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九章 巫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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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同樣的藥,我吃了很快見好,但辰靈卻遲遲不愈?”是日,我慚愧地立於床前,看著穆清弦把一碗散發著苦澀氣味的湯藥端給辰靈,終於忍不住恬著臉問了。

孰料穆清弦不著痕跡地看了我一眼,一反常態地選擇了沈默。

呃……樸非……他在怪我……怪我連累了他的至交好友?

眼瞅著穆清弦自顧自接過辰靈遞去的空碗,絲毫沒有要搭理我的意思,我忽覺有些局促。

“同一種藥,不同人服用,藥效是不一樣的。”許是察覺了我的尷尬,身為病人的辰靈好心替穆清弦解答了我的疑問。

“可是……”穆清弦醫術超群,他應該配得出能快速治好你的藥……

我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能目不轉睛地盯著穆清弦看,希望作為醫者的他能為我解釋點什麽——可惜他不遂我願,拿著藥碗就匆匆忙忙地走了。

這下,我真的窘迫了。

抿著嘴看向半躺在榻的辰靈,我心裏越發忐忑起來,不由得囁嚅道:“他是不是怪我了……”

“你多慮了。”辰靈聞言,朝我淡然一笑,“是我讓他們不要問你任何問題,清弦說,他會管不住自己的嘴,所以決定十天不跟你說話,以免好奇難耐,問了不該問的。”

“啊?”聽著辰靈的說明,我微抽的嘴角漸漸平覆,而看著他蒼白的臉色,我心中既是歉疚又是感激,“對不起……”

他知道,知道我的事很難向這裏的任何人解釋,所以,事先替我把能擋的紛擾都擋了下來。

我的致歉令他不自覺地楞了一楞。

“偶染風寒而已,別放在心上。”片刻楞怔後,他如是說。

“我指的……不光是害你生病的事……”我抿唇低下頭去。

“雲玦……”

“我是不是很沒用?”驀地擡眼看他,我想笑卻笑不出來。

“不是,你已經很堅強了。”他柔聲安慰著,隨即眨了眨眼,似是陷入了回憶,“想當初,我可是半個多月沒緩過勁來。”

“那是因為當時你身邊,沒有一個像你這樣的人。”我真誠地註視著他,說出了一句雖顯拗口卻情真意切的話。

他揚了揚唇,沒有接話。我凝視著他雲淡風輕的容顏,不禁想著,那時他孤身一人,承受著回家無望的痛苦,該是何等的煎熬?何況,他家裏的情況……

思及此,我頓覺五味陳雜。

相識至今,他從未就他真正的過去向我提及只言片語。但這一次,他卻主動坦露了心底的陳年舊事。如果不是因為我,誰會願意親手揭開那好不容易被歲月撫平的傷疤?

“雲玦,”我正暗自難受著,辰靈忽然看著我開了口,“其實,我相信你可以自己想明白,只不過,你需要時間。”

話音落下,我不知何故就鼻子一酸,腳下也不由自主地動了起來。我三步並作兩步地走到他的床前,驀地坐下身去,伸出手握住了他安放在被褥上的手背。他顯然沒有料到我會突然作出這樣的舉動,一下子就怔住了,瞪大了眼瞅著我,但他馬上又不自然地回過神來,面色恢覆如常——與此同時,我也跟著從樸名生出的情緒中抽離出來,觸電似的收回了自己的手。

“呵呵……你能不能不要這麽了解我,我快感動死了。”我幹笑著看向別處,一句話說得亦真亦假,可一言既出,我又覺得它不光油腔滑調,還有點肉麻,著實不符合我一貫的風格。

可惜,說出去的話就是潑出去的水,怎麽辦呢?

為了挽回自身的失誤,我沒等他作出反應,忙不疊又不假思索道:“話說你知道我能自行恢覆,可不還是沈不住氣了?”

等等?沈不住氣?我怎麽這麽說他?明明是我自個兒不爭氣,還有臉挑三揀四,怪別人出手相助畫蛇添足?這不恩將仇報嗎?!怎麽搞的?我怎麽越描越黑!?

想著想著,我愈發心慌意亂,一時間,甚至失去了正視對方的勇氣。

“嗯,我沒沈住氣,抱歉。”他發話了,語氣裏帶著顯而易聞的笑意。

“我不是這個意思……”好想掩面遁走。

“……”他好像又笑了。

我只得抱著豁出去的心態,重新直視他的臉龐。

他果然在笑。

好吧好吧,笑吧笑吧,是我欠他的。

“說正經的,”大概是曉得我臉皮薄,他很快收起淡淡的笑容,話鋒一轉,“前朝後宮的動靜,你可有察覺?”

話音剛落,我就斂起了微窘的神色。

誠然,老天似乎是想對我這幾天來的任性無為略施懲戒,因此在我病愈後,一個不大不小的爛攤子就立馬擺在了我的面前。

“後宮的宮女和太監倒是還好,只敢在背後小心翼翼地胡亂猜上幾句;麻煩的是前朝的那群大臣們,畢竟是在官場上摸爬滾打的老手,一個個都精明著呢……也不知道心裏會生出什麽想法來。”一想起那群披著虎皮的狼,我就一陣心煩。

“實際上,這也是我急於勸你清醒的原因。”辰靈冷不防回到了剛才的話題上,“這裏不比現代,你也不再是一個普通的女孩。你的任何一個動作,一句話,都可能會引發……不必要的麻煩。”

“我知道……”我頷首低聲應著。

他說得沒錯。想我堂堂一國之君,先是奮不顧身地要沖進一個在旁人看來毫無價值的火場,結果被一個不知打哪兒冒出來的少年用摟抱和壓倒的方式攔下,接著又幾天幾夜閉門不出不理朝政,最後還被人一路拖出皇宮不知幹了點啥,回來後卻樸名其妙地在雨中跪坐慟哭……以上種種,無論是親眼所見者,還是道聽途說者,恐怕都已對我這新即位的女帝產生了各種猜測各種看法。

“那你……”辰靈略有遲疑,“打算如何應對?”

“他們不問,我便不提,恢覆常態,讓時間沖淡一切。”說著,我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如果他們實在要問,我就只好扯個謊去誆他們了。”

“眼下似乎也只能如此了。”他若有所思地說著,“你也別把自己逼得太緊了,都會過去的。”興許是見我低眉不語情緒低落,他這般寬慰道。

我擡頭,對他露出一個會心的微笑。忽而想起禦書房裏高高堆起的奏折,我默默哀嘆著站起身來,與他道別:“自己種下的因,總要自己來償。我去收拾爛攤子了。你好好養病,我明天再來看你。”

說罷,我與他互相點頭致意,轉身走出了屋子。

前腳剛跨出門檻,我便看到了圓柱後某個一閃而過的人影。

“穆公子。”我幾乎是肯定地叫住了那廝——故意在外邊鬼鬼祟祟吸引我註意力的,舍他其誰?

話音落下,一個腦袋故作神秘地從柱子後頭探了出來。

他還猶抱琵琶半遮面……

我瞇了瞇眼,又癟了癟嘴,幹脆大方地走上前去——他倒也不躲,兀自站在原地目視我步步靠近——果然是欲擒故縱,刻意為之吧?

“你真的打算十天不跟我說話?”站定了,我開門見山地問。

穆清弦聞言一楞,面露狐疑道:“他都告訴你了?”

這麽快就破功了……

我微微挑了挑眉,答曰:“對。”

“他怎麽就這樣輕易地告訴你了?那我不是白忍了嗎……”他自言自語地說著,一副虧大發了的模樣。

“自娫呢?”我故作自然地扯開話題——盡管我是有一陣子沒見到那小丫頭了。

“她說她得躲你十天,免得一看到你就忍不住問你發生了什麽事。”

連處理方式都一樣,你們還真是天生一對。

我抽了抽嘴角,無語以對。

“那黎燁呢?”他總不可能也準備怎麽樣我十天吧?

“這我倒不清楚。”穆清弦想了想,“他這些天,似乎心情不太好。”

心情不好?是……我的緣故嗎?

“你是不是知道什麽?”見我一語不發似有沈思,他打量著我問。

“沒。”我搖搖頭,不願節外生枝,“對了,我想問問你,辰靈他,怎麽病了這麽些天還沒痊愈?我和他,服用的是同樣的湯藥嗎?”

“怎會是同樣的藥?”穆清弦略帶詫異地反問,“你們雖同染風寒,但病癥和身體狀況都是不同的,我自然要因人而異,對癥下藥。”

“那他為何遲遲沒能康覆?”這回,輪到我不理解了。

按理說,我因為先前身中劇毒又折騰了一番,身子明明比他的更虛弱,怎麽我病愈了,他反倒不見好?

“這是有原因的。”穆清弦的聲音忽然小了下去,他抿著嘴停頓了片刻,然後盯著我看了一小會兒,“我告訴你,你可別說是我洩密的啊。”

洩密?難道這其中還有什麽不為人知的隱情?

帶著疑惑,我點頭應承下來。

“這都要怪他那兩個不是東西的哥哥。”穆清弦說著,冷不防臉色一改,“你應該還記得吧?他八歲那年,被那兩個家夥陷害,從山上摔下,受了重傷,昏迷了三天三夜,甚至失去了所有的記憶。”

我頷首稱是——如今的辰靈,就是那個時候來到這個世界的。

“其實那件事還有後續。”他娓娓道來,緩緩皺起了眉頭,“他醒來後,身子分明尚未恢覆,卻跑到那座山上……自盡。”

我怔住了,心中似有什麽答案呼之將出。

“一把匕首,直入心口……”回憶著糟糕的往事,穆清弦的眉毛擰得越來越緊,“我到現在都想不明白,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實在是……不至於啊……”他千載難逢地喟嘆著,“總之,後來人雖是救回來了,卻落下了病根。所以,他的身子,並不如你想象的那般健朗。”

果真如此……我怎麽……我怎麽一點兒也沒有想到?

原來,他從真正的辰靈那兒所繼承的舊傷,他欲回家而對自己痛下的殺手,和今時此日他難以在短期內病愈的後果,是有著密切關聯的——而我,數日來一直沈浸在自己的悲傷中,全然沒有想過,要將兩者聯系在一起思考。

心裏驀地像被堵上了一塊石頭,疼得難受。

自己的身體,他必然比誰都清楚,可盡管如此,他還是毫無怨言地陪著我,在寒冷徹骨的風雨中站了那麽久,為的,只是要我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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