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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費時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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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身後隨即傳來年饒欲言又止的聲音,待我行至目的地並轉身落座時,他已然面帶糾結地跟到我的面前,“皇上特意駕臨寒舍,難道……不是有事要交代微臣?”

“沒有啊。 ”我仰視著雲裏霧裏的男子,一句否定說得何其無辜,“朕無非是來看看愛芹罷了。”說話間,年府裏的丫鬟已經手腳麻利地端上了茶水,將之擱在了我身邊的案幾上,“怎麽?愛芹不歡迎嗎?”

“哦不不不……微臣不敢!微臣不敢!”他一邊矢口否認著,一邊慌忙退後,眼看就要給我跪下了。

“免禮吧,朕說笑的。”我不慌不忙地攔下他,“你該做什麽就做什麽,就當朕不存在。”

“……”聽聞此言,年饒的濃眉驀地一抽——他忍不住擡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他一定是想不通我究竟是來幹嗎的。

思及此,我笑得越發溫和:“去吧。”

“是……”他遲疑著應聲,行了禮後,也只得一頭霧水地領命了。

我目視其一步一步走向被他拋下的長槍,彎腰把它撿起,然後迷惑不解地扭頭望了我一眼,轉過腦袋,投身於刀光劍影之間。

起初,大概是礙於意圖不明的國君在場旁觀,年饒舞動長槍的姿勢難免有失尋常水準。但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他漸漸投入其中,也就忘記了我的存在,舞槍的動作自然就變得流暢起來。

“你到這兒來,就是為了看他舞刀弄槍?”這時,立於右側的黎燁冷不防如是問。

“不然怎麽著?”我氣定神閑地端起案幾上的杯具,一手托著杯底,一手掀開杯蓋。

“你倒看得下去……”他不冷不熱道。

“怎麽?這是嫌我南浮大將功夫不到家?”我饒有興致地反問,驀然擡眼,看向他的雙眸。

“你知道我在說什麽……”黎燁避開我的視線,小聲嘀咕著。

他的話令我不禁抿唇一笑——我當然知曉他是在指什麽。

“……”我沈默片刻,令眸光流轉,回到年饒行雲流水的英姿上,“我現在是一個帝王,不是一個女子。”

意味深長的話語使得黎燁不再說話,想必,他是聽懂了我的言下之意。

我亦不作深究,徑自將茶具送到唇邊,輕輕吹了吹漂浮在水面的茶葉,無聲地抿了一口茶。

“你覺得,此人如何?”咽下苦澀的茶水,我將杯具重新放回到桌面上,瞅著不遠處業已沈浸於武藝之中的男子,開口征詢黎燁的意見。

“是個直腸子。”黎燁直言不諱,“直得有點呆了。”

“呵……”他的話讓我不由啞然失笑,“英雄所見略同。我也覺得他不是個有心計的人。”

所以,這樣子的人,在行軍打仗、保家衛國的事兒上,應當是可以托付的吧……

正想繼續詢問黎燁的看法,耳邊突然傳來女子的呼喊:“夫君——”

我與黎燁均不由自主地循聲望去,進入視野的一名身穿梅紅色衣裙的女子。只見她快步邁向年饒,嘴裏仍在喚著剛才的稱呼。

看樣子,是年饒的夫人?

果然不出所料,紅衣女子很快駐足於年饒的跟前,掏出一塊絲帕來,替他拭去臉上的汗水。

“今個兒風大……夫君萬不可著涼了……”

我依稀聽到她這麽關照著,可是左思右想都覺得……今天好像沒刮多大的風?

與此同時,我註意到原本因妻子的溫柔體貼而笑逐顏開的年饒突然像是意識到了什麽,他一把握住妻子擦汗的手,倏地側過腦袋,驚恐地往我所在的位置看了過來。

而因此一楞的妻子也隨之轉動脖頸,循著丈夫的視線,向我這邊投來奇怪的目光。

只是,在四目相接的那一刻,她眼中的不解之色毫無預兆地化成了洶湧的驚怒。

“啊——”電光石火間,女子的一聲尖叫幾乎穿透了我的耳膜。

我不由得瞪大了眼,眨巴兩下子,等著看她意欲何為。而她也沒有讓我白等,立馬一個箭步擋在了年饒的面前,遮住了他的上半身,只許他露出那個同樣發怔的腦袋。

“你……你你你……你怎麽能覬覦別人家的男人!?”女子舉起略有顫抖的右臂,毫不客氣地指著我,高聲質問——顯然,她是被氣得不輕,身子微微發抖不說,連話都講不利索了。

只是……什麽叫“覬覦別人家的男人”啊餵……

“夫人!夫人你聽我說!”就在我忍不住嘴角微抽之際,猝然還魂的年饒發話了,他一臉焦急地抓住女子的雙臂,好像是打算把人給掰過去,好讓自個兒面對面地向她澄清某個誤會。

而他的妻子倒也給他面子,隨即就轉過身去面對她的夫君——可惜下一刻女子口中爆出的話語,完全將事情帶向了年饒不願看到的局面。

“年饒!”女子大喝一聲,猝不及防地推開了自己的丈夫,“你……你當初是如何答應我的?!才……才不到十年啊!你……”她的胸口起伏不定,想來是快要氣炸了,“你竟然就把別的女人帶回家了!”話音未落,她已直指我所在的位置,一雙發紅的眼投來怒不可遏的目光。

我下意識地往後仰了仰脖子,心中怎一個囧字了得。

我不過是來籠絡一下人心而已,沒打算把你的夫君籠絡到我的後宮去啊大姐……

被當成第三者的我如是想。

“還……還在這光天化日之下……”女子顯然被憤怒沖昏了頭腦,徹底無視了年饒在一旁越發驚恐的神色,兀自指責著我們,“你、你們……”她說著說著,聲音裏染上了哭腔。

“夫人!不是……夫、夫人你聽我說啊!”見女子痛心疾首,年饒不知怎麽地反倒亂了方寸,他手足無措地站在那兒比劃著什麽,偏偏嘴裏說不出一句有用的話來,讓人瞧著那叫一個著急上火啊。

我扭頭看了看身旁的黎燁——他正臉色鐵青地望著那對令人無語的夫妻,想來也是從未見識過這般先入為主的年輕婦人。

此時,我深刻地認識到:如果我再不站出來說點兒什麽的話,一戶好好的人家恐怕就要樸名其妙地沒了。

於是,我霍然起身,剛要邁開第一步,卻聽得哭哭啼啼的女聲中赫然響起一聲低吼:“那是皇上!”

一語畢,全場寂。

一陣妖風忽而刮過,卷起塵土飛揚,徒添“只可意會,不可言傳”之感。

原來今天真的有大風啊,呵呵……

虧我此刻還有心情進行調侃——下一秒,我就聽到了女子聲嘶力竭的反問。

“皇上了不起啊!”

此言一出,餘音繞場。

春風再度,萬籟俱寂。

“皇……”直到被雷劈中的年饒驚魂未定地跪下身來,嘴裏顫顫巍巍地吐出一個音節,現場的沈默才得以打破,“皇上恕罪!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他不住地拿腦門捶地——我甚至懷疑,他再這麽磕下去,會不會變成腦震蕩?

誠然,對一國之君出言不遜,弄不好可是要滿門抄斬的——他的妻子,就這樣在不知不覺中把皇帝給得罪了。

唉,沖動是魔鬼。

“皇……皇皇……”終於,發洩完的年夫人也如夢初醒,一雙眼瞪得滾圓滾圓,她張大了嘴,呆若木雞地看著我步步靠近。

“還不快跪下!”年饒使勁拽了拽尚未緩過勁來的妻子,硬是把她拖到了地面上。

“撲通”一聲,魂不附體的女子頹然下跪。雙膝觸地之後,她總算意識到自己竟後知後覺地惹上了一樁天大的禍事。臉色刷白地仰視於我,她猛地回神,和被她連累的夫君一塊兒,沖我一個勁兒地磕頭。

“賤妾、賤妾不知是皇上駕臨!”她驚慌失措地說著,整個人又發起抖來,“賤妾……賤妾有罪!賤妾有罪!”

“行了,別磕了。”我終是看不下去了,出言阻止了他倆不斷叩拜的行為,“不是叫你們別磕了嗎?!”豈料他們還是不停地重覆著那一舉動,令我不禁揚聲叫道。

兩人聞聲,嚇得噤若寒蟬,雙雙支起身子跪在那兒,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起來吧。”我瞅著兩人受氣小媳婦的模樣,哭笑不得地許他們起身,接著轉身欲走。

“皇上!”誰知女子的反應又一次出人意料,她突然高呼一聲,叫我轉回身子,目睹了她匍匐不起的模樣,“賤妾無知,沖撞了皇上……求皇上……念在夫君十幾年如一日為國征戰沙場的份上,饒夫君一命……賤妾,願以死謝罪!”

這女人的想法咋就這麽自說自話呢?!

我抽著眼角,伸手扶額。

但話又說回來,雖然思路怪異了些,她對她的丈夫倒是愛護有加。

“啟稟皇上!”正這麽想著,跪在女子身邊的年饒冷不丁急急開口,飽含懇切期盼的雙眸緊緊地盯著我,“賤內沖撞皇上,乃是微臣教導無方,賤內並無惡意……求、求皇上治微臣的罪,饒恕賤內!”

“夫君……”女子霎時紅了眼眶,她淚眼婆娑地凝視著心愛之人,旋即毅然決然地註目於我,“皇上!此事與夫君無關!還請皇上治賤妾大不敬之罪!”

“夫人!”年饒滿臉痛色,意圖阻攔,卻又無從下手。

好嘛……這回從“過街小三,人人喊打”的抓奸戲變成“大難臨頭,生死相依”的苦情戲了……搞得我像個大惡人似的——我是有多無辜啊!

如此思忖著,我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歪著嘴發問:“你們倆幾歲了?”

這一突如其來的問題無疑不在兩人的預料之內,但國君提問,再詭異也得回答——於是,年饒緩過勁來答曰:“回皇上,微臣三十有四,賤內方年至三十。”

都三十多歲的人了,可不可以不要這麽搞笑?

我瞇起眼睛挑了挑眉,皮笑肉不笑地說:“你們個個年長朕十歲有餘,往後遇事能否多學學朕?冷靜一些,理智一點,不要總想當然地以為,別人就一定會把你們怎麽樣。”

兩人聞言俱是一楞,相繼傻傻地仰視於我。

知道他們沒能聽懂,我繼續神態自若道:“朕又沒說要你們的命,你說你們在這兒瞎折騰個什麽勁……都起來吧。”

這對大腦短路的夫妻依然楞楞地瞅著我。

“別每句話都要朕說兩遍。”抱著良好的耐心,我神色淡淡地強調。

“是……是!”兩人這才戰戰兢兢地站起身來。

待兩人皆已站定了,我盯著他們的臉打量了好一會兒,目光最後停留在女子的身上,我冷不防開啟雙唇:“年夫人,年愛芹沒有姬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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