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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癲狂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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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所幸黎燁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我,“都這樣了你還要……”

“你別管我,讓我回去!”眼前恢覆清明的我脫離了他的臂彎,楞是叫自己靠在馬身上,“我不可以離開太久,我要回去!”眼見他又靠過來意欲阻攔,我不安地躲閃起來。

“好好好!回去回去……”許是知道拗不過我,黎燁終於松了口,“你這個樣子我不放心,我陪你去。”

我心有餘悸地點點頭,雙方達成協議,各退一步,一同來到了程府。

然而令我始料未及的是,我才一路奔進辰靈的屋子看了看他的情況,後頸就被誰猛擊一掌,一下子失去了意識。

待到我頭昏腦脹地醒來,窗外已是一片大亮。我一看自個兒正躺在一間陌生的屋子裏,手臂上的刀傷被仔細處理過了,身上的衣裳也換了件幹凈的,連帶臉上手上那些血漬汙漬統統被擦得一幹二凈,我就知道是誰的授意了。

於是,我下了床,穿了鞋,徑直邁向房門——剛要伸手開門,門就好巧不巧地被人從外邊推開了。

“皇上?!”被突然出現在面前的身影嚇了一跳,出秀不由自主地頓住前進的步伐,詫異地盯著我瞧,誰知瞅著瞅著,她原本微微睜大的眼樸名瞪得滾圓,“您、您的眼睛怎麽了?”

“什麽?”我一時緩不過勁兒來,不禁皺起眉頭,不解地註視著她。

“皇上的眼睛好紅。”她目不轉睛地瞧著我,一副受了驚嚇的模樣。

“朕昨個兒哭過了,眼兒紅並不奇怪。”聽罷此言,我不以為意道。

“不是……皇上,您進屋拿鏡子瞧一瞧,是……是血紅血紅的。”她端量著我的眸子,一席話說得戰戰兢兢。

我蹙眉眨了眨眼,覺得雙眸並無任何不適,但見女子著實緊張,我便也從善如流,犯著嘀咕折回屋中,走到梳妝臺前定睛一看。

這下,我自個兒也被嚇了一跳。

整雙眼,竟是尋不到一絲白色——原本的眼白處,此刻居然通紅通紅,簡直就像是染了血一樣。

常識告訴我:這不正常。

就算昨天哭得再怎麽死去活來,眼睛也不至於紅成這樣。

不是因為痛哭,那是……

兩眼一眨不眨地湊近了銅鏡,我猛地想到了一種可能性。

也正因如此,我的手不自覺地撫上了心口。

呵……慌什麽呢……早該有這個心理準備了……不管發生什麽,都不能亂了陣腳,不是麽……

思及此,我五指合攏,抓緊了胸前的衣襟。

須臾間,我便定下了心神,放下手轉過身,若無其事地走向房門。

舉步跨出房門,我並沒有理會出秀投來的灼灼目光,而是自顧自地四下張望了一番。

確信自己仍身處程府,我側過身子註視著女子,道:“帶朕去程相的臥房。”

“皇上……您……還是先讓大夫來診個脈吧?”仍舊凝眸於我這雙異樣的眼,出秀十分擔心地提醒著。

“不必,無非就是哭得太厲害了,充血了而已。”我神色淡淡地拒絕。

“這……”她依舊不太放心,可見我毫不在意地瞥了她一眼,便也只好識趣地作罷了,“那皇上,您要不要先洗漱一下,吃些早膳……”

“程相在哪裏?”

我不說別的,只單刀直入的一句話,就叫她登時收了口。

無奈之下,她只得雙眉微蹙著低下頭去,領了命在前頭為我帶路。

不一會兒,我來到了那扇幾經我進出的房門外,急不可待地推門而入。

“吱呀”一聲響,令屋裏的三個人皆循聲望來。

飛檐是個盡忠職守的,想來自昨夜起就一直奉命堅守在辰靈的身邊;那已值古稀之年的大夫也是個負責任的,此刻亦圍在辰靈的床邊凝眉思索著什麽;剩下黎燁……除卻昨晚他自作主張將我打暈故而硬叫我睡了一夜,畢竟他也是關心辰靈的。

目光逐一掠過三人或錯愕或嚴肅或憂心的臉龐,我未置一詞便施施然走了進去。

我首先來到床邊,彎腰仔細瞧了瞧辰靈沈睡不醒的臉,見他與昨日我離去之前並無二致,我才略略安了安心。

隨後,我轉過身子,看向身後佇立著的老人,輕聲問:“丞相怎麽樣了?”

“回皇上,”老人向我拱了拱手,卻在視線交匯的一瞬間略吃一驚,“還和昨天一樣。”似乎是意識到自己關註了不該關註的事兒,他閃了閃神,瞄了瞄站在我身邊的黎燁,“還請皇上記得按時餵藥。”

“朕明白。”立馬聽懂了他所指何事,我略作頷首,“你先下去吧。”

“是,草民告退。”老人未有擡頭,二話不說就退下了。

與此同時,飛檐亦看了看我的眼色,同樣在目睹我這雙眼睛的時候怔了一怔,但他旋即恢覆如初,一聲不吭地向我行了禮,離開了屋子。

至此,屋裏僅剩三人:一個躺著,不省人事;兩個站著,各懷心事。

“就算你生氣,你怪我,我也不後悔。”無聲的緘默持續了約樸半柱香的工夫,終被黎燁出言打破。

“我沒生氣,也不怪你。”我自然知曉他在說些什麽,只是一雙眼並未註目於他,而是直直地凝視著榻上之人,“謝謝你。”

我不是不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好。只怪我昨天受的刺激太多太大,情難自禁,身不由己。

“那你先去洗漱一下,吃些東西。”他順勢提議。

然而,我卻默默地搖了搖頭。

“你……”我的否決令他登時噎住,“事情我都聽說了,我知道你現在很擔心他,擔心得寢食難安,可是你這樣折騰自己也無濟於事啊!”他口若懸河,見我依舊一動不動地看著辰靈,他忍不住一把拽過我,逼我與之對視,“眼下辰靈昏迷不醒,你要是因此而倒下了,誰來主持大局!?”

話音未落,他已遽然瞪大了眼。

“你的眼睛怎麽了?!”他急急脫口而出。

“昨日哭得昏天黑地,充血了。”我避開他驚憂的目光,不緊不慢地作答。

“剛才那大夫沒看見嗎?”黎燁說著,雙眉緊蹙,“他怎麽……”

“他看見了,但沒說什麽,就證明並無大礙。”我張嘴打斷了黎燁的話,幹脆胡編亂造起來,“還有,你的顧慮我明白。”經過一晚上,一覺睡醒的我已然冷靜了許多,因此,我斂眉掰開了他的一只手,坐到了床沿上,“我只是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黎燁倒也不再糾結眼睛的問題,轉而毫不留情地反駁,“你若是再這般執拗,我不介意再把你打昏過去!”

黎燁話音剛落,我就心頭一緊,眼眶一熱,驀然擡眼直視而去。

誰知映入眼簾的,是他毫不松動的凜然之色。

“不要以為這兒是你的地盤,我就拿你沒轍!”

我心中有數,他不是危言聳聽,是確實有此能力與魄力。

四目相對了片刻,我抿了抿唇,終是低眉妥協。

他亦看出了我的退讓,這就輕嘆一聲,快步走到門口,吩咐底下人送來了洗漱用具以及一些早點。接著,他楞是叫我在他的眼皮底下完成了梳洗和進膳的任務。

“該洗的該吃的我都照辦了,我可以一個人在這裏呆著了嗎?”潔了牙,洗了臉,用了膳,我定定地仰視著他,平靜地發問。

他氣結,最終拂袖而去。

聽到門被重重闔上的聲響,我才扭頭望向他消失的方向。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氣你,只是失去了這次機會,我實在不確定還有沒有合適的時機把你支走。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臂,我終是無言嘆息。

然後,我起身走出屋子,在走廊裏叫住一個面生的小丫鬟,讓她去替我取六個洗凈的瓷碗和一些幹凈的白布來。小丫頭自是知曉我的身份,什麽也沒敢多問,就戰戰兢兢地跑去辦差了。

過了約樸兩盞茶的工夫,那丫鬟拿著我所要的東西前來覆命了。我開門接過瓷碗和白布,又吩咐守門的兩個家丁退下,隨後獨自回到屋內,輕聲關上了房門。

將手中的物件擺在桌上,我從中取出大約六分之五的白布和五只瓷碗,捧著它們來到一只衣櫥前,騰出一只手打開了櫥門。

映入眼簾的,是被辰靈收拾得整整齊齊的幾疊衣物,以及,被我昨日藏匿其中的匕首和傷藥。

我把手裏的東西放進了櫥內,取出了匕首和裝有傷藥的白色小瓷瓶,最後關上了櫥門。

拿著匕首和傷藥回到了桌邊,我點燃了蠟燭,撩起左邊的袖管,像昨天一樣露出了白皙的胳膊——於昨日不同的是,今日的手臂被紗布所纏繞著。

不由自主地擰了擰眉,我單手解開活結,將紗布一層一層地拆開——很快,一道尚未愈合的褐色傷疤便赫然眼前。

左手執起刀鞘,右手握住刀柄,向相反的方向同時使勁。

匕首出鞘,泛著冰冷的銀光,在火光下映出了我面無表情的臉。

我不會害怕,只要你能康覆如初,我什麽都不怕。

側首凝望著不遠處平躺著的人,我不著痕跡地揚了揚唇角。

緊接著,我便重新凝眸於手上的利刃,讓刀尖避開舊傷,觸上了柔嫩的肌膚。

然而,令我始料未及的事發生了:就在我凝神將欲施力的當口,房門突然被“嘭”的一聲撞開了。

毫無心理準備的我自然是被嚇了一跳——我猛打了一個激靈,倉皇轉過身子,下意識地想要看一看,是誰膽敢未經允許就擅闖入內。

視線捕捉到來人的一剎那,我沒來由地一怔。

視野中,黎燁正風風火火地沖進屋子。他三步並作兩步地來到我的跟前,一把奪過了我手中的匕首。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他又猛地抓住了我的左手手腕。

“你要做什麽?!”他的眉毛霎時擰作一團,連說話的聲音都帶上了三分顫抖,“跟我解釋一下,你這是要做什麽!?”目光從我受傷的下臂驀然移入我的眼眸,他怒目圓睜地註視著我,情緒顯然有些激動。

“你……你怎麽突然跑回來了?”我尚未徹底緩過勁來,唯有看著他囁嚅起來。

“我不回來,能阻止你嗎?!”他揚聲喝道,抓著我的手也跟著抖了一抖,“告訴我,這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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