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二十四章 如假包換

關燈
是啊,那一天終究會到來。

“……”我抿緊了雙唇,略垂的腦袋倏爾擡起,“他不會怪我的。”直視著男子愁眉不展的容顏,我微微睜大了眼,壓低了下頜,“清弦,最後再幫我一次。”

聞者眉心一動,眸中閃過痛色。

壓抑的寂靜籠罩在兩人的上空,我一動不動地凝眸於他,堅定地等待著我要的答案。

良久,穆清弦終是無力地嘆了一口氣。

“我答應你。”

“謝謝。”

“不過,在這之前,還有一件事。”他冷不防話鋒一轉,側過身子行至案幾前,拿起一張寫著半邊字的宣紙,隨後回到了我的跟前,“我研究出了一副方子,但成功解毒的把握還不到三成。”他凝眉說著,語氣少有的沈痛,“試還是不試,由你決定。”

說罷,他嚴肅地將白紙黑字遞到我的眼前。我低眉盯著藥方瞅了一眼,剛想伸手去接,忽然意識到了男子言語間露出的端倪。

“為什麽還要特地去決定試或不試?”我頓住手中的動作,擡眼看向穆清弦。

沒錯,就我目前的病情來說,早已是死馬當活馬醫了——有了新的藥方,毫無疑問應該一試,緣何還得特意去考慮是否嘗試?

“因為剩下的七成可能性……”他欲言又止,少見地遲疑了,“是適得其反。”

話音落下,我不由一怔。

原來如此……

這是一場贏面相當之小的豪賭。

是以,他才尊重我的意見,問我要不要賭。

“試吧。”思及此,我莞爾一笑,“你辛辛苦苦鉆研出了這副方子,我又豈能辜負你的一番心意?”

“雲姑娘……”聽了我的玩笑話,他卻絲毫高興不起來。

“好了,別這樣了,愁眉苦臉可不是你的風格。”我噙著笑意,像兄弟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還是比較喜歡那個成天嬉皮笑臉、放蕩不羈的穆清弦。”

“……”他聞言微有楞怔,但隨即就笑逐顏開,“原來我在雲姑娘的心目中,是這樣一種形象啊。”

“這種形象不好嗎?多逍遙自在。”

只可惜因為我的緣故,你今後恐怕沒法再過得無拘無束了……

我心頭酸澀,面上卻保持著淡淡的笑容。

可我知道,此時此刻的我們,都在強顏歡笑。

“好是好……就是偏偏有人看不慣,怎麽辦……”他不自覺地撓了撓後腦勺,一下子被我看穿了他的心思。

“那個人不會是自娫吧?”於是,我毫不客氣地揭穿道。

“呃……”他並不否認,流露出了一涉及心上人就會顯出的傻氣。

“依我看,她八成是說看你不爽,接著對你又是打又是罵的吧?”

“雲姑娘好眼力……嘿嘿……”

“沒事兒,打是親罵是愛,我看你們也快成了。”我不負責任地點評道。

“嘿嘿……借雲姑娘吉言。”他順勢而為之,笑呵呵地沖我一拱手。

“還真挺想她的……一晃眼,都快九個月了……”提及那個活力四射的少女,心中思念之情乍起,我側首望向屋外,恰逢兩片枯黃的樹葉隨風飄落,“她過得好嗎?”

“被她娘親差使著到處送酒、談生意,要是在外頭看了臉色,回來準會拿我撒氣。”穆清弦用三分戲謔五分寵溺的口吻說著,聽得我不禁微微一笑。

“你不是被你爹關著嗎?她怎麽見到你的?”我轉動脖頸,重新看向身前之人。

“那是我被軟禁之前的事,不過之後,她也會來找我出氣。”穆清弦煞有其事地講述著,前半句解了我的惑,後半句卻令我越發疑惑了。

“你被關在哪裏?她找得到你?”我追問。

“老爺子能想出什麽新鮮的地方,不就是穆府唄……”一提到他的那個家和那個親爹,穆清弦就忍不住面露不屑,“大概是覺著小娫人畜無害,他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那你爹……其實還挺通情達理的。”我斟酌著說了句好話。

“……”穆清弦頭一回用那種看奇葩的眼神端量了我幾眼。

能被真正的奇葩用此等眼神行註目禮,我也賺夠本了……

“好吧,是自娫本事大。”畢竟非官家小姐,還能自由出入相府,“嘶……但話又說回來,自娫知道你被你爹關著,卻還是旁若無人地跑來找你……”

突然思考出某種可能性的我故作神秘地拖了個尾音,同時向穆清弦投去意味深長的目光。

“嘿嘿……”豈料那家夥見狀竟是咧開嘴,露出一臉賊笑,“再借雲姑娘吉言。”

“我還什麽都沒說呢。”

“你想說的就是我所想的。”

“你這家夥,敢情是心中有數啊……”我馬上配合地作出一副心領神會的樣子,挑了挑眉上下其眼。

“承讓承讓。”他假惺惺地朝我抱了抱拳。

然後,兩人相視而笑。

如果能看到他們喜結良緣的那一天,該有多好。

我默默地想著,再次將視線投向遠方。

“雲姑娘。”

“嗯?”

“下一次,我帶她一塊兒來看你。”

“好。”

那一刻,我們似乎都在順著對方的意思,心照不宣地轉移話題,仿佛如此一來,那些悲傷無奈的情緒,也能得以拋開。

只可惜,愁緒太重,繞來繞去,最終還是回到了原先的起點。

唯有其中的情誼,在這秋風蕭瑟的九月末,溫暖入心。

我多麽希望,能一直和這些重情重義的友人們站在同一片藍天下,哪怕相隔千山萬水。

翌日,我佇立在朔陽殿外,一動不動地眺望著遠處藍得清淺的天空。這時,一個宮女前來替穆清弦傳信,說是東西準備好了,請我前往心遠閣一敘。我思忖著八成是我要的藥或是他給的藥制成了,二話不說便來到了目的地。

果不其然,穆清弦偷偷摸摸地端出一碗深褐色的湯藥來,說這就是按照他昨個兒給我看的藥方所熬制的新藥。我接過那藥碗,心跳加速地盯著裏頭的藥汁瞅了片刻,終是一咬牙將碗沿送至唇邊,仰頭一飲而盡。

然而接下來所發生的事情,就有些超出我的預料範圍了。

穆清弦目不轉睛地旁觀了我喝藥的全過程,隨後,他用無比認真的表情對我說:“雲姑娘,我能住你寢宮裏去嗎?”

我當即就傻眼了。

這家夥又變成那個天外來客了?

好在上述想法才剛成形,我就意識到事實並非如此。

“你是怕,我服藥後發生什麽變故,所以想離得近些,好及時采取措施?”

穆清弦頷首稱是,繼而道:“這藥的效果如何,到了晚上就能見分曉。”

這個人就是不喜歡一上來就把話說清楚。

不過,他考慮事情確實周到。畢竟心遠閣與我的寢宮之間有相當一段距離,萬一我出現什麽不適,派人去通知他,再等他匆匆趕來,至少一刻鐘的時間就被浪費了。

思及此,我馬上點頭答應下來。

於是,這天晚上,我不得不編排好借口,把辰靈“趕”回府去了。

倒不是不能悄悄給穆清弦安排一間房,而是不想冒著被辰靈發現我身體有恙的風險讓他留宿。

“唔?小靈靈走了?”是夜,屋內燭光搖曳,大搖大擺在我閨房裏晃悠的穆清弦四下張望著,若無其事地如是問。

為什麽被他這麽一說一看,我忽然生出了一種紅杏出墻的錯覺?雖然他此時此刻的衣著……正是因為他的穿著打扮,我才覺得更加詭異好不好……

望著一個極不和諧的身影在視野裏晃來晃去,我不由暗嘆:不管到了何時何地,他穆清弦都是那個獨一無二的穆清弦啊。

“時候不早了,歇著吧。”眼珠子隨著男子的走動而轉動,我有些忍不下去了,“你就睡那兒,委屈一晚上。”我略微努了努嘴,示意他龍床對面的軟榻就是他今晚的棲身之處,“還有,雖說你特意換了衣裳也上了妝……但若是要在這寢宮裏活動的話,還是小心為上。”

我一邊提醒著,一邊打量著一身宮女裝扮的穆清弦,想笑又不好意思笑,以至於整張臉抽得難受。

是的,為了避人耳目,他竟然同意了我本屬說笑的一句“男扮女裝”,以宮人的身份與我共處一室。

不過話又說回來,他扮作女子倒也出奇的……妖嬈?盡管身高和身板實在是不像個女人,可這張臉……唔,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他有這種潛質?

如此思忖著,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黎燁——果然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嗎?

呃,那辰靈是不是也……咳咳咳……

揮手驅散了腦中不該產生的想法,我趕緊側身躺了下去,告訴自己該幹嗎幹嗎,別去想那些有的沒的。

不久,穆清弦那邊也沒了動靜,想來也是安安分分地睡下了。

我漸漸平靜下來,排空了腦袋裏的思緒,一點兒一點兒地醞釀出了睡意。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

不知睡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忽然看到有個人影在我床前晃蕩。我揉了揉眼定睛一瞧,竟然是辰靈。大吃一驚的我急忙望向不遠處的軟榻,卻發現那裏已空無一人。

怎麽回事?清弦呢?

就在我一頭霧水之際,辰靈冷不防說他已經都知道了。

我聞言登時目瞪口呆,剛期期艾艾地想要說些什麽,就聽他問我,為什麽不老老實實把事情都告訴他,如果我想要一個孩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