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三十五章 紅顏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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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語畢,辰靈無言以對,穆清弦哧笑出聲。

“這天底下,果然唯有雲姑娘能拿下小靈靈。”他一面笑成了一朵桃花,一面朗聲喟嘆著。

“不吵了?”我厚著臉皮收下了他的讚譽,挑眉話鋒一轉。

“雲姑娘多慮了,我們沒吵。”穆清弦稍稍斂起了笑容,苦澀地揚了揚唇角。

沒吵?一個個臉繃得跟排洩不暢似的……

我腹誹著,面上卻道:“你剛才找我什麽事?”

穆清弦聞言不自覺地瞥了瞥身側僅一案之隔的辰靈,引我隨即循著他的目光看向辰靈,剛好捕捉到後者驀地側目而去的一幕。

“他不讓我說……”穆清弦故意道。

“別理他,說吧。”我心領神會道。

“是雲姑娘讓我說的啊,不怪我。”穆清弦瞅著辰靈的臉,立馬把責任撇得幹幹凈凈,“雲姑娘,你勸勸他,他今晚又打算徹夜不眠了。”

說第二句話的時候,穆清弦已然重新凝眸於我,臉上再無不正經的痕跡。而我瞬間就領會了他的意思,倏地看向被指之人。

辰靈眼底那淡淡的淤青仍在,眸光晦暗不明。

“找不到解毒的法子,是清弦無能。”這時,一旁的穆清弦低聲自責著,語氣相當之沈痛,“可是辰靈,我還是那句話,就算你把那些已經被我翻遍的醫術給翻爛了……也無濟於事。”

果真如我所料,辰靈他……

我凝視著他越發皺緊的眉,心裏劃過陣陣鈍痛。

在我的面前,他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然而我隱隱地覺得,他不會輕易接受我將不久於世的殘酷現實,是以,背地裏……他竟會像發了瘋一般,不顧一切想要找出讓我存活下來的希望。

“對不起……”鴉雀無聲的屋子裏,穆清弦霍然起身,“我先回心遠閣了。”

話音剛落,他已逃也似的與我擦肩而過——而我,並未阻攔。

我想,此刻他心中的苦痛,並不亞於我和辰靈——眼睜睜地看著朋友一天一天邁向死亡卻束手無策,無論是身為醫者還是作為友人,他的心情都是無比沈重的。

我不禁開始考慮,是不是該讓他早日離開呢?

留下來,也不過是徒添愧疚和悲傷罷了。

是的,我不願看見這個灑脫不羈的男子因我而終日愁眉苦臉——如果可以,我願他印在我眼中的最後一個畫面,會是那熟悉的笑顏。

如此思忖著,我垂下眼簾,隨後慢慢蹲下了身子。

擡頭仰視著男子在燭光下顯出憔悴的容顏,我勾出唇角柔和的弧度。

“別再為我折磨你自己,好不好?”

他一語不發,徒留眸中痛色,揮之不去。

“我們說好了,哭完以後,要笑著面對的。”

他目不轉睛地看著我,伸手無助地撫摸我的臉頰。

淚眼相對,無語凝噎。

笑著面對,談何容易。

但是,我們終究沒有讓眸中的濕意化作淚水潸然而下。

“餓了嗎?”良久,他淺笑道。

“嗯。”我頷首稱是。

“走,去用晚膳。”他動作輕柔地將我拉起,兩人心照不宣地走向了屋外。

兩盞茶的工夫過後,我與辰靈在我閨房的外屋裏對面相坐,共進晚餐。按照白天的承諾,我將暄帝“死而覆生”的前因後果向他娓娓道來,並且告訴他,先前在這兒站著的一對夫妻,就是暄帝和他的現任夫人。

“還有一件事情,你聽了別太吃驚。”說完了一件正事兒,我頓了頓,轉入第二個議題。

“什麽?”他停下手中的筷子,擡眼註目於我。

“你以前說過,辰靈本人的母親,也和我們一樣來自現代。”我循序漸進,將已有的認知當做鋪墊,在目睹了他的一頷首後,我盯著他的雙眼定了定神,“你知道嗎?那個浮暄帝,也是從現代來的。”

話音剛落,辰靈不可避免地睜大了眼睛。

“這麽巧?”他很快緩過勁來感嘆道。

“是啊,我們這兒是一對父女,你們那兒是一對母子。”我總結著,同時想起了一個重要的問題,“對了,我問你,你在來到這裏之前,有沒有碰上過什麽算命先生,或是在網上做過心理測試、點擊過‘今日運勢’之類的,其中有提到你的今生前世的?”

“怎麽突然問這個?”他有些不解地瞅著我。

“你先別管,仔細回憶一下,是不是看到或者聽到過‘前世之說’?”我目不斜視地盯著他,徑自追問。

他聞言,低眉陷入沈思,數秒後就眸光一亮。

“那天,我去接我的表侄女,就是跟自娫很像的那個小侄女。”他驀地擡起眼簾凝眸於我,想來已經有了頭緒,“她硬是拿著手機要給我算姻緣,我記得……她讀給我聽的測試結果裏……有什麽前世是名門望族的少爺……”

言至此,他自己也是一楞。

而我,更是目瞪口呆。

辰靈不會開這種無聊的玩笑,不會撒這種無聊的謊。

也就是說……

“他說的是真的……”我目光游移,嘴上訥訥地自言自語著。

“你是指暄帝……說我們眼下所處的,是各自的前世?”不愧是聰明睿智的辰靈,立馬就從我的表情和兩人的對話中推斷出了這一結論。

我定睛與之對視,迅速點了點頭。

“居然是這麽回事……”辰靈亦喃喃自語起來,不過聽他的口氣,似乎這就接受了暄帝的說法。

“誒,你說,一個人好端端地呆在現世,怎麽會被拉到前世來了呢?”鑒於自個兒悲催的遭遇,我有點兒想不通,忍不住苦著臉道。

“……”他面露苦笑,柔情似水地凝視著我的雙眸,“或許是……前世有未了之緣吧……”

意味深長又飽含苦澀的短短一言,叫我情不自禁地註目而去。

與你結緣,我自是欣喜。

只可惜……情深緣淺,太過殘忍。

四目相對,兩人又是心照不宣。

“呵呵……”直到我有些受不住這心酸的感覺,只好主動輕笑出聲,先一步挪開了目光,“是啊,那個暄帝明明看上去只有四十歲,偏就仗著是我前世的爹,一口一個‘孩子’的……整得我一身雞皮疙瘩。”

許是明白我緣何突然扯開了話題,辰靈輕輕地笑了笑,不再言語。

一室寂靜,直至我微笑著將筷子伸到了某只菜碗裏。

“吃飯吧,菜都涼了。”

夜色靜好,秋風陣陣。

用過晚膳,宮人們負責收拾碗筷,我則拉著辰靈一道上殿外散步去了。

我們並肩漫步在人煙稀少的石板路上,身後隔著一段距離的地方,是提著燈籠的一眾宮人。

在出秀的調教下,宮人們都很會察言觀色,不該問的不問,不該看的不看——盡管如此,我仍是不敢在大庭廣眾下同辰靈有過分親昵的舉動。

連拉拉小手都得瞻前顧後的——我是有多悲催啊!

這種時候,我毫無懸念地想起了無爭——當然,是怨念的成分居多。

即便十個月後我將撒手人寰,我也得為辰靈的人身安全作考量——確切而言,正是因為我將不久於人世,屆時無爭若是得知了我和辰靈之間的感情,我既無法保證他會不會做出什麽可怕的事情來,更沒有辦法親自護辰靈平安。

真沒想到有朝一日,無爭對我的深情竟會成為我最大的負擔。

我只是想要和心愛的人過一段寧靜安詳的日子罷了,可惜連做到這一點都已非易事。

思及此,我情不自禁地嘆了口氣,回頭讓那些宮人別再跟著了。

這道命令,讓出秀有些為難。

但堅持過後,她還是妥協了。

我知道,她是怕我不安全,怕我突然哪兒不舒服了,怕我指不定有什麽需要。

可我現在只想跟我的丞相“私相授受”,也就顧不得其他——任性一把了。

“有什麽話,說小聲點,她們聽不見。”在要不要有人護著的問題上,辰靈似乎是站在出秀那一邊的,因此,雖是默許我把人給支走了,他還是忍不住如是說。

“她們雖然聽不見,但是看得見我們拉手。”話音未落,我已然主動牽起了辰靈的右手。

“手可以回你的寢宮拉……”他頗似哭笑不得地說。

“誰沒事兒在屋子裏手拉著手大眼瞪小眼的?”我理直氣壯地回道。

許是知道說不過我,也覺得在牽手的問題上沒有爭論的必要,他這就微微苦笑著讓了步,進而握緊了我的手。

掌心傳來的溫度讓我心滿意足,兩人十指相扣,相視而笑,一同信步向前走去。

鑒於路上每隔一小段就點著燈,助人得以看清前路和周遭的動靜,因此,我們這一路走得頗為安穩——只是行至僻靜處,辰靈還是忽然開了口,意圖勸我回寢宮。

“怎麽突然就回了?沒走多少路啊?”我納悶地問。

“這兒也沒個侍衛護著,萬一有刺客怎麽辦?”他煞有其事地回答,登時令我嘴角一抽。

原來他的想象力也可以如此豐富……

“誰說沒有護衛了……”我裝模作樣地仰起了腦袋,朝著黑乎乎的天空張望了一圈,“你看不見,不代表人家飛檐就不在。”把賭註壓在了那名盡忠職守的暗衛身上,我的視線恰好落在了前方不遠處一座眼熟的建築上,“心遠閣就快到了,進去瞧瞧清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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