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章 好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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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對於他所言之事,我倒也不好置若罔聞。

如此思忖著,我帶著那本笑死人的奏折,徑自去了心遠閣。

一入閣,我就直接找到了黎燁。見他正在翻閱古籍,我輕笑一聲,將手裏的東西擺在他手邊的案幾上。

“給我看?”作為曾經的一國之君,黎燁自然一眼就認出了那是什麽玩意兒,因此,他面露詫異地向我確認。

“嗯。”我篤定頷首,不緊不慢地坐到了他身旁的椅子上。

他有些不解地瞅了我片刻,但還是放下手中的書籍,轉而翻看起我帶來的奏本。

不久,一目十行的他就微微皺起了眉頭。

他擡頭註視著我,明知故問道:“臣子上奏的?”

我泰然點頭,繼而反問:“好笑不?”

他略一挑眉,放下了那本折子,再次擡眼凝眸於我:“你信我?”

“那還用問嗎?”我斬釘截鐵地坦言,“本來你住在我這兒,就是來去自由的,你什麽時候想出宮,什麽時候想回來,我都決不幹涉。”言至此,我不由記起適才朝堂上的景象,“呵……也不知道那個大臣是哪根筋不對,竟敢把歪主意打到了你的頭上,也不看看你是誰。”

“哦?我是誰?”聽了我的話,他似乎來了興致,神色淡淡地發問。

“你……至少也是我的貴客吧?”我眸光一轉,避重就輕地作答,“那個人也真是不懂得審時度勢,現在的南浮前朝哪兒還像當初那樣,一有人站出來找我的麻煩,就會一大幫子人從旁附和。”

“言下之意,如今你已樹立了君威,能夠氣吞全場了?”黎燁並沒有對方才的問題刨根問底,而是順著我的話頭詢問。

“‘氣吞全場’不敢當。”我可不是個輕易就會被誇讚沖昏頭腦的人,故而始終冷靜客觀地分析著現狀,“但比起初來乍到之時,確實順手了許多。”

黎燁聞言揚唇淺笑,算是對我這半年來努力站穩了腳跟所給予的肯定。

“黎燁。”我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抿了抿唇,下定決心開了口。

“嗯?”他側首與我對視。

“我固然是信任你的,”我小心翼翼地凝視著他那雙漂亮的丹鳳眼,“可是如果你願意的話,我還是想聽聽,你這陣子忙什麽去了?”

“……”他沈默了。

“當然,若是你有難言之隱,也不必勉強,我並不是要打探你的私事。”見他鎖眉不語,我連忙給彼此都尋了個臺階。

“東漓出了點事。”忽然,他沈聲道。

“什麽?”倏爾冒出的話語讓我不免一楞,“出什麽事了?”我回過神來急急道。

“程、穆兩家不合,已經鬧到了不可開交的地步。”這回,他沒再猶豫,徑直簡潔明了地給出了答案。

“很嚴重嗎?”我不禁為他擔憂起來——畢竟,都需要他這個不可露面的出世之身擔待著了,想必事態是相當嚴峻的。

“也不至於不可收拾……”他不著痕跡地嘆了口氣,神色倒不太凝重,“只是我有些擔心思兒……呵……”突然,他又莞爾一笑。

“其實……”我認真地打量著他的側臉,心裏冒出一種頗為大膽的揣測,“你是相信她可以處理好的吧?只不過出於多年來的習慣,下意識地怕她受委屈。”

“你好像比我更了解我自己。”他聞言似有楞怔,旋即眼中清明,目不轉睛地看著我。

“呵呵……”我幹笑兩聲,避開了他有些犀利的目光,“虎兄無犬妹嘛……”

“呵,什麽話……”他啞然失笑。

“本來就是啊,想她當年坑我那次……”我眉飛色舞地提及往事,卻在目睹黎燁略顯尷尬的一瞬間戛然而止,“反正她很厲害的,這一點你比我更清楚才是。”

“是啊,思兒從小就聰慧過人。”他斂了斂情緒,若有所思地接話。

“所以啦,你這個當哥的也不必過於憂心。”我順勢寬慰起黎燁來,“要是你關心則亂,插了不該插的手,反倒給她造成困擾,這就過猶不及了。”

“我明白。”他眸光略移。

“行,那我走了。”我不緊不慢地起身,準備跨出第一步。

“這就走了?”他跟著站了起來,四個字不假思索地沖出口,“我是說,”他扭頭瞥了瞥案幾上的那本奏折,“這折子你不帶走?”

“哦,差點忘了。”我咧嘴笑了笑,低頭拿起奏本,又仰頭與男子微笑道別,“那我走了。”

“誒等等!”沒等我走出三步,他就開口叫住了我,“這件事你怎麽處理?”見我回頭以眼神詢問還有何事,他瞅了瞅我手裏的折子道。

“這個我早就想好了。”我抿唇一笑,胸有成竹地說出心中所想,“年前,你不是在幫我訓練那些暗衛嗎?這就是最好的說法了。”

“……”他壓低了下巴,像是點頭表示讚同,忽而又擡起眼簾直視於我,“這些天我會減少外出的次數,等避過了風頭再說。”

“沒必要啊?”我驚訝地瞪大了眼,同時意識到他這是在為我著想,“你該怎麽著還怎麽著,無需顧慮這種不成氣候的。”我舉了舉手裏的奏章,直言不諱地說著,“大不了我再被說成是……”

“說成是什麽?”聽我話到嘴邊留一半,黎燁忍不住好奇追問。

色令智昏?我能這麽告訴你麽……

“呵呵,沒什麽。”我搖了搖頭,打著哈哈意圖蒙混過關,“走了啊。”說罷,我大步流星地遁逃了。

走出心遠閣,我回眸望了望空無一人的後方,扭頭可有可無地拍了拍自個兒的胸脯。

叫你嘴快,叫你嘴快!

我撇了瞥嘴,暗怪自己險些忘乎所以,接著重新邁開步子,往禦書房走去。

豈料尚未走近目的地,我就一眼望見了一個身著朝服的背影——瞧這彎腰佝背的,怎麽有點眼熟啊……

待我行至那人附近令他回身看我的時候,我才猛地臉色一凜。

這不正是剛才在朝堂上戳黎燁背脊的老頭嗎?好家夥,居然自個兒送上門來,倒省得我花時間差人去宣了。

“老臣參見皇上……”

“進來吧。”那人一見是我,慌忙欲向我行禮,卻被我踩著他的尾音,直接準他入殿。

“是,謝皇上。”

就這樣,兩人一前一後進了禦書房。

我先行安坐到龍椅上,放下手中的那本折子,後背倚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瞅著來人。

“啟稟皇上……”

“慢著。”我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的話,轉而看向在屋裏伺候著的宮人們,“你們都退下吧。”

“是……”一行人領命,相繼退到了屋外。

“皇上……”那人納悶地仰視著我,似乎不理解我緣何要特意屏退左右。

“愛芹不就是想談論李公子多次離宮的事嗎?”未等他張嘴多言,我就已單刀直入,“朕現在就告訴你,朕之所以沒在早朝時為李公子辯白,是因為他實際上,是奉了朕的密令,暗中替朕訓練影衛。”

話音剛落,對方的臉色就倏地一變。

“你說,這件事,朕能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大談特談嗎?”我對他的反應很是滿意,因為我看得出,他已然自己思考起事情的嚴重性,“可是你後知後覺,硬是在那兒步步緊逼,險些害得朕下不了臺。”我故意稍作停頓,霎時面色一冷,“你該當何罪?”

“皇上恕罪!”他終於受不住來自天子的壓力,“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老臣、是老臣糊塗!不知這背後竟是皇上……老臣糊塗!求皇上恕罪!”語畢,他俯下身去,給我磕了個響頭。

“愛芹也一把年紀了,遇事當三思而後行,要是總像個毛頭小子般沖動,怎能做我南浮棟梁?”我皺著眉頭,煞有其事地訓起話來,“朕要的是‘忠心’,但不是‘愚忠’。念在你是初犯,朕罰你一個月的俸祿,望愛芹今後好自為之。”

“是、是!老臣自當謹遵皇上教誨!”

“平身,退下吧。”

“謝皇上!”

老人戰戰兢兢地爬了起來,站直了身子,行了禮後便以最快的速速消失在了我的視野中。

眼看屋裏沒了其他人影,我松了松肩膀,輕籲一口氣,隨後拿起一本奏折替自個兒扇起風來。

我這家夥,真是越來越會裝模作樣了……

圓滿又高效地解決了一樁小麻煩,我暗自得意了一小會兒,著手開始批閱奏折——辦起正事兒來。

豈料安生了沒多久,就有出秀匆匆忙忙來報,說甫芹尋忽然腹痛不止。

“要生了?!”我聞訊心頭一緊,眼前楞是一黑——好在只是曇花一現,令我得以霍然起身詢問。

是的,我快速地算了算日子,好像若是早產的話,也差不多了。

“回皇上,太醫說不是,就是不知怎麽地肚子疼。”出秀搖了搖頭,面露焦急。

“啊?那是怎麽回事?前幾次去看她還好好的呀?!”聽說找不著原因,我也情不自禁地皺起了眉頭。

誠然,自去年十二月二十五日登門造訪之後,我斷斷續續地去清心小築探望過幾次。可以說,我是看著她的肚子一點兒一點兒鼓起來的。只是,這一路走來,愛恨情仇,恩怨糾葛,我們早已不可能像過去那樣動輒一敘姐妹之情,她不會願意看到我在她眼前晃悠,而我又委實沒什麽話題好同她聊。因此,我每回都是在外頭瞧她一會兒,見她面色紅潤並無不適,便也放心地離開了。

可是誰會想到,這都快臨產了,她怎麽突然之間就不舒服了呢?

畢竟是人命關天的事兒,我再怎麽不待見她,也立馬風風火火地帶著人趕往清心小築。

然而,老天爺果真是喜歡捉弄我,才到那兒,我就被告知:甫芹尋沒事了。

“沒事了?”一時間,我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怒,擡腳就跑進屋裏,一眼鎖定了目標。

床榻上,女子正閉著眼睛安穩地仰臥著,吐息平緩而均勻。

又是虛驚一場。

我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轉身走出裏屋,嚴肅地問那太醫究竟是怎麽回事。

“回皇上……”天氣挺熱的,太醫忍不住伸手擦了擦汗,“產婦身子不爽,乃暑氣入體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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