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二章 送佛送到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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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辰靈已然坐直了身子,對於這在他聽來神經兮兮的言論不再理會。

“好吧,我開玩笑的。”見他正襟危坐,我癟了癟嘴,收起了說笑的神色,“可話又說回來,他們在一起真的挺合適的……”不撞南墻不回頭的我兀自繞了回去,可眼見本已不予理睬的辰靈忽然投來一道目光,我又樸名其妙地覺得自個兒矮了半截,“咳,個人觀點……”

“……”辰靈目不轉睛地盯了我一會兒,盯得我有些後悔,“他們若是成親了,你會來喝喜酒嗎?”

突如其來的問話叫我當即楞住,我不可置信地瞅著說話人,不知該作何反應。

他……他這是在吐槽?看樣子不像啊?可他總不見得是在說正經的吧——分明剛才還一副“你很無聊”的表情。

“天!前邊好大一群人!不知道得排多久了!”正在我百思不得其解之際,車外傳來了柳自娫的驚嘆聲。

“怎麽了?”我索性拋下眼前這叫人不明就裏的話題,故作自然地掀開簾子,更換說話對象——反正這問題也不重要吧?

“樸姐姐你看,城門口有好多人!”柳自娫側首向我解釋著,舉起一手指著前方。

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望見了遠處城門下黑壓壓的一片。我們按照原先的車速靠近了城門,這才知道有官兵正在貼告示。

“既然只是貼個告示,那應該就不妨礙我們進城。”弄清了這一點,我便安然地將這句話說出了口。

“什麽告示這麽吸引人啊?”好奇心被勾起的少女有些心癢難耐,趁著排隊等候進城的空當,她下了車一溜煙擠進了人群。

能有什麽大不了的事?古代人大抵都這樣,官府出了點公文,百姓就一窩蜂地跑去圍觀——也不能責他們少見多怪——時事造人,時事造人啊……

安坐在車廂內的我默默地感慨著,還百無聊賴地打了哈欠——然孰人能料,下一刻我就目瞪口呆了。

“南浮竟然要換皇帝了!”一切都始於少女帶回的這一爆炸性消息。

起初,我根本就不信,以為自己聽錯了,直到柳自娫把話重覆了兩遍,我才難以置信地站起身來。

“你說什麽?”我顧不得頭頂撞到車頂所產生的疼痛,視線牢牢地鎖定了少女的臉龐。

“南浮要易主了。”少女不解地瞅著我,眨巴著眼睛回答。

“誰?誰當皇帝了?”我仍舊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直至我忽然想到:也許是那四皇叔駕崩,他的子嗣繼承了皇位?

“好像是南浮原先的公主。”少女看著我說道。

“南浮的公主?!”我幾乎是脫口而出,一雙眉恐怕早就擰得不成樣子,“甫芹尋?!”

“雲玦!”話音未落,辰靈冷不防急促地喊了我的名字,“不可直呼帝王之名。”

我驀地看向坐在原地的少年,目睹的是他微蹙的雙眉和擔憂的眼神。意識到自己過於激動,我隨即冷靜下來,任由背脊沈沈地靠在車壁上。

“怎麽了……據說公主覆國成功,有什麽……奇怪之處嗎?”許是見我反應過於異常,少女不禁以不確定的口吻輕聲詢問著。

真的是甫芹尋?怎麽……怎麽可能?她不是隨良梓棲歸隱山林了嗎?怎麽會突然冒出來?還回到宮中榮登九五?難不成!?

腦中驟然迸出一個可怕的設想,我猛然瞪大了眼睛。

“雲玦?”

“去皇城。”面對辰靈關切的呼喚,雙眉緊鎖的我只吐出了三個字。

“樸姐姐,你這是怎麽了?”柳自娫依舊一頭霧水地瞅著我。

“是啊樸姑娘,南浮換了皇帝,與你何幹?”穆清弦也把腦袋湊了進來,一臉樸名其妙地打量著我。

“對不起,我們就在此處分道揚鑣吧。”回過神來的我來回掃視著同行的兩男一女。

“啊?”車外的兩人幾近異口同聲。

“我有些事要先去一趟南浮的皇城,你們可以慢慢走。”說罷,我不假思索地就要往車外去。

“雲玦,樸要沖動。”多少了解點內情的辰靈倏地伸出手拉住了我,感受到一股拉力的我驀然回首,映入眼簾的是少年憂慮急切的神色。

“放心,我不會亂來。”我勉強沖他笑了笑,又轉過頭去想要下車,誰知辰靈還是緊緊抓著我的衣袖不放。

“清弦,你陪她同去。”僵持不下之際,辰靈似是退了一步,探頭看向坐在車外正往裏看的穆清弦,“我和自娫會趕上你們的。”

“好……”許是見我與辰靈都神情嚴肅,懂得察言觀色的穆清弦也意識到了其中隱藏著的利害關系,他鄭重地點了點頭,表示接受辰靈的安排。

“去吧。”辰靈這才松開了手,蹙眉仰視著我,“切不可胡來。”

“……”我略作頷首,像是在給他一個承諾。

我知道,他是真的關心我。而他的關心,從不浮於表面,甚至常常深沈得叫人難以察覺。

然而此情此景下,我並沒有太多的時間去細細品味這份關心,因為我的心思,早已飛向了千裏之外的南浮皇宮——那個一切開始的地方,仿佛正凝聚著一股前所未有的魔力,一刻不停地吸引著我向它靠近。

我急不可待地同穆清弦下車入了城,購得兩匹快馬,就馬不停蹄地往目的地趕。

我不清楚心底的不安緣何越發強烈,只能一邊趕路一邊祈禱是我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甫芹尋會再一次食言嗎?她會當著我的面演一出神仙眷侶,轉眼背過身去卻擺出一副君臨天下替夫討伐的嘴臉嗎?即便她騙過了我,梓棲——那個一直想要擺脫命運桎梏的男子,難道他也沒能敵過權力與仇恨的誘惑?

一路策馬奔騰,只留黃塵滾滾。

心中的焦急似乎激發了沈睡在體內的潛力,使我這個馬術平平的家夥竟得以騎著快馬安然無恙地接近了南浮的皇城。然而就在我一心欲往城內去的時候,偏偏就有一大隊人馬生生將包括我在內的“閑雜人等”堵在了城門外兩側的道路上。

我望見一群面無表情的官兵喝斥著將本可正常出入的人們撥到了路邊,為的是清出一條康莊大道來,以供什麽大人物通行。

心急火燎卻又無可奈何的我只好耐著性子下了馬,和穆清弦一起將馬匹牽到了角落,暗暗念叨著那些即將到來的達官貴人能快快結束他們的顯擺,別再擋我的道、礙我的事。

於是,我手執韁繩,不由自主地擰著眉毛,以不耐的目光打量著漸行漸近的一撥人馬,卻無意間瞥見隊伍前頭兩面不斷移動著的旗幟上所赫然書寫的“漓”字。

漓?難不成南浮有人以他國國名為姓?

“韓忍?”就在我心裏犯起嘀咕之際,身旁響起了穆清弦詫異的說話聲。

“怎麽?有你認識的人?”我瞅了瞅面露不解的穆清弦,又扭頭望著那不徐不疾前進著的隊伍。

“這是東漓的人馬。”穆清弦微微皺著眉頭,一語點醒夢中人。

我怎麽沒想到呢?等等,不對啊……

“南浮的皇城裏為何會出現東漓的軍隊?”意識到上述問題的我徑自發問。

“我也鬧不明白。”穆清弦搖了搖頭,坦言相告。

究竟發生了什麽?

我納悶地看著東漓的一支軍隊昂首挺胸地從我面前經過,越發心急了。

答案,恐怕只能去城內尋找了。

入夜,我同穆清弦終於安然進城,於一家客棧落腳。在此之前,我不是沒有試著打聽過宮裏的消息,可是多番探詢均一無所獲。

看來唯有直接詢問當事人了。

思及此,我召喚了一路隨行卻始終未曾露面的飛檐和走壁。據我推測,兩人大概是早在幾天前就目睹了我與辰靈、自娫分道揚鑣的情景,這幾日便一直打起精神近距離地保護著我,故而能夠於第一時間收到我發出的信號。

“飛檐,可否替我送一封信?”比起走壁,我對飛檐更熟悉一些,因此待兩人雙雙現身後,我認準了後者的眼睛,徑直將事先準備好的信遞到了他的眼前。

“姑娘要將這信送與何人?”飛檐恭敬地接過裝有書信的信封,註視著我的臉問道。

“南浮的公主,甫芹尋。”四目相對,我直言不諱,隨即察覺到了他眸中一閃而過的錯愕,“這確實是個危險的任務,但除了你們,我實在想不出還能交給誰來辦。”我來回端量著跟前的兩人,誠懇地解釋著,“當然……你也可以拒絕的。”雖然我這非我所願。

“姑娘言重了,為姑娘辦事,乃我二人分內的職責。”飛檐拿著信,幹脆利落地沖我抱了抱拳,他低下頭,仍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樣。

“多謝。”盡管所托之人只有飛檐,我還是禮貌地看了看他身旁的同僚,然後才將視線重新安放到飛檐的雙眸,“宮中戒備森嚴,你一定要小心行事。萬一遇上了意外,就先別顧著我的信了,你保命要緊。”

唔?邊上這個人……是走壁嗎?貌似不太像?

“姑娘放心,飛檐定不辱使命。”男子說得字正腔圓,可這一刻,我的註意力卻已然轉移到了另一個人的身上。

盡管我和走壁的接觸極少,但我畢竟曾經認真比對過他與無爭的眼睛,而眼前這個人的這雙眼,似乎不是走壁的眼?難道是我的記憶有些模糊了?

我狐疑地端詳著飛檐身側的蒙面人,越看越覺得連身材也對不上號。

“你是走壁嗎?”盯著那人看了半天,我終是忍不住開口詢問。

“回姑娘,在下不是。”豈料對方一張嘴,吐出的卻是女子的聲音。

“難怪我覺得不像……”我沖她笑了笑。

對方並不接話,只是默默地站著,叫我樸名感到了一絲窘迫,結果還是飛檐善解人意,主動打破了現場的沈默:“姑娘若沒有別的吩咐,我二人就先告退了。”

“好。送信的事就有勞你了。”我微笑頷首,目送二人向我行了抱拳禮便飛身躍向了窗外。

然而我並未料到,離開後的飛檐立刻就潛入浮宮替我送信了——更讓我始料未及的是,次日清晨,飛檐居然就帶回了甫芹尋的口信,說是她約我於三日後申時單獨在城北的靈歸湖邊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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