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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 死而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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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齊齊拜見,弄得我心裏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呃……那個人不是我爹不是我爹不是我爹……

我心中默念著,才得以面色如常地接受了三人的叩拜。

“平身。”我故作鎮靜地說著,看著兩男一女不徐不疾地起身,目光不由落在了名叫“衛晞”的女子身上。

只見她仍是穿著那身純白無暇的衣裙,宛如一名從天而降的仙子,靜靜地立於夫君的身側。那婀娜的身段玲瓏有致,卻絲毫不顯妖媚——這大抵,也和她略施粉黛的清麗容顏以及大方得體的簡單發式有關吧。

白天見時離得不夠近,使我沒能看清她的模樣。現在仔細一瞧,果然是個清新脫俗、不可多得的美人。

更難能可貴的是,被我這個一國之君兼丈夫前妻的女兒如此端量著,她既沒有表現出一絲膽怯,也沒有流露出丁點敵意,只是不卑不亢地迎上我的目光,絕無討好抑或厭惡的傾向。

看起來是個有頭腦、有主見的女子——就是不曉得,她對我和暄帝的過去乃至將來,是抱著怎樣的看法。

“啟稟皇上,臣於申時未經皇上準許,攜人入皇上臥房,為皇上把脈,還望皇上恕罪。”屋裏的人皆是一語不發,直至溫故離出頭開了口,拱手向我請罪。

“朕都聽出秀說了,無妨。”說著,我看了看一旁侍候著的女子,又瞧了瞧仍舊雙手作揖的男子,視線最後徘徊在衛晞和暄帝的臉上。

“謝皇上。”溫故離說罷,放下了兩只手,也讓整間屋子重新歸於寂靜。

所以說你們到底是來幹什麽的……吱一聲行不行?

我暗自腹誹著,思忖著論輩分,我這個晚輩也只能吃個啞巴虧了,便主動大氣道:“有什麽事?”

“……”回應我的是一陣緘默,與此同時,暄帝則將目光投在了出秀的臉上。

他這麽一瞧,衛晞也夫唱婦隨地看了過去,連帶著很會察言觀色的溫故離也跟著望向了自己的女兒。

一時間,四道目光皆集中到了出秀的眼中,想來是令她頓感一陣壓力。

“奴婢告退。”於是乎,未等我啟唇一言,她就自覺解讀了我們的意思,行了禮後便緩步退下了。

總覺得把她排除在外有點對不住她……說起來,我跟出秀,比跟她爹還熟呢……憑什麽就把人家給趕出去?就因為她是“奴婢”?別搞錯了,那是你親生女兒啊溫大叔……

這般思量著,我情不自禁地將意味深長的目光投向了站在左手邊的溫故離——不過也正是這一瞧,讓我忽然想起了,他們還都不知道我已將自身情況告知出秀的事。

如此一來,他和暄帝夫婦一樣選擇對她保密,倒也情有可原了。

諒解了溫故離的所作所為,我眸光一轉,落回到出秀漸行漸遠的背影上,恰逢她跨出門檻,卻驀地頓住了腳步。

我就著屋外昏暗的光線定睛一看,她似乎是迎上了什麽人,還同那人低聲說起話來。

“怎麽了?”好奇之下,我揚聲發問。

出秀聞聲轉過身來,欠著身子恭敬作答:“回皇上,是……穆神醫求見。”

清弦?他怎麽來了?

我犯著嘀咕,不自覺地看了看屋裏的三人,忽然覺得有幾分為難。

無事不登三寶殿,清弦前來,肯定是有正事商量。我若是迎出去相見吧,就等於是把三個長輩級的人物晾在了屋裏;可我要是不去見吧,又覺著有點對不起朋友,可能還會耽誤事兒……要不,把他叫進來,一塊兒攪和?反正他來找我,八成也是同我所中之毒有關,跟溫故離一行人來訪的目的是一致的,不如就讓兩個大夫湊一對討論討論好了。

如此思忖著,我這就讓出秀放人進屋,也不去看屋內三人的臉色。

誰知,話才傳出去不下十餘秒的工夫,穆清弦就風風火火地殺進來了——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只聽得那個熟悉的聲音大大咧咧地喊道:“雲姑娘,你勸勸——”

不期而至的說話聲登時惹來四人的一致註目,所幸一腳跨過橫檻的來人及時註意到了屋子裏的陌生人,話到一半戛然而止。

不得不表示,穆清弦此刻的神情非常之喜感。

他張著嘴僵在那兒,怔怔地掃視著屋裏的兩男兩女,那條還沒來得及落下的左腿貌似正懸在半空中。

保持這個詭異的姿勢單腿站立了約樸五秒的時間,他慢慢地放下了左腳,緩緩地合上了雙唇,接著一個變臉,噙上泰然自若的穆式笑容——只是不知何故,在上述過程中,他的一雙眼總是似有似無地往衛晞那兒瞥。

“雲……皇上有客人啊?”他盯著我若無其事道。

忘記提醒他了……誰知道他會這麽隨隨便便地沖進來……

我一動不動地瞅著他,不知該作何回答。

“那……清弦稍後再來覲見。”見我無言以對,他自說自話地替我作了決定,隨後毫不留戀地轉過身去,作勢就要往外溜。

“清弦。”這時,令人始料未及的事情發生了——屋子裏的其他人都沒有發話,就連我這個來人要見的主人家也沒有吱聲,反倒是看上去最不可能出聲的衛晞冷不防喊出了這個怎麽聽怎麽熟絡的稱呼。

話音剛落,我發現穆清弦的背脊就略有一滯。

唔……這回好像是右腳沒能落地。

“怎麽,十四年未見,不認得我了?”女子神色淡淡地問著,讓她附近的兩名男子不由面面相覷。

我也一頭霧水地來回打量著這一男一女——不言而喻,他們是認識的。

只是,這兩個看起來八桿子打不到一塊兒去的人,會是什麽關系?

“呵呵……”就在我忍不住加以揣摩之際,穆清弦忽而幹笑著轉過身來,面向了同他說話的女子。

實不相瞞,這是我頭一回在穆清弦的臉上目睹如此奇異的表情。

它分明是在告訴別人:我好想逃啊好想逃啊為什麽偏偏逃不掉?!

沒想到……這世上也有讓穆清弦唯恐避之不及的人物?

如是想的我不禁詫異地看向依舊面色平靜的衛晞。

“衛……衛師叔……”皮笑肉不笑的穆清弦突然像是洩了氣的皮球似的,驀地蔫了下去。

師叔?!原來是師叔侄的關系啊!

我全然未曾料想,穆清弦居然還有個師叔。

不,有師叔很正常,關鍵在於——坑爹的新歡竟然是我朋友的師叔!

多少被這突如其來的信息給震驚了一把,我開始努力地消化起這個事實。

“你在就更好了,過來。”就在此時,一臉淡然的衛晞又發話了。

“呃,師、師叔啊……可、可以不過去嗎?”豈料穆清弦聽罷,居然千載難逢地結巴了——而且似乎還是因為害怕才導致的口吃。

“……”遭到婉拒的衛晞並沒有接話,只是目不轉睛地註視著穆清弦。

“是,清弦這就來……”穆清弦立馬又像是打了霜的茄子一般——蔫了。

只見他強撐著一張笑臉應承下來,邁出第一步的同時,他還不忘向我遞來似哀怨似求助的眼神。

這……誰來告訴我,這到底是什麽情況?!

事態意外發展至此,令我不由得開始猜測,穆清弦的這位師叔——衛晞,是不是一個相當恐怖的存在?連穆清弦這樣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逍遙人,也會對她唯恐避之不及?

事實若是如我所測,有這麽一個女子成為我名義上的“繼母”,那我豈不是很悲催?!

上述念頭讓我暗自打了個激靈,我屏息凝神地看著穆清弦糾結地站定在衛晞的面前,揣測著這女子下一刻會做出什麽讓人大跌眼鏡的可怕舉動來。

“啟稟皇上。”偏偏在這關鍵時刻,出秀的聲音突然自屋外橫插一扛。

又怎麽啦……

我一瞬間感覺到了一種無奈,但也只好同被打斷的其餘四人一起,循聲望去。

“程相求見。”

唔,收回前言。

“快請。”話剛出口,我就微微一窘。

咳咳,忘了這兒還有三個長輩級的人物在……

可惜出秀已經習以為常地領命請人去了。

反正早晚也要讓他們知道的,隨它去吧。

我只能望了望天,自我安慰道。

沒多久,辰靈就匆匆忙忙地來了——剛一腳踏進屋子,饒是素來沈著冷靜的他也難免一楞。

是啊是啊,今天很熱鬧。

我立馬向他投去這樣的眼神——在目睹了他微鎖的雙眉因詫異而驀然舒展的基礎上。

“臣參見皇上。”比起穆清弦,辰靈顯然是個比較正經的主兒,他當即緩過勁來,來到我的跟前向我行了君臣之禮,然後,他又從容不迫地面向了溫故離,略作頷首,“溫丞相。”

“……”溫故離亦點頭回禮。

之後,屋子裏就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呃呵……今天果然很熱鬧啊……知情的人差不多都匯聚一堂了……只不過你們能不能說點什麽?這氣氛好尷尬……

算了,求人不如求己,還是我自己起頭吧。

這般思忖著,我張嘴將欲一言,卻看見衛晞面無表情地握住了穆清弦的手腕。

要來了嗎?!剛才被打斷的事?

“痊愈了?”孰料衛晞很快就放下了其師侄的右腕,擡眼淡然發問。

“托師叔的福……”穆清弦笑了笑,低眉恭敬作答。

不過……清弦生過病或者受過傷嗎?他們之前見過?不對啊,衛晞方才說了“十四年未見”……這麽說,是清弦小時候的傷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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