葛,但為防我百年之後,無爭因愛成狂遷怒於他,我不得不未雨綢繆。

他本仁義,不喜殺戮,何況如今又與出秀漸生情愫,承蒙他照顧了這麽久,我說什麽也得盡力幫幫他,許他後半輩子的平靜生活。

如此思忖著,我提筆在一張紙條上寫了兩句話,嫌它分量不夠,我又剪了一小簇頭發,將兩者合在一塊兒,放入了一只荷包中。

我悄悄把飛檐叫來,直接問他對出秀有何想法——在看見這個鮮有羞澀之時的男子流露出明顯的慌亂之後,我心下就已有了答案。

我告訴他,逝者已矣,來者可追。

他可以在心底的某個角落留著那個人,但他更應該空出其餘的位置,容納他生命中後來出現的女子。

我希望他不要活在過去,因為,這也一定是伊人在天之靈的願望。

飛檐聞言並未多說什麽,只是默默地聽著,神色悵然。

“出秀是個極好的女子,不要辜負她。”

我的一句總結讓飛檐從悲傷的情緒中迅速抽離,繼而微紅著臉註目於我。

此時此刻,他的眼中是亮著的。

但是,他很快就眸光一暗,令我頓覺不解。

“飛檐自覺……配不上出秀姑娘。”良久,他低眉囁嚅著,霎時解開了我心中的疑惑。

不好!難不成他已經知曉了出秀實乃丞相之女?

心裏頭如此猜測著,我面上卻作出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反問他:“怎麽配不上了?你們一個是朕的貼身侍女,一個是朕的近身暗衛,怎麽想都是絕配啊!”

飛檐擡眼盯著我瞧,遲疑了片刻,才甕聲甕氣地說:“飛檐自知殺孽太多,配不上清清白白的出秀姑娘……”

“那些都過去了。”我目不斜視地註目於他,斬釘截鐵地予以反駁,“最重要的是,她不在乎。她相信,你不是那種喜歡殺戮的狂徒,一切皆是源於忠心而已。”

“可是……”

“不準給我‘可是’!”我一口打斷了飛檐的話,義正詞嚴地瞪著他,“你一個男子漢大丈夫,怎麽比姑娘家還扭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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