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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南浮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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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上一回在東漓皇宮時,我還能厚著臉皮向吳太醫老爺爺請教,那麽如今即將榮登大統的一國之君實在沒法尋個大臣來不恥下問——是以,我只得耐著性子,拿眼珠子盯著那些個“之乎者也”。

可惜不到一盞茶的工夫,我就看不下去了。

我幹嗎這麽拼命?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折騰了半天,早飯都沒來得及吃呢!

“來人,傳膳。”胃裏唱起了空城計,我將手中的奏本隨手一擱,學著古代君王的樣子,淡定地發號施令。

不一會兒,我就傻了眼。看著跟前很快擺出的兩大張桌子,瞅著一道又一道精致的點心似沒完沒了般被端上大桌,我險些要沖著身旁的宮女問上一句:“怎麽還有?”

“殿下,請用膳。”終於,來回奔忙的宮女們消停了,為首的一人恭恭敬敬地朝我低頭行禮,將我從微微的震驚中給拽了出來。

我忽然覺得自己像那頭一回進大觀園的劉姥姥——真心沒見過世面。

不過話說回來,這也太奢侈了吧?

“以前的早膳,都是這麽上的嗎?”我註視著叫人眼花繚亂的美味佳肴,不由皺起了眉頭。

“回殿下,一切都是遵循祖制而辦的。”方才的那名宮女低眉順目道。

“祖制?”我看向那回話的女子,不經意間挑了挑眉。

“回殿下,正是……”那宮女似有遲疑,微拱的身子彎得更低了,“若不合殿下的口味,奴婢這就叫人撤換。”

她貌似完全誤解了我的意思。

我正欲開口澄清,殿外突然有人來報,說東漓韓將軍麾下的一位李公子攜人求見。我立刻明白過來,那是黎燁替我把穆清弦他們帶來了。於是,我鎮定地道出“有請”二字,視線隨後又落在了那“滿漢全席”上。

祖制?與我何幹。

我一言不發地站起身來,不緊不慢地走到餐桌前。我執起一雙光亮如新的銀筷,剛要將它伸向一盤晶瑩剔透的小籠點心,卻被那宮女誠惶誠恐地勸阻了:“殿下,奴婢來伺候您用膳。”說完,她作勢要走上前來。

“不必。”我一口回絕,成功阻止了她前進的步伐。

誠然,我有手有腳,吃個飯還要人伺候?太不習慣了。

我顧不上那宮女此刻心裏可能萌生的念頭,兀自夾起點心放到嘴邊,張嘴咬了一口。一股肉香瞬間在口中蔓延,和小籠包的味道有些相似,且有過之而無不及。我將剩下的半只放進嘴裏,咀嚼下咽,而後又挑了幾盤看起來不錯的點心嘗了嘗,親自盛了碗甜羹喝下——整個過程,沒有讓任何宮女插手。

喝完最後一口甜羹,我示意手執絲帕的侍女將帕子呈上,用它故作優雅地擦拭完嘴唇,放下絲帕看向那本欲侍奉我用餐的宮女——她正從微怔中回過神來,略顯慌張地低下頭。

“你過來。”我註視著她的頭頂吩咐道。

“是。”她恭順地應聲,早已掩去了適才的情緒。

“適才我所……”意識到自稱有誤,我連忙改口,“本宮所食用的點心,你可看清?”

“回殿下,奴婢看清了。”她雙手交疊於前,仍舊低垂著腦袋。

“那還記得嗎?”我又問。

“回殿下,記得。”她作答。

“很好,從明天起,本宮的早膳就傳那幾樣,今後不定期地換換,其他多餘的,一概不用準備。”我面色如常地下達了這一指令。

宮女聞言,似乎是想擡起頭來,但又立馬壓下了這一欲望。相較之先前,她的回應略有延遲:“奴婢遵旨。”

“嗯……”我輕應了一聲,看著那些沒動過卻已淪為“殘羹剩飯”的盤中餐,“剩下的這些,先撤下吧。”我猶豫了一下,決定還是遵從自己的想法,“中午熱一熱,作為本宮的午膳。”

“啟、啟稟殿下……”那宮女似有為難,四個字說得支支吾吾,“宮裏……只有早膳同晚膳……”

我聞言不免一楞:只有早晚兩頓?在北梁和東漓的皇宮裏,分明不是這樣的呀?

“殿下……”見我良久不語,宮女怯生生地呼喚我。

“那就當做晚膳吧。”突如其來的意外讓我覺得面子上有些掛不住,但我只得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是。”那宮女急忙應下,領著一幫宮女,按我的意思收拾起來。

我一聲不吭地回到座位上,肚子雖已填飽,人卻已沒了繼續工作的心思——也不知是因為早膳席上的這段小插曲,還是因為就要見到辰靈他們了。

於是,我心緒不寧地瞪著奏折,算是裝模作樣給人看,直到我終於等來了幾個熟悉的身影,才如願以償地將那煩人的東西扔到一邊。眼見來人越走越近,我站起身來欲笑臉相迎,可“你們來了”這四個字到了嘴邊又硬生生地被我吞了回去,只緣他們個個微垂著腦袋,一副君臣有別的模樣,叫我不禁頓住腳下的步子。

“你們都退下吧。”於是,我直立在案幾前,瞬間切換了說話的對象,面不改色地屏退了左右。

外人都走了,這下他們總該恢覆平日裏的樣子了吧?

然而令我始料未及的是,待到宮女太監們悉數退出了屋子,那三男一女居然一本正經地要朝我跪拜。

“草民見過公主殿下,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熟悉的友人們異口同聲地喊著,連動作都協調一致。

“全都給我打住!”眼看四雙膝蓋不由分說就要觸及地面,我一伸手指向四人,瞬間將畫面定格。

幾個人不約而同地擡起腦袋,烏黑發亮的眸子向我投來各種目光:疑惑,茫然,或是——狡黠。

“幹什麽呀你們?這兒又沒外人!”見自己及時阻止了他們向我跪拜的行為,我路見不平一聲吼——與此同時,我的視線落在穆清弦的臉上,恰巧目睹了他眸中漸漸綻放的笑意。

心裏倏地咯噔一記。

“我就知道樸姑娘不會計較這些虛禮。”

我就知道你又在裝腔作勢!

“穆三閑人!你騙我!你之前分明不是這麽說的!”

少女你剛才那恭敬有加的模樣呢……

“自娫!公主面前不得無禮。”

我們才一晚上沒見,辰靈你不要這樣好不好……

“如今不該再叫‘樸姑娘’了……”

黎燁什麽時候跟自娫他們混熟了?居然也摻和進去?

“我說……你們別……”我覺得再不說些什麽的話就太對不住自己了。

“樸姐姐!”此刻的柳自娫明顯有些激動,她顧不上他人的提醒,兀自沖喊了我一聲,打斷了我的話。只見她似乎正急不可待地想往我這兒跑,卻被原本還笑得燦若桃花的穆清弦忽而一把拉住。

“不可胡言,不可沖撞。”穆清弦斂了斂笑容,一只手依舊緊緊地拽著少女的臂膀,一席話卻說得亦真亦假。

我不明白穆清弦到底是一如既往還是心存顧忌,望著眼前這叫人無從判斷的景象,我靈機一動,不徐不疾地走向四人。

“確實不能再叫‘樸姐姐’了。”我一邊從容不迫地邁著步子,一邊笑語盈盈。

一行人聞言似乎有些詫異,皆是擡眼微怔著看我。

“得改口叫‘雲姐姐’。”我站定在少女的面前,唇邊是快要含不住的笑意。

話音落下,柳自娫頭一個笑逐顏開:“我就說嘛……雲姐姐不會跟我們生分的!”說罷,她還情不自禁沖著辰靈他們擡了擡下巴。

我順著她的目光,與她一同看向那一身素服的少年。少年的雙眉似是收斂,可唇角卻是微微上翹。

心不知何故就安定了下來。

“如何?還是我贏了吧。”沒等我想明白自己的心緒緣何突然至此,穆清弦冷不防松開了手,面朝黎燁輕輕挑眉——那表情,好不得意。

“贏什麽?”在我出於好奇故而問出這句話之前,黎燁已經皺起眉頭瞥了穆清弦一眼。

“我跟他們打賭,說你還會像以前一樣待我們,他們都不敢跟我賭,所以我贏了。”穆清弦兀自得意洋洋地將前因後果娓娓道來,突然又收起了那燦爛的笑容,轉而故作神秘地沖我眨眼,“雲姑娘,你不會同我們端架子吧?”

雲姑娘?這個自來熟的家夥,倒是會“以此類推”。

我暗自好笑,心中頓時萌生了一個不正經的念頭。於是,我神色一凜,斜睨著穆清弦道:“穆公子,本宮好歹也是南浮的公主,是未來的一國之君,你這樣自說自話稱呼本宮,是否於禮於法皆有不合呢?”

“呃?”穆清弦似乎對我的反應大感意外,他楞楞地瞅著我,臉上一下子沒了方才的得瑟,“樸……公主,您樸不是來真的吧?”

“……”我冷著臉盯了他片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看來我天生就是塊演戲的料。”

“公主太不厚道了……”聽懂了我的言下之意,穆清弦動了動唇,故意苦著臉道。

“好了好了,逗你玩呢。”我噙著笑意,趕緊圓場,“往後沒有旁人在場的時候,我們就和以前一樣。”

說著,我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龐,為的是從他們的臉上看到讚同之色。可是還沒等我成功確認,一個匆忙的身影便從殿外跑了進來,帶來了叫人瞬間瞠目的消息。

趕到天牢之際,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沾染著殷紅的稻草。我心悸著移動目光,視線落在了墻角的一個身影上。緩步邁向平躺在地的女子,蒼白的容顏瞬間刺入雙眸。我蹙眉挪動眼球,一眼瞥見了她手腕處若隱若現的鮮紅。

不可否認,當侍衛來報,說甫芹尋於今日清晨在牢中割腕自盡,我的心是不由自主地抖了一抖的——我事先並未設想過,她會在這個時候,以這種方式做一個了結。

“她怎麽樣了?”目不轉睛對俯視著那緊閉的雙眼,我低聲發問。

“回殿下,因為獄卒發現得晚……”垂首立於身側的一名醫官沈聲說著,“加上……加上此女已懷有身孕……”

“你說什麽?!”原本微瞇的雙眸一下子瞪大了,我猛地轉身,註目於那素未謀面的醫官,“她懷孕了!?”

“回殿下……正是。”那人似乎對我激烈的反應頗感意外,想要擡頭,卻是把腦袋埋得更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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