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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聰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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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我可是有正經事要辦的——別以為隔了幾天,我就給忘了。

誠然,想不出賑災之策就要受罰的事,將傳家寶當做壽禮贈送與我的事,我都記著呢。

不久,夜幕降臨,狐貍來臨,我“回味”著那條無料酒清蒸魚,等待著出秀為我端茶送水,供我漱去口中的腥味。

“溫相啊……飯吃了沒?”受完君臣之禮,我好整以暇地打量著來人,老神在在地開了口。

“回皇上,臣用過晚膳了。”溫故離站定在我的跟前,微低著頭作答。

“嗯……朕今日尋你來,主要是有兩件事,一件是好事,一件是壞事。”我不緊不慢地說著,有意無意地觀察著他臉上的表情,“你要先聽哪件?”

“但憑皇上做主。”他略作遲疑道。

“那就先說好事吧。”我不以為意地挑了挑眉,“朕問你,昨日你贈與朕的,可是你溫家的傳家寶?”

“回皇上,是。”他直言相告。

“……”我特意緩了緩,並未馬上接話,“收回去吧,這麽貴重的賀禮,朕受不起。”

“……”對方聞言,總算是擡起頭來仰視於我,“皇上,既是送出去的東西,便沒有收回來的道理。”

“拿回去,朕不要。”我幹脆利落地拒絕。

“請皇上收回成命。”他埋低腦袋,雙手作揖。

“朕叫你拿回去你就拿回去,”見他好像很是堅決,我不自覺地就同他杠上了,“樸非你想抗旨不尊?”

“請皇上恕臣……難以從命。”他語氣如常地說著,冷不防屈膝跪了下來。

嘿?不就是讓他把傳家寶收回去嗎?犯得著這麽跟我犟嗎?取回傳家寶對他而言,應是有利無弊吧?

他的一言一行,令我忽覺有些摸不著頭腦,但我心下倒不覺氣惱,反而來了興致,耐著性子道:“溫故離,這是你們溫家的傳家寶,不同於一般的奇珍異寶,你就這樣把它拱手送給了外人,不怕對不起溫家的列祖列宗嗎?”

“回皇上,溫家的祖先會同意臣如此作為。”他直直地跪在那裏,面無波瀾。

得,你們溫家人的性子我還真說不準。

我一時無言,恰好見出秀從屋外走來,手中端著我要的茶水。

我朝天翻了個白眼,繼續集中精神攻克眼前的“難題”:“好,就算溫家祖先的在天之靈和你是同樣的想法,那你的子孫後代呢?這傳家寶理當是代代相傳的,憑什麽你就能擅自剝奪他們繼承祖上遺物的權利?”

話音剛落,我以餘光瞥見出秀已然走到了我的身側,欠身欲將茶水放到我的面前——不過我沒有多餘的精力關註她,仍是一動不動地瞅著不遠處膝蓋觸地的男子。

“回皇上,臣並無子嗣。”

溫故離平靜而簡短的回答叫我登時一楞,連帶身旁剛巧擱下茶具的出秀手頭也跟著頓了頓。

“咯噔”一聲,雖是很輕,但我卻切切實實地聽到了——是出秀右手一滑,令茶具底部不慎敲擊案幾繼而發出了聲響。

“皇上恕罪……”意識到手下疏忽的出秀慌忙回過神來,收起托盤後退兩步,倏地跪地請罪。

“不礙事,起來吧。”我若無其事地瞥了女子一眼,如同往常一樣,並不會因為宮人偶然的失誤而加以責罰。

“謝皇上……”出秀站起身來,小聲謝恩過後便不再多言,似是邁著小碎步告退了。

而我的註意力,依舊是匯集在眼前人的身上。

說實話,我當真是頗感意外:堂堂的一國之相,已值不惑之年,至今竟是膝下無子。

同時,我也甚是奇怪:他溫故離要權有權,要財有財,要貌有貌,怎麽會到了四十多歲了,還是沒個一兒半女呢?

難不成?!

“溫丞相,”心頭的疑惑驟然變成了驚悚,我定了定神,猶豫了片刻,不禁皺起了眉頭,“你娶妻了嗎?”

“回皇上,沒有。”

不會吧!?

我暗暗咋舌,良久不知如何言語。

“恕臣鬥膽,”就在我難以置信之際,溫故離突然擡眼看我,“臣想稟明皇上,臣並無隱疾,亦不喜歡男子。”

話音剛落,我就毫無預兆地被自個兒的口水給嗆著了。

他怎麽曉得我在想什麽……

“朕……沒有這麽說啊……”被揭穿內心所想的我悻悻然。

他不說話,只是一臉坦然地註視著我。

“咳……即使你目前尚無子嗣,也不代表你以後就不會娶妻生子。”我清了清嗓子,本想問他既然喜歡女子又身體健康,那為何至今仍是單身,但考慮到這樣的談話顯然偏離了主題,我只好強壓下心中的好奇,轉而言歸正傳。

“回皇上,臣不打算娶妻生子。”豈料下一刻他的回答,再度叫我大跌眼鏡。

“為什麽?”這回,我沒能忍住,三個字脫口而出。

“……”他望著我,一語不發。

“呵……”意識到自己幹涉得有些過了,我忙緩過勁來幹笑一聲,“這是溫相的私事,溫相不便明言,朕就不問了。”

此言一出,雙方皆是陷入沈默。

不對啊!我不問,怎麽扯回到自己的論據上?怎麽說服他把那個燙手的傳家寶給收回去?

“故離啊……”思及此,我故作親昵地喊了他的名字,惹得自個兒頓時起了半身雞皮疙瘩,“雖說這是你的私事,但你既是朕的臣民,朕認為,朕還是有必要出言相勸的。”

他依然與我四目相對,眸中似有些許情緒一閃而過。

“人生在世,都是要當爹做娘的。你要是就這麽叫溫家斷在了你這一代,百年之後,你該如何向你的先人交代?”我苦口婆心地勸著,勸得我自己都覺得自己有些多管閑事了。

溫故離抿唇不語。

我望著他,眼珠子一轉,腦中冷不丁冒出了一個大膽的念頭。

“要不,朕給你做媒?”語畢,我自覺一陣惡寒。

為了把東西退還給人家,我容易麽我!

正這麽想著,我發現溫故離的臉色也是一凝。

“臣……多謝皇上美意。”半晌,他終於垂首憋出這麽一句。

“呵呵……”我皮笑肉不笑,“朕也只是說說而已……”斜眼看了看別處,我用只有自己聽得到的音量小聲嘀咕道。

難道不是嗎?他是誰?溫故離!溫狐貍誒!我的腦子是進水了還是被門夾了?居然想著當紅娘給他牽線搭橋?咱倆什麽時候這麽和諧了啊?不成不成……立場務必要堅定!態度一定要堅決!

被自身的突發奇想給惡心了一把,我旋即暗自打了個激靈,隨後定神對著溫故離正色道:“不管怎樣,這溫家的傳家寶你還是給朕拿回去,朕不會收的。”

“皇上……”他聞言驀地擡起頭來,雙眉似是一蹙。

“無論你將來有何打算,它都不該落到朕的手裏。”我急急開口阻斷了他說話的意圖,一上來就有口若懸河之勢,“所謂‘傳家之寶’,顧名思義,是要傳給家人、傳給子孫後代的。你要是把它給了朕,那豈非變成……”

我滔滔不絕地說著,卻毫無預兆地戛然而止,只緣我猛然意識到了這其中存在著不能言明的邏輯——而他,也一下子覺察到了什麽,微皺著眉盯著我瞧。

兩人就這樣互相對峙著,像是被定格了一般。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我忍不住先一步移開了視線,整理了生出一絲混亂的思緒,“朕說了這麽多,你到底聽沒聽明白?”

“……”他難得長時間地保持著雙眉微鎖的神情,卻最終俯下身子匍匐不起,“臣懇請皇上,收回成命。”

我……

我霎時氣得快要吹胡子瞪眼。

這家夥怎麽就是說不通呢?!

面對這一塊茅坑裏的石頭,我猝然想起,他於我而言本就是“一直在添堵,從未被超越”的存在。

心煩氣躁之下,我不由覺得嘴裏的腥味都跟著加重了不少。

我不悅地抄起案幾上的那杯茶,一手掀開蓋子,另一手將杯身送到嘴邊。我一鼓作氣吸入一大口茶水,楞是在嘴裏搗鼓了好一陣,才使勁把它們悉數吐回杯具裏。

用溫熱的茶水漱了口,我嘴裏的腥味淡去了不少,仿佛連帶著心頭的慍怒也消減了幾分。我深吸一口氣,再徐徐吐出,漸漸平覆了心緒。

“這樣吧,東西朕先替你保管著,等到哪天你想通了,朕自然會完璧歸趙。”我盡可能讓自個兒的語氣顯得平靜些,但心裏仍是不由自主地抱怨起來。

去他的完璧歸趙……我還得幫著這只狐貍看著他那奇珍異寶……要是一不留神缺個角少塊料的,難不成還要由我來負責?

思及此,我不免心生怨懟,是以,咽不下這口氣的我隨即補充道:“不過,朕不會讓你考慮得太久,你要真不打算娶妻生子,朕就好人做到底,替你物色一個美佳人,到時候你就安心回家娶娘子、抱孩子吧!”

話音未落,溫故離已然直起身來,面色不霽地凝視著我。

看我幹嗎?看我幹嗎?!好像我委屈了你似的!

“你不說話,朕就當你領旨謝恩了。”對著他那張喜怒難辨的臉,我開始有些不耐煩了,“行了,跪安吧。”因此我快刀斬亂麻,一雙眼瞅著別處,直接開口轟人。

孰料等了半天,也沒等來對方起身告退的動作。

“怎麽還不走?”我不得不重新註目於他,皺著眉頭沒好氣道。

“皇上尚未交代那件壞事。”說這句話的時候,溫故離業已恢覆了面無表情的狀態。

“……”還不是被你給折騰得忘記了嗎!?

我忍住朝他一聲怒吼的欲望,睜大了眼狠狠地瞪著他。

“壞事。”我暗中咬了咬牙,故作鎮定地開啟雙唇,“溫相不記得自己做錯過什麽了?”

“皇上是指私瞞沛河災情一事。”他不慌不忙地回答,用的是肯定的口吻。

“正是。”我微微挑眉,心裏道“算你聰明”,“朕當時給了你將功補過的機會,可是你沒有珍惜,毫無作為。”

“是,臣甘願受罰。”他不緊不慢地低下頭去,一副願意領罪的模樣。

“……”我瞇了瞇眼,猜不透他意欲何為,“那你倒是說說,朕該怎麽罰你?”

說實話,我對究竟如何處置一國之相的問題,並沒有多少把握——我甚至不清楚,碰上眼下這種狀況,我應該如何給他定刑。

所以我早就想好了,要把皮球踢給他,先探探他的口風,再做定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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