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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生死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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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我求你好不好?我求你……”我忽然抓著他的手臂,頭一回對他苦苦哀求,“你發誓,你發誓……好不好……”

話未說完,我已泣不成聲。

他無言以對,只能不知所措地將手心撫上我的側臉。

“好,我答應你。”良久,他終於不忍心再看我淚水漣漣的模樣,艱難地開啟了雙唇,“別哭了,我答應你了。”

我這才抽噎著收起眼淚,雙目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他自然看得懂我的眼神,只得無奈地舉起右掌,有氣無力道:“我辰靈……以甫雲玦的性命起誓,今後不論發生什麽,都會以自己的安危為先。”

說罷,他緩緩放下右手,無奈地註視著我。

可我卻又不爭氣地落淚了。

“我誓都發了,別哭了……”他耐心地用指腹替我抹淚,動作輕柔又細致,“再哭,妝都要花了……”

“花了就花了……”我抽搭著回道。

他聞言,手頭的動作略有一頓,接著臉上露出了無可奈何的笑意。

這一刻,我無比慶幸,慶幸自己能再次看見他獨一無二的笑容。

然而,這一切,是付出了多大的代價……

心頭一緊之後,我強壓下不好的念頭,目光落在了他的胸口。

“還疼嗎……”我小心翼翼地以指尖輕觸傷口所在的位置。

還有手臂,還有手掌……

視線每掃過一處,我就情不自禁地心酸一分。

“本來……是不疼的,被你剛才奮力一撲,貌似就疼了……”

全然沒有預設過此等回答,我當即一楞,呆呆地瞅著說話人。

“逗你玩的。”孰料下一秒,他就輕揚唇角,道出了這麽一句越發叫人意外的話語。

辰靈……會說這種話嗎?

我仍舊傻傻地註目於他,不知該作何反應。

直到他毫無預兆地伸出一只手,像撫摸一件得而覆失的珍寶一般,憐愛地摩挲起我的臉頰。

“老天爺沒有把我帶走,真好。”

是啊,上天沒有把他帶走,真好。

我伸手撫上辰靈的手背,含淚揚起唇角。

個中滋味,唯我知曉。

那之後,我們並沒有說太多的話,只是心照不宣地執手相握,享受著劫後餘生的寧靜與溫存。

不過,辰靈還是按捺不住,問了我一些情況,比如那群刺客是何方人士,為何要刺殺我,再如近日來前朝有否因為我們的遇刺而受到影響。

他還真是個個都問到了點子上。

深知某些問題避無可避,我直接選擇了如實相告。只不過,我說得輕描淡寫,將每一件事的嚴重程度都盡可能地弱化,就好像之前所有因它們而起的憤怒與悲痛,皆不曾存在。

許是我的分寸把握得不錯,辰靈聽了我的一番說辭,倒也沒有懷疑。我見時機差不多了,便囑咐他好生歇息,扶著他睡下了。

待他漸入夢鄉後,我走出屋子的第一件事,就是暗中下了一道命令——不準府內任何人向丞相提及數日來發生的一切。

那些黑暗的事、悲傷的事,我都不想讓他知道。

既然這些天以來,老天爺許他睡著,避開了這世間的紛紛擾擾,同時讓我醒著,應對這接踵而來的苦痛,那麽就由我一力……承擔到底吧。

如此思忖著,我找到了黎燁,請他留在程府裏照看著辰靈——因為如今除我以外,只有他清楚辰靈的身體情況了。

“你準備回宮了?”聰明如他,旋即就從我的請求中推測出了我的打算。

“嗯。”我註視著他,略作頷首,“眼下正值兩國交戰,我又在宮外呆了這麽久,不回去不行。”

當夜,我就照著上午所言,將府中事宜安排妥當,領著出秀、飛檐等人回到了宮中。

鑒於宮人們每日的悉心照料,禦書房內的那兩朵靈蓮花仍是水潤飽滿、亭亭玉立——可是當初送花的人,如今已是前路難蔔。

憶及這數日來的悲歡離合,我只覺恍如隔世。

“皇上,時辰不早了,您還是早些就寢吧。”夜深人靜,我獨自一人坐在案幾前愁眉不展,忽而聽得出秀輕聲提醒。

差點忘了,白天的時候,我已經派人去各大臣府上傳我口諭——明日早朝恢覆如常。

我輕聲嘆息,接著默默無言地回了寢宮。

翌日辰時,冷清了近十天的朔陽殿再次迎來了身著朝服的文武百官,氣氛一時有些壓抑。不過礙於大敵當前,對於我連日不朝早有意見的一些大臣們並沒有揪著過去不放,而是同其他人一起,一本正經地商議著與西凜的戰事。

年饒被派去抵擋敵方先遣部隊雖不過兩日,但按照先前的計劃,後續兵力是要迅速跟上的。所幸戰事一起,溫故離就已開始調動軍力,除去年饒所帶的十萬精兵,他還利用這兩天的時間集結了二十萬大軍,令他們在皇城附近的幾座城池裏待命。

這種事,是多日來分身乏術又不懂軍事的我力所不能及的。

是以,獲悉此事的我不得不承認,大部分兵權在他手上,大部分將士聽命於他,也是有好處的。

在群臣你一言我一語的討論下,我等得出結論,再遣朝中三員大將,分別率軍奔赴不同的地點。

據說,西凜人不會一條胡同跑到黑,他們極有可能會以某一股勢力為主力,輔以多處游擊,為的是令我軍應接不暇,並達到割裂我方戰力的目的。

這些話的意思我懂,就好比是幾個人圍著你,這個趁你不防打你一拳,那個見你不備戳你一記,讓你顧上了這個又應付不了那個,最後落得焦頭爛額、精疲力竭,也就任人魚肉了。

只是,究竟哪個才是伺機而動欲給你最強痛擊的,誰也無法料準——也許是一開始就勢頭最猛的那個,又或者是藏匿於暗處蓄勢待發的後起之力。

所以,每一個都得防著,每一個都不能掉以輕心。

戰爭真是叫人厭惡,無論走到哪一個時代,它都是一場災難。

退朝後,我對著一張難以完全看懂的地圖,煩惱憂慮之餘又更添一分憎惡。

這時,溫故離前來求見,我對他道出一句“來得正好”,二話不說就拿著地圖站起身來。

“朕有些地方看不太明白……”我一邊盯著圖上那些個圈圈繞繞的東西,一邊快步走到了溫故離的身前,不過駐足於對方跟前的一瞬間,我突然從自說自話的狀態中抽離,將目光從地圖上轉移到他的臉上,“你有何事?”

“回皇上,臣亦是來與皇上商討作戰一事。”他欠著身子,拱手作答。

我沈默著點了點頭,雙手執圖走向了右手邊的茶幾。將地圖安放在茶幾上,我心中所思卻已非方才所想。

“調兵的事……”眼見溫故離默不作聲地跟了過來,我鼓起勇氣另起話題,“朕要謝謝你……”

話音未落,我已側首凝眸於他,而他亦擡眼對上了我的視線——這一舉動,讓我看清了他眸中不容忽視的錯愕。

“朕那天沒有下令,你卻在短短兩三天的時間裏,將此事操辦妥當。”

“皇上不責罰臣逾矩便好。”

“呵,你在諷刺朕嗎?”我笑了笑,信口道。

“臣絕無此意。”他忙低眉作揖。

“朕說笑的。”以真誠的口吻說完這句話,我又不著痕跡地揚了揚唇,“不過朕不會覺得,留在程府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話音剛落,溫故離便面色一凝。

“唯有這件事,朕是絕對不會退讓的。”我鄭重其事地說著,將眸光投向前方。

“程相於皇上而言,當真重於江山社稷?”男子低沈而有力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令我再度註目於他。

“如果朕將出秀,或是她的娘親,抑或是先帝……將這三者的其中之一和天下放在你的面前,你會作何選擇?”我定定地凝視著他深邃的瞳仁,不答反問。

溫故離鎖眉,不置一詞。

“你看,就連你……一時間都無法權衡。”我神色淡淡地替他接話,“更何況,朕不過是個半路出家的皇帝。”

溫故離依舊皺著眉頭,看我的眼神貌似染上了些許嗔怪之意,又似乎是不解於我竟對他直言不諱。

“朕當著你的面如此評價自己,你很奇怪嗎?”帶著三分笑意,我瞅著他如是問,“倘若換做是辰靈,一定不會覺得有絲毫怪異。”見他蹙眉不答,我兀自莞爾一笑,“當然,朕這麽說,並非在拿你和他作比較,只是想告訴你,他和朕……不是你跟出秀,不是你跟出秀的娘,也不是你跟先帝。”

溫故離一動不動地盯著我,仍舊一言不發。

“好了,不說這個了。”我自顧自地說了一番興許叫人費解的話,突然話鋒一轉,同時看向茶幾上的地圖,“這個地方是山吧?”我指著圖紙上的某處問。

“回皇上,是山。”他尊重了我的意願,回過神來投身於正事。

“那這是哪兒?”我的手指又停留在一個城鎮的圖標上。

“回皇上,是一座名為‘沐須城’的重鎮。”提及重要的城池,他的語氣不由嚴肅了幾分,“臣以為,西凜人很有可能會將其作為重點攻陷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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